《南极夏天》溯月不月

36、Chapter 36 他不会想让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洋洋洒洒落在课桌上，给木质桌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欢迎班长回归。”宋澄出院的消息，齐衡昨晚就偷偷传遍全班。此刻他正挤在人群里起哄，万皓则拉着印有“欢迎回归大家庭”的鲜红横幅，边角还粘着没干的胶水印。
　　许逸在窗外看着宋澄桌上堆得满当当的东西，而后不动声色收起带给宋澄的早餐。
　　“啧啧，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给谁带早餐。”齐衡凑过来，语气酸溜溜的，“偏心不要这么明显。”
　　“我没给你带过？”许逸声音淡淡的。
　　“你什么时候给我带过早餐？”齐衡语气愤愤不平，“上次让你给我带，你让我滚。”
　　许逸没接话，也没走进教室。
　　他不喜欢热闹，他们的位置被围得水泄不通，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问着他身体状况和与他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许逸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教室内被人群簇拥的宋澄。
　　宋澄即使出了院脸色也还是有些苍白，眉宇间却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地一一回应道谢。
　　“有人吃醋了哦~”齐衡顺着他目光看去，笑得一脸狡黠，还故意拖长调子。
　　“滚。”许逸吐出一个字。
　　教室内，宋澄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起身拨开人群径直走出。
　　“有什么事？”许逸立刻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别处。
　　宋澄停下脚步站在许逸面前，身形比之前清瘦了些，在八班众人的目光下伸出手向许逸问要早餐：“我的早餐呢。”
　　“桌上不够你吃？”许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带上些刻意的疏离。
　　“我要吃你给我准备的。”宋澄重复道，像个固执等待投喂的小猫。
　　许逸沉默两秒，从身后拿出那个温热的早餐袋塞他手里。
　　此刻教室内的CP头子棠梨抓着身旁常雪诺的手压下激动的心。

　　十月风轻，裹着草木的淡香漫遍校园，阳光正好。
　　几人课间做完操也不急着回教室，而是坐在操场看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许逸指尖滑过有些许凉意的台阶，身旁坐着宋澄沉默着，两人一时无话，同样听着其他人闲谈。
　　听着他们的话题从学业聊到游戏，最后又一次落在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给你看看我小时候。多可爱啊。”齐衡光明正大把手机递去，语气带点显摆。
　　“可爱倒是没看到，像个爱捣蛋的。”万皓瞥了眼屏幕，随口怼了句。
　　“让你看出来了，我小时候简直就是一整个魔童降世。”齐衡难得没回怼他，笑着收回手机，手指悠悠划过企鹅空间里的旧照。
　　“我小时候也这样。”顾池凑过来搭话。
　　“你小时候也这样？看起来不像。”万皓一脸诧异，不敢相信。
　　顾池勾了勾唇，下一秒骂起自己来了：“对我有滤镜干嘛，我小时候多贱我能不知道？”
　　“给我看看你小时候。”齐衡满眼好奇转头，目光落在许逸身上，他还没见过许逸小时候的模样。
　　“我没有小时候。”许逸指尖轻摁，手机屏幕骤然暗下，声音淡得没一点波澜。
　　于许逸来说那些鲜活热闹的过往，早在十二岁那年戛然而止，再没往前多走一步。
　　操场的喧闹还在耳边漫溢，奔跑嬉闹声、细碎的说笑声缠在一起没停，可宋澄忽然觉得周身尽数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口莫名发沉。
　　最后还是齐衡站出来，连忙打破这凝滞的氛围。

