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聂】相顾迟》江上独白

2、残虹已残

　　逼近大殿，一股强大的剑气自殿中迸发。盖聂加快速度，拔出佩剑，自大殿正门横空飞入，三股强大的剑气碰撞在一起的强大威力，震翻了在场的所有人员，烛台、书案等一切陈列之物皆被掀翻，殿上红色的帷幔伴随着剑气飘摇不定。

　　荆轲看见盖聂，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竟然恍了神，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四目相对，彼此炽热却又彼此伤痛的眼神，淹没在芒芒剑光之下。

　　他和嬴政的这场对决因盖聂的到来而终止。

　　三人收回佩剑，站在大殿中央，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连空气都变得凝固。

　　“你，要与我为敌吗？”荆轲剑指盖聂，打破了这份死寂。

　　嬴政看向盖聂，眼神充满了期许也饱含着畏惧。这份畏惧，并不是今日，大有可能死于荆轲之手的命悬一线，他害怕死亡，可他更害怕背叛，孤独得久了，盖聂就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温度。

　　盖聂低头不语，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无论是嬴政还是荆轲，他都不敢抬头看他们一眼。

　　师父鬼谷子曾说：“鬼谷绝学的最高要义，只有两个字，决与择。”

　　师弟卫庄曰：“决断出价值高下，而后选择。”

　　盖聂却言：“我认为应先做出选择，再做决断。”

　　先决后择，是为利；先择后决，是为义。

　　入世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抉与择”的痛苦，无论是先做出选择还是先进行决断，他都做不到。庙堂的风云诡谲，江湖的快意恩仇，当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时候，天下都尽在掌握，当他作为局中人的时候，竟是这般不知所措。

　　世间之事，原本没有对错，有的只是立场，盖聂，他必须要做出决择。

　　“在下并非于你为敌，而是你们在与苍生为敌。如果我们有幸能够活到遥远的未来，你们会发现，秦王今日所为，都是正确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吗？嬴政窃喜之余又不觉悲从中来，他看似是选择了自己，实则他只是选择了苍生，选择了天下。

　　“动手吧，你既已做出选择，便不必有牵绊。”荆轲运起残虹，两位剑术大师的对决，一触即发。

　　两道剑气，一红一蓝，旋绕在两人身边，高手过招，比拼的除了剑法自身的精妙以外，更是内力的深浅。盖聂虽已做出选择，但要他倾尽全力去对抗荆轲，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荆轲步步紧逼，盖聂心中有杂念，无法做到全神贯注，残虹的剑气正在一点点压制他的内力，他明显感觉到有些吃力。荆轲知道，他在刻意回避，这不是他作为鬼谷传人的真正实力，也好，那就趁机击退他，再取嬴政狗命。

　　荆轲加强了攻击力，撤剑再挥剑，瞬间而已，看得人眼花缭乱，盖聂对荆轲的做法显然是感到意外的，眉头微锁，来不及出招，便已被荆轲击退半步。紧接着荆轲又变换招式，凝聚力量，而盖聂仍是不愿与之对抗，但也决计不能让他伤害嬴政。

　　盖聂将长剑立于胸前，双指划过剑身，天地失色，一条水墨渲染的白龙盘旋在盖聂周围。

　　百步飞剑！

　　“在他眼里，果然，还是嬴政最重。”荆轲默然，也释然，嬴政的命他必取，眼看着百步飞剑已朝自己挥来，他即刻收剑，一纵而下，将剑锋转向嬴政，就在那交错之间，盖聂的剑从他身上划过。

　　当！

　　残虹落地，随之落下的还有四下飞溅的血滴。

　　盖聂转过身来，很是不解，沉沉道：“为何？”

　　荆轲伏在地上，方才即便是不转剑，他也不一定能接得住盖聂的百步飞剑，他想着，与其就那样死去，不如，拉着嬴政一起，只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低估了百步飞剑的威力，单单只是余力，便已经废去了他的双腿。

　　“我今日，是赢，是败，都走不出这座王宫。”荆轲无力的喘息着。

　　盖聂将剑指着荆轲，悲痛道：“世间安得双全法？”

　　“先生，杀了他！”

　　“先生，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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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聂红着眼眶，整个身子都在不住的颤抖，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是他预料之中且又不愿承受的。

　　“杀了我吧，死在知己的手里，我死而无憾！”

　　知己，知己，知己……

　　他唯一的朋友啊。

　　盖聂转头看向嬴政，嬴政敛起神情，没有只言片语。从盖聂踏入咸阳殿的那一刻起，他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因为他也慌了。

　　荆轲知道盖聂的难处，更知道他的弱点，他唤了一声“聂兄”，微微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夜尽天明，珍重。”随即，拾起残虹，飞身而起，刺向嬴政。

　　嬴政临危不惧，这是经历无数次暗杀以来，他最镇定的一次，从没有哪一刻，可以这样安心，他赌他杀不了他。

　　嬴政岿然不动，眼看着残虹抵至自己胸口。

　　“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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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上一片惊恐。

　　“你，败了。”嬴政看着荆轲穿堂而过的剑刃，语气平和。

　　鲜血滴落，染红了苍穹。

　　荆轲不甘啊，为什么他面对的是盖聂，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他挣扎着又将残虹往前推了推。

　　“嗯……”

　　一声闷哼，他胸膛的剑刃也往前长了几分。

　　残虹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不测，裂开了一个缺口。

　　盖聂收回利刃，几乎同时，他与荆轲双双倒地。盖聂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身旁的帷幔上，重重的栽了下去。

　　“聂儿！”

　　嬴政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他将地上之人揽入自己怀中，血渍浸红了自己的衣衫，他唤着他的名字，第一次，他没有叫他先生，那声“聂儿”用尽了他所有的温柔。

　　“夏无且，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盖先生如有任何闪失，你也别活了。”

　　夏无且哪敢担待，急忙过来给盖聂把脉。一番查看后，跪伏在地上，颤抖道：“回王上，大人他，这是急火攻心，走火入魔之症啊。”

　　“来人！”嬴政大怒，“把先生送回寡人的寝殿，好生医治，用最好的药，医不好，你们都去陪葬！”

　　待宫人送走盖聂后，嬴政看着地上早已气息断绝的荆轲，怒气大盛，都是因为他，如若他不行刺，今天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把荆轲拖下去乱刃分尸。再者，此事如有半个字传入后宫或盖聂的耳中，在场所有的人，诛九族！”

　　“燕丹，哼！”

　　嬴政攥紧着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