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城再遇见》黑金90

9、亲戚

　　周六一大早，接到母亲电话，说是家里有亲戚来访让他回家吃晚饭，张磊连忙答应。 张磊总觉得，自己明明三十好几了，母亲跟自己说话总还像管着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但也只是心里想想，或者顶多用面无表情和肢体动作上的拖拖拉拉来表达不满。
　　 自从创业开始，张磊就从家里搬出来了，几乎住在公司里，即使不住公司，也呆在距离公司步行十分钟的出租屋里。每次回家吃饭，总有一个固定项目，念叨张磊的婚事。 “你都三十多了，虽然说现在男生结婚晚，但你得好歹先有个女朋友吧，天天混在公司里，赚了钱又有什么用啊？都说成家立业，你家都没有，业拿来干嘛啊？”每次，张母又开始喋喋不休，每当这时，张父虽然不开腔，但用沉默这样的实际行动，来表达着对夫人的支持。
　　 张磊人长得帅，事业有又成，在相亲市场上可是难得的种子选手，亲朋好友们发给张母的女孩的资料不计其数，不论外形、条件、工作，也是优中择优，但张磊总是能找到理由给否了——年纪太小，有代沟；个子太高，自己跟对方走一块有压力；眼睛太大，自己不喜欢；太瘦，肯定挑食，难伺候…… 张母也明白，张磊不喜欢父母帮搭线的相亲，但她想不通，按理说这么优秀的儿子，平日里就没有什么女生追求么？那么大个公司，女员工也不少啊，这么多年怎么也就一个女朋友都找不着呢？
　　 张母一向热情好客，不论什么八竿子才能打着的亲戚来北京，都要盛情款待，还总教育张磊，做人不能忘本，不管怎么血总是浓于水的。 这一次来访的，是张磊的爷爷的表姐的儿媳，张磊特别想跟母亲大人说，虽说是亲戚，但这位自己要称呼为表婶的贵客，跟咱家还真的没有血缘关系。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要真是说出来，母亲能找出一百句来反驳顺带再批判一下不能忘本。
　　 表婶从云南来，刚一进门，穿戴的奢华程度，让张磊一家心中都暗自惊叹了一下。原来，表婶家中老院子拆迁，赔了不少拆迁款，再加上几套房产，早就成了人人羡慕的包租婆。可惜表叔去世得早，女儿在国外念书，表婶一人闲得无聊，就满中国到处旅游晃悠，这次晃到北京，想起来还有这么一门亲戚，便来串串门。 “哎呀，你说你，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张母一边接过表婶带来的礼物，一边张罗着让张磊去倒水、拿水果。
　　 张母最让张磊佩服的一点是，明明跟对方从来没见过面，寒暄起来的亲热程度却像是失散多年的好闺蜜，没有丝毫陌生人之间的尴尬。张磊常常觉得，自己要是能遗传到母亲这优点，哪怕只有一半，从投资人那里拿到的融资估计能翻好几倍。
　　 “哎，这就是你们家磊磊吧，长得真帅啊，小伙子多大了？”表婶走到客厅沙发前准备坐下时，拉着张磊上下打量了一眼。 看起来，这位表婶的这自来熟的能力，跟母亲也不相上下。 不待张磊回答，母亲主动回应道：“都三十好几了！” “哎呦，那结婚没有呢？” 这一下，可是戳到了母亲的痛处。张磊感觉母亲用鼻腔出了口气。 “没呢！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天天就忙着加班加班。”说完，又习惯性地瞟了张磊一眼，被迫营业的张磊，不得不配合地尴尬一笑，以示母亲批评得对。
　　 “男孩子嘛，事业为重是好事！这一表人才的，哪里会是找不到女朋友，肯定是自己眼光太高嘛。”表婶帮张磊解围，但眼神里也充满着一丝复杂。 表婶落座后，又往左侧侧了侧身，转向张磊方向：“不过也不是表婶说你，男孩子那么拼为什么？不就是成家立业嘛，没有家，光立业，也没用啊！” 表婶这句话，可是深得张母心，不愧是失散多年的闺蜜。 “对，朱姐，你好好说说他，不然我的话他总是听不进去，还嫌我唠叨。”
