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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第一节 这片土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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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土地上曾经群雄并立、烽烟四起,到如今却海晏河清、天下太平。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总会举行祭祀仪式、高唱神曲,纪念他们那个一袭黑衣、风姿卓越的国师,那个为了这方土地死去的人。而他的故事,也被传遍天下,包括故事中和他一起的名字。
红衣风流,黑衣俊秀,早在很多年前,长安城二人携手同游,相逢相知,相恋相许,辗转相别,却也奢望过相守的幸福。
祭台上现任祭神正在为万民祈福,祭台下、人群中,一人握住另一人的手,带有薄茧的手指滑过身畔那人手心,得他回眸—— 相视而笑,相伴白头。
而我们的故事,却要从二十多年前讲起……
离国都城,仇池。
巍峨的城墙显出斑驳的痕迹,灰色的砖面已有坑洼,上面的雕画却依然可见:那是几百年前天下大乱,离国众贵族起兵征战、后来终于建立政权的一系列场面,层相罗列,记录着这个王朝的历史。
夜奉羽的马车驶入城门,却见大家都在朝东南方的校场涌动。“我们也去那边看看吧,”他吩咐车夫道。于是车子转了向,跟着人流往校场驶去。
今日恰逢城中贵族一年一度“选贤”的日子。离国自建国起,一直施行严格的等级制度,皇族至上,其次是各大贵族,之后是贵族家奴,这三类人都有入阁参政的权利。再次是平民和杂役,务农工生产,最末便是下等贱奴,被发配充军。
所谓“选贤”,是指贵族们挑选家奴的日子。平民们会在这一天将家里的适龄男子送到校场,只要被相中,就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虽然是做人家的奴才,在离国却也算上一种荣耀了。
夜奉羽赶到的时候,校场里已经跪满不下千人。
贵族们大多坐在场边临时搭建的凉棚里,看中了谁再派下人去叫。“哎!你,还有你,过来这边!”
夜奉羽朝被点中的两人望去,前面一个沉稳内敛,后面一个筋骨奇佳,如果好好培养的话,日后许是人才。“老丈,刚才叫人的这是哪家啊?”
“公子您是外地来的吧?云舒家可是城里的这个!”说着翘起了大拇指,脸上也一副赞赏的神色。
“多谢老丈指点,”夜奉羽笑着回礼。不愧是第一望族云舒氏,挑人的眼光确实独到。
一会儿功夫不到,场中已经被挑走了六七十人,几大望族领了人便都散了,剩下些小贵族还在挑挑拣拣,有些人甚至坐不住亲自下到场子里了。“嗬,这皮肤嫩的~”一声透着淫邪的调笑却在这时突兀的传来。
“造孽啊,今年又是谁家的儿子要倒霉了”老丈摇头叹道。“看样子是刘寡妇家的,可怜她把个孩子拉扯大,到头来便宜这些……”旁边一人话未说完,就见那贵族子弟将手伸到了跪着的人的脸上,很是猥琐的抚摸着。
刘寡妇的儿子不敢反抗,厌恶愤恨的神情只能刻在眼里,像刀子一样盯着那贵族败类。
“哈哈哈,不服?没关系~等回了府里大刑一上,保管教你以后再离不开本小爷~!”说着示意手下带走此人,眼睛却又瞄上旁边一个穿黄衫的年轻男子:“好俊的身段儿!”
魔爪探出的一刻,场外的百姓来不及叹息,却见一人缓步走进场中,头上戴着江湖中最常见的那种覆面纱帽。“这位小爷请慢!”
“你是什么人?知道这儿是干什么的么?不相干的赶紧出去!”
“在下见这位小爷一脸福相,想必为人一定豪爽,正巧在下也看中了那边的黄衫公子,不知阁下能否割爱呢?”
“咦?是刚才那个外地来的公子!”老丈看清了场中之人,说道。
这时夜奉羽已经走到黄衫公子身边,作势要搀他起来。
“大胆!我从没见过你,定是一个贱民,识相的,赶紧滚出去!还是…… 你爱慕本小爷却不好意思说,特意跑来吸引小爷的注意的~?”那贵族子弟初时担心夜奉羽是江湖中人,不好招惹,等走近了发现他并不像练武之人,说话便没了遮拦。
“玩笑开得如此无趣,阁下怎好意思招惹这位公子,”夜奉羽跨了一步,那贵族子弟伸手去拦,刚沾上夜奉羽衣角,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大叫着松开了手。
“你、你使毒?!快把解药给我!”