　　约摸两三分钟，上课铃声响起，几人快速回了教室。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主任从后门踏进教室，目光便精准落到宋澄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宽慰。
　　“你手……”视线扫到许逸缠着纱布的手，他眉头微蹙。
　　许逸指尖一动，飞快将手揣进口袋，动作利落得藏不住掩饰，声音依旧冷冽平淡没什么起伏：“一点小伤。”
　　“小伤用得着包扎？”陈主任显然没信他的轻描淡写，语气沉了些。
　　许逸没接话，只是微微垂眸沉默着不愿多提。
　　陈主任不再追问转头看向宋澄，语气缓下来：“你刚回来，身体不舒服随时和我说，不要硬撑。”
　　宋澄温顺点头。
　　“你跟我来一趟。”陈主任吩咐课代表发试卷、布置自习，便直接对着许逸开口。
　　“逸哥你手没事吧？”棠梨在陈主任走出教室后转头问许逸，语气中满是关切，声音轻轻的。
　　“没事。”许逸没多解释。
　　“肯定很疼吧。”棠梨小声嘀咕着，从抽屉拿出一盒糖。
　　“谢谢。”许逸道了声谢，把糖揣进抽屉，起身朝办公室走去。
　　“什么？逸哥受伤了？”邻座同学耳朵尖，一下子捕捉到关键信息，当即低呼出声。
　　这话瞬间在安静的教室激起涟漪。教室里的同学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逸空着的座位上。
　　由禹修为首的几个人又七嘴八舌地涌向齐衡，追问个不停。
　　齐衡招架不住用几句话简短说完。
　　听完齐衡的讲述，众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仗着陈主任不在，大家当即分头行动起来。

　　办公室里。
　　“到底怎么了？”陈主任抬眼扫了他一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许逸的睫毛轻轻颤了下，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放心，这件事学校不会坐视不管的。”陈主任半晌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更藏着一丝愠怒，“敢欺负我们一中的学生，还欺负成这样，还有没有天理了。”
　　许逸听到这话，垂着的眼睫轻轻抬了抬，半晌才低声道：“谢谢主任。”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原本攥得发紧的手指悄悄松了松力道，纱布下的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陈主任摆摆手拿出印有医务室的logo的袋子：“拿着，回去重新包扎下，别沾水。”
　　许逸应声接过，向陈主任鞠了一躬，推开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些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动。
　　他没急着回教室，只倚着栏杆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边缘，直到那点刺痛感淡下去，才抬脚往教室的方向走。
　　刚走到后门，就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他推开门，目光淡淡扫过——谢允正把几板消炎药轻轻放在他的桌洞里，其他人也正要往里塞东西。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他进门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顿住。
　　“你们干什么？”许逸语气淡淡的拒人千里之外。
　　“逸哥，我们看你受伤了，想关心一下。”
　　“我不要。”许逸语气依旧同先前没什么两样。
　　“拿着吧逸哥，这些消毒棉片和无菌纱布，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有人递来同样印有医务室logo的袋子。
　　还有特意跑去医务室给许逸买来这些的。
　　许逸没接，宋澄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话。
　　“谢了。”许逸沉默几秒这才抬手接过，动作轻缓。
　　“客气什么，我们都是一个大家庭的。”众人笑着摆手，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两句才慢慢散开。

　　中午吃饭时间，教室里就剩下几个人。
　　“我不想吃包子。”宋澄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桌沿，声音蔫蔫的没半点胃口
　　“面包呢？”许逸挑拣出几包看起来应该好吃的面包。
　　宋澄摇头表示不想吃。
　　“那你要吃什么？”许逸耗着为数不多的耐心询问。
　　“我什么都不想吃。”宋澄声音更轻了，脑袋微微歪着没看他。
　　“都吃了。”许逸逐渐没了耐心，把东西都往宋澄面前堆。
　　宋澄实在没胃口，只默默往后缩了锁手。
　　“你想吃什么？”许逸压下心头的烦躁。
　　“我什么都不想吃。”宋澄扭头看向窗外，刻意避开许逸的目光。
　　宋澄从来不会这样，但却在许逸面前表现了出来。
　　有些情愫如春日里悄然发芽的蔓藤在心底蔓延，只是当事人并未察觉那份心动的重量。
　　“走啊小宋，吃饭去。”万皓轻拍宋澄的肩膀。
　　“他不去。”许逸抢先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万皓还想再说什么，齐衡这回非常有眼力见地拉走他。
　　“在你伤好之前，早中晚餐由我来负责。”许逸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宋澄苍白的脸上，语气不容拒绝。
　　“不用了。”宋澄立马拒绝。
　　“病患就该有病患的自觉。”许逸睨他一眼。
　　宋澄一时语塞。
　　“所以吃什么？”许逸站直身体拉开距离。
　　宋澄垂眸想了下：“我不知道。”
　　许逸语气中带了点威胁的意味，却没真的生气：“给你机会再说一遍。”
　　宋澄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就意面吧。”宋澄想了想答。
　　许逸没应声，只是眉峰悄悄舒展了些许，随即起身出教室。
　　见万皓朝自己挤眉弄眼，眼神满是八卦的意味，宋澄无奈开口：“你想说什么。”
　　“这真的可以说吗？”万皓故意拖长调子，嘴角的笑意都快溢出来。
　　“那你不要说了。”宋澄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不行，我还是想说。”万皓拉来把椅子坐在宋澄身边。
　　“小宋你说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他不会想让你当他老婆吧！”万皓在宋澄耳边轻声说。
　　“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你是不是和齐衡看霸总文了？”宋澄嘴上这么说，耳朵却悄然爬上一抹红。
　　“我可没有。”万皓有点心虚。

