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结局（中） 我一定会找 ...
-
暮色越发暗沉，盖聂放下手中的笔，将案上的油灯点燃。极目眺望，山水朦胧。
回到机关城已不知多少岁月，当年坍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只是故人多故，而今春秋轮转，更不知天涯零落，几许伤怀。
他将目光收回石室，满屋子的竹简，堆积得凌乱，他轻声叹了叹，想收拾一下，却又那么力不从心。有时也会怀念在秦王宫让人侍奉的日子，虽不至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至少这些琐事是不用劳烦自己亲自动手的。皇陵被公输仇的霸道机关术彻底锁死，想解开它，就只能从墨家遗留在机关城的相关典籍里寻找答案，然而能找到的文献并不多，就连屋子里这些都是他在墨家禁地掘地三尺刨出来的。
偶有闲暇，或觉身疲体倦之际，他也会去山里练剑，他就这样一个人，孤独的不知过了多少时光。而江湖上鲜少有人再提及剑圣之名，甚至一度有人认为，那只是一个传说，毕竟煌煌史册只写了他只言片语，人们只知在那个遥远的战国时代，他和大名鼎鼎的刺秦英雄荆轲大侠纠葛颇深。
街头巷尾人声鼎沸，盖聂费了老大劲才从人群中挤出，迎面跨马而来的将军，少年英气，气宇轩昂。身边的少女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几近疯狂。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将军在对我笑！！！他在对我笑诶！”
“胡说，他明明是在对我笑！”
“恭祝将军凯旋！！！”
……
“兄台，敢问，这位将军是何许人也？”盖聂拍了拍身旁的青年，下声问道。
“这你都不认识，第一次来长安？”青年诧异，天下谁人不晓冠军侯之威名，封狼居胥，瀚海而归。
盖聂诚恳道：“的确。”
青年一听，便也来了兴致，且闻他道来，“霍去病，霍将军呐，当今皇后娘娘和大司马的外甥，那叫一个英勇神武啊，小小年纪便打得匈奴节节败退，我等无不敬仰。”
“打匈奴？你们还在打匈奴？”盖聂大惊！初见此番场景，还道是清明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心中颇有几分欣慰。却怎料……
“唉，你这人诚有意思？不识得冠军候也就罢了，怎么连打仗也不知道，朝廷每年都在征兵，扩充军队，匈奴几番南下骚扰我大汉子民，公主和亲去了一位又一位，个个下场凄惨，若非卫司马和冠军侯骁勇善战，我等还能有这般安稳日子？”
“卫司马？”
“是啊，卫皇后的亲弟弟。”
“他/她姓卫？哪个卫？”
“保家卫国的卫啊！”青年瞪了盖聂一眼。“什么人呐真是！”不再搭理。
“是卫国的卫。”盖聂沉声。“小庄，会是你的后人吗？”
“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身旁一位姑娘满眼欢喜的望着少年将军，她轻声吟诵着那句全民传唱的歌谣，像是在回答盖聂，又像是在对这位伟大的女性致以崇高的敬意。
盖聂转头与那姑娘对视，姑娘回以淡淡的微笑，“是啊，是不是小庄后人，重要吗？”盖聂自嘲，随即转身离去。
从长安到骊山的路程并不算遥远，他却走了好久。汉室兴盛如此，他本应高兴，却总是无来由的从心底生出几分怆然。有些路，有些风景，走过千百遍，看过千百遍，再相遇时，竟是这样陌生。大秦，又或者是战国，他伸手触摸，一场空罢了。岁月吞噬了战火遗留的伤疤，但它始终无法抚平心里的那道裂痕。
天空飘起了濛濛细雨，下地干完活的爷孙俩在回家的路上与盖聂擦肩而过，坐在牛背上的孩童忽然回头望向盖聂孤独的背影，一把长剑，一身玄衣，一个斗笠，像极了传闻中的侠客。可他转头却对爷爷说：“爷爷，那个人好奇怪啊！”爷爷只当是孩童玩心。“哦？怎么奇怪啦？”
“他明明很老了，但看上去还是很年轻。”人们常说孩子的眼睛是澄澈的，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就像现在，盖聂闻言怔了怔，又继续往前走去。爷爷因为孙子的话忍不住多瞟了盖聂几眼，那个背影明明是个身强力壮的青年人，随即训道：“小孩子尽胡说！”
“爷爷我没有胡说，他真的很老了，至少得七八十岁了。”
……
骊山，他终于到了。
“什么人，这里不能进去！”
盖聂在通往陵墓的道上被两个农户拦住，“你们是什么人？”
“这话应该我们问你才对，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盖聂虽疑惑，但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便也诚恳的回道：“秦皇陵。”