“解药?那么这位黄衫公子……?”对方面色一黯,却又无可奈何:“你的你的!”“那么阁下刚才挑中的那位的青衣公子……?”对方呼吸一滞,却只能自认倒霉:“也是你的!”“可在下怎么知道这位小爷不趁我走了之后又再‘行差踏错’呢?”
“你!”憋到脸色涨红,那贵族子弟终究是被毒药吓到了,只好指天发誓:“都听好了!场里这些人,周戎绝不再动半个!”
“可在下担心,下次‘选贤’的时候阁下已经忘了今日的教训,”夜奉羽吃定他对毒药一无所知、正害怕不已,干脆逼他立个更重的誓。
“我发誓!我若再行苟且私养宠眷,就被我爹发现打断腿!够了吧?!”他这通大声叫嚷,果然引来了周围一些还未散尽的世家少爷的注目,看来得有好一阵子要夹起尾巴做人。
“足够了,”夜奉羽难掩笑意。说着示意兀自等在一旁的黄衫公子,又亲自扶起了刘家小哥,一行往场外走去。
“等等,我的解药呢?”
“鱼腥草、射干、决明子各半钱,煎好服下,七七四十九天,每天多加一钱半,四十九天之后此毒即能拔除”
三人回到马车上之后夜奉羽吩咐车夫立即赶路,在百姓的赞美叫好声中车子离开校场远去。等确定没人追得上了,夜奉羽才掀开车帘:“我们调头,还回城里去”
“为什么?”刘家公子不解。
却见夜奉羽取出两包银子分别递给二人,“刘公子,刚才那周戎虽然发誓,却难保以后不再找你麻烦,这些银两你拿着,早日带令堂离开此地是好。还有这位公子也是一样,天下之大,去哪里不能闯出一番生路?”
“公子大恩!刘青书无以为报,只愿追随公子左右!”
“你这是为何?令堂尚在,本该侍奉膝下,我目前连固定的居所都没有,你跟着我能做什么?”
“公子人中龙凤,对青书有再造之恩,青书就算愚笨也看得出来公子比那些人好上不止十倍,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青书当然愿意跟着公子”
夜奉羽哭笑不得,只道自己都未知道今后路在何方,青书却不以为意。
“家母我会先将她安顿好,等日后安置下了便来接她,”看夜奉羽还要拒绝,刘青书又道,“况且家母从小教导青书知恩图报,请公子给我一个机会!”
他搬出母亲的训诲夜奉羽便没辙了,从小没有父母,夜奉羽最羡慕那种亲情满溢的感觉,的确,母亲的教诲不能违背,而自己现在也是需要身边有人帮忙:“那么青书,以后你我同舟共济,令堂也请允我帮忙照顾”
“多谢公子成全!”青书这才展眉,容貌清俊的他,这一笑透着说不出的风情。
“同舟共济,公子难道忘了我么?”黄衫青年却在这时插进话来,“我家里父母前年病逝,本就了无牵挂,公子说得好,天下之大处处生机,以后我也便跟着公子了~”
这人话里透着一股骄狂,但丝毫不引人讨厌,夜奉羽索性不再推辞:“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还请公子赐名,”黄衫青年拱手道。
夜奉羽见他不似玩笑,看了眼另外一人:“他叫青书…… 那你便叫墨舞如何?”
“墨舞谢公子~!”
“我叫夜奉羽,或许还比你二人年幼,这一口一个公子折煞我了,叫我名字就好”
“那怎么行,公子是我等救命恩人,家母曾经教导——”不等青书说完,墨舞已经喷笑出来:“是啊公子,你要不依,青书的娘可要生气了~!”
夜奉羽莞尔,这两个人,青书中正,墨舞灵动,倒真是很好的帮手。
“对了公子,你刚才给那周戎说的药方,只是几味寻常的败火药而已,真的能解毒么?”
“青书原来也懂医理?没错啊,他根本就没有中毒,那药方我随口说的”
“呵,这整人的方法不错,四十九天每天多加一钱半药量,那到最后岂不是天天除了喝药不用干别的了?”墨舞笑道。“不过,公子为何在马车里也不摘下纱帽?”
“今日阳光太足,我怕晒,所以在车里也戴着这个”
青书闻言不由看了夜奉羽一眼,他自己皮肤也怕晒,却并不用如此小心。不过既然夜奉羽已经说了,他自然不会再问什么。
三人一行于是又悄悄回了城里,托人将青书的母亲迁往别处,总算了了心事。
“公子,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夜奉羽这一路沿着汜水来到离都,之后,“应该是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