　　 有了张母这句话，表婶就有底气了。“当年家里条件不好，你表叔出去做生意，为了多挣点钱，常常十天半月地不着家。” 表婶叹了一口气，继续细碎地念叨起来。“那时候他也是拼命得很，白天找客户，晚上记账本，用你们现在的话说就是天天加班，钱是挣了不少，可身体也垮了，不到五十就走了，给我们娘俩留下不少家产，可是人没了，有啥意思嘛！”
　　 听到这，客厅里，大家都有些沉默。倒是表嫂自己意识到了尴尬，打破这沉重的氛围：“哎，我真是年纪大了，又提起这些陈年旧事，我只是想跟磊磊说，这人活在世上，不就是奔个好活头吗？找个相爱的人，两个人一起，这日子绝对比一个人活得好的，你说是不？” 张母头如捣蒜：“对对对。” 表嫂这些话，还真在张磊心中激起了涟漪，想一想，好像是想要个家了。
　　 曾经张磊的梦想，是带领团队走向纳斯达克，如今事业小有所成，可是却没有了当初的抱负。回过头来想想，如果每天下班后，家里的灯是亮着的，有人陪着一起吃晚餐，好像这样的梦想，也不错？ 还好，吃饭期间，这个话题终于告一段落。两个失散多年的闺蜜，可以聊的话题十分广阔，从云南的小吃，到北京的天气，再到各路亲戚的近况，忽然又好像聊到了保养品？
　　 为了保持礼貌，张磊尽量克制自己不去看手机，尽管手机已经在裤兜里震动个不停，不知道又有多少未读信息。 历时一个多小时，这场被迫营业终于结束，宾客尽欢，表嫂也准备起身告别。 临走前，表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边穿外套一边热情地对着张磊说：“磊磊的事，婶子也放心上了的，有合适的对象，我一定给你留意，到时候你可别推脱哦。” “谢谢表婶。”张磊乖巧地点头应承着，陪同母亲把表婶送上了电梯。
　　 收拾完碗筷一家人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电视，寻思着母亲这次的牢骚差不多发完了，张磊正想走，母亲的电话响了。 “喂？哎是呢，对呀，他就在成都呀，我看着两个孩子年纪也相仿，学历、工作也都不错，就想着要不先见一见吧……”一接电话，母亲立马改变了怒气冲冲的语调，非常慈祥…… 张磊从沙发上站起来，指了指门口示意自己要走，但张母用手势告诉他：“你现在敢走给我试试？”
　　 张磊的气势立马低了一大截，丧气地窝在沙发里，只得扭头继续看电视，屏幕里，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孩和黄色衣服男孩好像是一堆情侣？哎不对，好像是亲戚……看了半天，看了个寂寞。 寒暄了大半天，张母挂了电话，立马转向了张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看，这朋友家的孩子我都帮牵了线，怎么你的就那么难搞呢？”然后起身把空的水果盘拿进厨房。 张磊默不作声，他也没想好，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不过手机里传来的讯息告诉他，必须得回公司了。
　　 父亲或许是看出了张磊的焦灼，想着帮儿子解围，一副奉承的样子大声问张母：“你这人脉广啊，怎么外地你都能牵上线了？”一边用手给张磊发暗号赶紧溜。 “嗨，就是我们单位黄姐她侄子，不是在成都工作吗，然后你那个老战友，李班长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对，李小言，她妈妈也正托人帮牵线呢，刚好托到我一个朋友那里去，那天我们聚会说起来，我就想着，这不正合适嘛……”放完果盘，张母一边有些自豪地回答着，走到客厅一看，这被教育对象怎么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