“既知是秦皇陵，还不速速退去。”
盖聂来时注意到皇陵周边有许多房屋，大致四十来户的样子，现下又被拦在陵外，细一想，只怕是大汉皇帝安排在这里看守皇陵的侍卫。盖聂不好与对方多起争执，只得先行离开，但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天色暗沉，明月悬空，盖聂趁着夜色再探秦皇陵，没成想竟还有守卫值夜，看样子不得不出手了。盖聂随手捡起几颗小石子向那几人掷去，只听得“扑通”一声，全都应声倒地。盖聂走过去查看，陵墓正门周围多有被撬动挖掘的痕迹，但是好在破坏不算太大，想必也是启动巨石机关无果，妄图从地下挖通道进去。但倘若公输家的机关术就这样轻易的让人破了，那也不至于让墨家被迫和他们斗了几百年。
不过以公输家族和墨家的一贯作风来看，皇陵正门的巨石机关确实是关键。但盖聂在此摸索许久，仍是一无所获。看样子启动巨石的机关不在这里，索性他又绕到皇陵的正后方，果然，这里有古怪。盖聂仔细勘察，多有盗洞的痕迹，这些盗墓贼虽然可恶，但此刻倒是真的帮了他不少忙。盖聂劈开一处洞口，下到其中，脚下所过之处，发出阵阵嘎吱声，且一股颇为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盖聂打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洞壁，俯身而看，累累白骨。盖聂身躯一震，怎么会这样？
沿着盗洞走到尽头，竟又出现了同样的巨石，但不同的是这里的巨石微微闪着蓝光，是结印，阴阳家的结印。看样子，要破解机关术还得先解决掉这些结印，而死在这里的人，大都是些毫无功力修为的普通人，想必正是触发了这些结印才……不由得盖聂多想，火光的微热以及盖聂的气息便已然触发了机关。
那蓝光越来越盛，一阵阵的往外释放着能量，盖聂有内力护体自然伤不到他分毫，但不一会儿，那蓝光就变幻了形态，渐渐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从头顶压来。这若换作普通人，既是当场吓死也是有的。盖聂眸光轻抬，从容的抽出天问，一剑破之，蓝光尽退。难道是经年累月，结印力量变弱的缘故？正值此疑问之际，巨石突然发出一阵响声。
不好！
只见那块巨石微微往上抬出一道缝隙，随即一股浓烈的气息迅速席卷整个洞穴，是毒气。盖聂早已是不死不老之身，这点伎俩对他来说作用不大，但若换做常人，多半也是这脚下白骨的一员了吧。自入夜以来已浪费诸多时间，此地不宜久留，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破解机关的办法。这块巨石既能启动机关释放毒气，想必此处定有乾坤。盖聂用剑柄沿着巨石一寸一寸的敲着，并无异常，直至毒气释放完毕，巨石落下的时候，有特别清脆的机械缴动齿轮的声音传来，盖聂即刻锁定目标，判断出机关的位置，大致于东南角，阴阳结印在正中央，若以三角之势来解，那么开启巨石的机关一定在西南角。
盖聂用剑气荡开西南角堆积的碎石，竟又是一个结印。但这道结印并无丝毫的攻击力，盖聂试探性的伸手去触摸，那结印竟然直接吸附在了盖聂的掌心。盖聂仔细观察，这不就是方才巨石中央出现的结印的缩小版吗？盖聂越发看不明白了，“这究竟玩的是什么把戏？”
片刻思忖后，盖聂踱步到巨石跟前，找准正中央的位置，将掌心轻轻往上一贴，那原本严丝合缝的巨石竟然从正中央拉开一条口子来。盖聂当即大悟，原是石门加了阴阳幻术而遮掩了门缝，方才的毒烟其实是从地下涌上来的，倘若石门左右拉开，恰好堵住毒气上涌，而中间这个位置其实是没毒的。
那是否皇陵正门也是这个道理呢？
盖聂小心翼翼的走进石室，方寸之地，空气稀薄，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好在石壁上凿有四个灯台，他将油灯一一引燃，漆黑的四周瞬间被金黄的光芒包围。石室空荡，什么也没有，没有机关也没有结印，但奇怪的是，石壁上竟刻有一幅荆轲刺秦图，和墨家禁地那幅截然不同，这图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残虹。图穷匕见，残虹短剑变成了普通的匕首。这是为什么？
忽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盖聂脑海中一闪而过，“楚，大楚！”盖聂欣喜若狂，哈哈大笑起来，随即火速灭了油灯，关了石门，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结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