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城再遇见》黑金90

8、失眠 突然响起

　　突然响起来的铃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是张磊的手机有电话进来。由于还维持着递给李小言的姿势，李小言很清楚地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谷雪。
　　张磊接通电话，不再过多纠缠，快步走了。

　　两人认识的时候，还没有微信。
　　后来，张磊父亲邀请这位战友的女儿到家里吃饭，张磊出于礼貌，在家里陪李小言吃完饭后送李小言回了学校，又处于礼貌，留了自己的电话，还是出于礼貌，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就这么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此后，李小言果然有很多事找张磊。

　　“师兄，想问问学校的公开课应该选哪些好啊？”“师兄，想问问我应该加入哪个社团呢？”当张磊出于礼貌回复之后，李小言的短信越来越频繁，多次表示为了感谢要请张磊吃饭。
　　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张磊，李小言就对这位学长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崇拜式爱恋中，虽然常常是一腔热情碰上寒冬里冰块，但少女对于美好爱情的无畏，总能让她自动忽视张磊对她的种种不耐烦。

　　其实，追过张磊的女生不少，同班的同学、低年级的学妹、高年级的学姐皆有，在众多追求者中，李小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能最特别之处，就是心特别大，总是听不懂张磊的拒绝。
　　明明张磊表达的是“我不想和你去看电影”，李小言却能自动将其理解为“因为我不喜欢这部电影所以我不想去看电影。”常常把张磊搞得哭笑不得，特别想撬开李小言的脑门看看她的脑回路究竟是什么样。
　　没想到，几个回合下来，张磊竟然有些习惯了这个心大少女的“骚扰”和络绎不绝的关怀。
　　在无数次的感谢后，张磊终于赴宴了，他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秀秀气气的小姑娘，居然这么虎，上来就表白。
　　虽说不是第一次被女生表白，但这么简单直接，也杀了个张磊的措手不及，一度不知道怎么回应。
　　“我刚刚工作，很忙，暂时还不想找女朋友。”张磊找了一个委婉的理由。
　　“工作忙跟找女朋友不冲突呀，我不会耽误你工作的。”看来这小女孩，不是一般虎。
　　……

　　表白被拒，李小言却越挫越勇，直接从暗自到公开，猛烈地表达着对男神的钦慕。张磊总是能收到这样的短信：“师兄，起床了吗？”“明天是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以往被张磊拒绝的女生总是默默地就离开了，这一次却遇上个撞了南墙还不回头的倔强小主，搞得张磊特别被动。
　　更让张磊哭笑不得的是，李小言还动不动就来一些土味情话。“我想你一定很忙，而我只有‘我想你’”看到这条短信时，高冷的男神再也憋不住了，一口水就喷了出来。让张磊更想喷水的是，那时候，豆瓣盛行，李小言注册了一个账号叫：女言男泪（李小言和张磊）。这……还能更土一点么？

　　直到李小言大三的时候，已经快要放弃了，没想到张磊却突然头脑一热，给李小言回了一条信息：“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李小言果然自动忽略了“试试”这个词，只看到了“在一起”，开始以正式女朋友的身份，闯入张磊的生活。
　　张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屈服于李小言的猛烈的土味攻击之下的。对男女关系一向无感，本来只想一心奔事业的他，居然主动接受了李小言，自己似乎也习惯了，每天都有个总是笑嘻嘻的女孩像一只苍蝇，哦不，是蜜蜂一样，在耳边嗡嗡嗡。

　　“起床了吗？我刚见到一只超可爱的猫咪，眼睛大大的，好像在跟我打招呼。”“吃饭了吗？我刚才跟同学去吃了肉松鸡蛋灌饼，好好吃啊！”虽然不能常常见面，李小言每天从早到晚的信息，恨不得像直播一样，把自己一天的所见所得一五一十地告诉张磊。
　　彼时，创业浪潮兴起，张磊辞去了外企里的高薪工作，跟着同学合伙创业。两个年轻人，在90年代修建的连电梯都没有的破败筒子楼里租了个两室一厅，没日没夜耗在里面，梦想着能创造出中国的任天堂。
　　赤裸裸的现实却把两人一顿“毒打”。熬了几个月做出来的产品，拿到投资人面前去，对方轻飘飘一句“创意过于幼稚，这种项目没有市场，”无异于在寒冬对着两个年轻人从脸上泼过去一盆冰水。

　　这盆冰水也溅到了李小言的脸上。
　　张磊创业忙，没有时间陪她吃饭，没有时间陪她看电影，忙起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时间接她的电话、回她的短信。好不容易等到一次约会，张磊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手机上，根本不在坐在对面的李小言身上。
　　常常是李小言热情洋溢地表述了半天，半晌之后，张磊抬起头：“噢，你刚刚说什么？”
　　室友王娟娟每次约完会，都是高兴地哼着小曲回到宿舍，欣赏着男朋友刚送的礼物。而李小言每次约完会回到宿舍，就跟被霜打过一样，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总是遭遇室友无情地嘲笑，问她究竟是去约会还是去上坟。
　　不过，双鱼座女生就是这么不争气，张磊一条短信过来，李小言又跟打了鸡血似的，瞪着屏幕痴痴地傻笑。

　　时间明明已经冲走了回忆，但偏偏一下又席卷而来，愈加清晰。然而回忆那段感情所带来的，似乎是一种自我不断怀疑。男女朋友，原本应该是亲密无间的关系，可是一方总是被敷衍、被冷落，所带来的精神打击，远比陌生人更重。
　　李小言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经是一个多么自信勇敢的女孩，碰到挫折，从来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都是别人的问题。而自从那段感情之后，她开始变得畏首畏尾，十分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也不敢轻易结交新的朋友，更不要说再尝试一段新的感情。

　　李小言是典型的南方女孩，从小在父母宠溺中长大，没有感受过生活的压力，对生活也没有太高的物欲要求。作为成都人，唯一的爱好就是吃，不论是米其林还是路边摊，只要味道可口，一通下肚，满足感爆棚。
　　而张磊，却是目标明确的人，虽然父母已经给了他很好的条件，但张磊只想要靠自己来证明自己，否则也不会辞去了别人艳羡的体面工作，非要投身创业苦海中。
　　事后，李小言回想起这些，总觉得当年自己才是那个过于偏执的人，非要把两个平行空间的人扭在一起，最终当然是分道扬镳。

　　活该流的那么多眼泪，都是自找的。
　　可能就是因为这杯咖啡，这天晚上，李小言果然没睡着，凌晨两点，在床上翻来覆去，恨恨地想：“张磊你个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