　　宋澄叉着意面，慢条斯理地卷着。
　　“不好吃？”许逸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
　　宋澄赶忙摇头：“没有，很好吃。”
　　“你也吃。”宋澄把桌上许逸另买的烧麦递过去。
　　“我不饿。”许逸垂眸没接。
　　宋澄没收回手，反而往前又送了送，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许逸妥协般地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相触。
　　“好吃吗？”宋澄追问，眼底带了点认真。
　　许逸低头咬了一口，软糯的糯米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这才低声应道：“好吃。”
　　旁边传来齐衡的嘀咕：“他们有点像在调情。”
　　万皓立即附和：“我也觉得，好腻歪。”
　　“滚。”许逸头都没抬，手里还捏着那半只烧麦。
　　“皓皓吃～”被凶的齐衡毫不收敛，反而嗲声嗲气的。
　　“衡衡你也吃～”万皓立马心领神会。
　　许逸：“……”
　　宋澄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在想他们刚刚有这么腻歪吗？

　　阳光照在宋澄脸上，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睫毛上微微晃眼，许逸抬手轻轻拉上窗帘。
　　宋澄目光扫过教室，没看到许逸身影。
　　“许逸呢？”宋澄走到萧林身旁问。
　　宋澄知道他和许逸关系不一般，大概率知道他的在哪。
　　“我不知道逸哥在哪，怎么了班长？”萧林眼神微闪，语气透着几分刻意的无辜。
　　宋澄默了默认，八成是又逃课了。
　　念头刚落，许逸的消息就发了过来，果不其然还真逃课了
　　另一边，萧林垂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回复消息的动作带着藏不住的默契。
　　宋澄瞥了眼萧林低头打字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消息，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这俩人，怕不是一伙的吧。

　　课间下课，宋澄刚把写完的试卷塞进抽屉，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宋澄抬眼看向门口的许逸。
　　“带你去玩。”许逸刚给萧林发完信息，倚在门框上，语气淡然。
　　宋澄没回应只是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不敢？”许逸挑了挑眉，语气里添了点促狭的意味。
　　宋澄沉默几秒答应。
　　“带班长逃课你不要命啦？”见许逸身后的宋澄，齐衡压低声音咋呼。
　　“你不去可以回去。”许逸头也没回撂下一句话。
　　齐衡：“我这是被抛弃了吗？”
　　“你就是被抛弃了。”万皓幸灾乐祸地在一旁补刀。
　　“开始报数。”快到围墙旁，齐衡清了清嗓子正经起来。
　　“六。”顾池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惊得齐衡一哆嗦，“我也要去。”
　　“吓我一跳，我以为陈主任来抓我们了。”齐衡心有余悸。

　　“快来快来。”齐衡快步走，脚步放得又轻又急，眼神还时不时往办公室的方向瞟。
　　其他人也快步跟上，宋澄有种做贼的感觉。
　　陈主任站在窗边，恰好看到这一幕。
　　“那不是许逸他们吗？这怎么在翻墙？”旁边的年轻老师小声问，“陈主任，我们要不要去抓？”
　　“算了，留他们去。”陈主任眼底略过一丝笑意，摆了摆手。
　　他看着少年们并肩远去的背影：“十几岁正是爱玩的年纪，让他们出去透透气也没有坏处，况且还有宋澄管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