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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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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雪猫村
洛小幸昏睡好几日才算清醒过来,睁眼便是祝融烈一脸阴沉地给自己换纱布。
“烈…烈哥哥。”
“哥什么哥!我把你从山里挖出来,照顾你那么多天怎么不叫我哥哥?!”方游之没好气地扔下药框道。
祝融烈见他回来眉头舒展许多,“快来接手,我哥还在家等着我。”
“行,瞧把你急的…”
少年简单交代几句,便往家跑去。最近不知为何,每次自己来照顾洛小幸,回去准下雨。
也不知是神土星盘的问题,还是水神…
不高兴…
【神土星盘:天界帝器,管理人间所有事。】
“哥哥!我回来了!”少年关上院门,往水神身边跑去,“今日方游之出去采药,这才耽搁久了。”
水神点点头,又翻身睡去。
风来风往,无关痛痒。祝融烈无奈起身去做饭,东厨一切如旧,看来水神没吃午饭。
自从山崩那日之后,水神就不怎么爱吃饭,也不爱动弹。
“神君到底在想什么…”
小凤凰喃喃自语,发尖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淡淡粉光。
“到底该…怎么做?”
思量许久不得解,他只能守在榻边等着水神睁眼。
赶日车遥遥西去,暖阳透过梨树,给二人披上一层淡金色的薄纱。梨花树的影子映在水神的脸上,轻轻摇晃。
难得有这么清净的时候,祝融烈撑着胳膊肆无忌惮地看着水神。他怎么能这么好看,究竟是怎么长的...
眼睫可真长啊…
“看...什么呢?”水神迟疑地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些花瓣也没什么奇怪之处。还以为自己睡着睡着现出了本源之相...
“没什么!”血液涌上来,少年慌忙偏过头捂紧发烫的耳朵。自己这耳朵真是,难管。
“你…喜欢看我?”重水迟疑道,“你难道喜欢…”
门口传来几个婶子的声音,祝融烈忙起身开门,“婶子们好,有什么事吗?”
“欸,没事儿!今儿去城里逛时看见一貌美姑娘,很配你家哥哥呢!”张婶春风满面,脸庞上都是红果的颜色,“你哥哥不是没婚配嘛,我这就来问问。”
少年干笑两声,无奈迎着人进院。重水端坐在桌边浅浅地笑着,“劳婶子费心,快喝茶。”
张婶哪里会喝什么茶,拉着几个姐妹坐下才怯怯开口,“那姑娘父亲是个大官儿,家世应该配得上公子。姑娘长得也好看,心地也善良,常常光顾我们几个老婆子的生意呢。”
“我弟弟还没长大,我哪敢成家。”
“你弟弟也不小了,有18了没?18岁也该成家了。”
“他就是个子长得高,才十五岁。爹娘常年在边疆打仗,我这当哥哥的实在不放心啊。”
“成家了也能照顾他不是,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多个人照顾他也挺好啊!”
“他最近心情低落,我...”
几个婶子太能说,重水一边应着一边百般推脱。好不容易捱到天黑,几人才走。祝融烈长出一口气连灌下好几杯茶才冷静下来。
“给我介绍娘子,你紧张什么?”
“你怕有人跟你抢神后的位置?”
“嗯…”祝融烈点点头,反应过来又连忙摇头。他心慌意乱,恨不得上前捂住重水的嘴,“哥哥,您怎么拿我说笑!”
“你要真有心想做我的神后,这六界谁抢得过你?”
“我…您说真的?”
“本君何时骗过你?”
看着少年慌乱无措,重水心中畅快不少,披上衣服往屋里走去。
祝融烈跟着进了隔壁,正欲关门之时,远远瞧见一人影似乎是在…
游荡?!
未等祝融烈仔细瞧,水神便出声道,“小神后,早些睡。”
这声神后悦耳,小凤凰迷迷蒙蒙应下。
要不明日起来和他表明心迹?水神从不妄言,他说我有心就能当他神后…
一定是真的…
祝融烈很快便沉沉睡去,这一夜似乎睡得格外安稳,门外没有吵闹窗外也没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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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方游之宛若死鱼趴在石桌上,重水在摇椅上晃着。好像很寻常,又有些不寻常…
“喂,起来!”
“别动我…”方游之气若游丝,两眼发红,难道是一夜没睡?!
祝融烈抬起他的脸,心中一顿。这凡人面貌怎么回事…
变了?没变?
好像比以往好看不少?
像谁,像谁来着…
方游之拍掉他的手苦恼道:“烈哥,你把小幸接过来罢,我好累…”
“叫爹也没用。”
“啊,这狗贼真是太不听话,吃饭又挑!”方游之气不打一处来,使劲儿捏着手中的鸡蛋。
“他怎么就只听你的话…”
“枉我待他一片真心…”
“你还这么无情!”
方游之嘟囔半天,祝融烈实在受不了无奈道:“搬搬搬回来,伤好就搬回去!”
闻言,重水神色复杂抬眸看向祝融烈,“也好,搬回来你也更好照顾他。”
远处几个婶子往这走,重水站到院门相迎。
瞧见重水,张婶挎着篮子走的愈发快。
“重公子哩,还有好事与你说…”她脸色红润,面上还带着喜。
张婶身后还跟着好几人,其中好似有个面生的…姑娘?
一个大姑娘来这作甚,祝融烈顿感不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几人谈话。
“前几日你托我的事,有着落了。”张婶指指远处的姑娘道:“李家大小姐,文武双全,配你弟弟刚好哩!”
“配谁?”祝融烈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得望着两人。
“配你呀,你哥哥说你近日打不起精神头,我想着你定是想讨媳妇哩!”
“我?我…我我…”少年有口难言,抓住重水的胳膊无措道:“哥哥,我很精神…我最近看书都很认真!”
上回不是给重水介绍娘子吗?怎么这第二回又给我介绍娘子啊?这凡间之人都这般爱抢姻缘殿的事务?
重水看着少年又看看姑娘,半响轻笑道:“先进屋罢,烈儿快去倒茶。”
五六人围在石桌旁等着重水说话,李家姑娘很少去看祝融烈,目光倒总是停在重水身上。
几个乡亲没开口,李姑娘倒是直言道:“祝融公子怎么不说话,莫非羞得紧?”
“他生性如此,姑娘就莫为难他了。”重水轻轻拍着祝融烈的手,示意他安心。
李姑娘凑到祝融烈跟前,仔细瞧着他的容貌。
“祝融公子,貌比谪仙…不像是咱这儿人。”
“姑娘,你我并非良缘,我已有心上人。”祝融烈回避她的目光,转而将重水抓得更紧。
“哦,那重公子可有心上人?”
话绕到自己身上来,重水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得看着一众人。
他松开祝融烈看向李晓玉郑重道:“姑娘,借一步说话。”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并肩离去,张婶儿半响才回过味,“你哥啥意思啊,看上李姑娘了?”
祝融烈没答话,倚在门口望着二人的背影。
脑海纷乱,背后渗出一层层热汗。水神美名在外,以前许多男仙女仙总是围在沧雪殿门口不肯走。
天界美人都入不了水神的眼,难道这女子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把自己单独撂在家里…
可人神不可能通婚,这是水神自己立的规矩,他不可能破。
这是他自己立的规矩…
远处二人有说有笑,院子里众人也是嘻嘻哈哈。方游之从门外抱着洛小幸笑意洋洋得进了祝融烈的卧室。
地上小花开的茂盛,蓝蓝粉粉,绚烂如虹。
“还想今日就和他…”
“诶…”
少年无助地蹲在门口拨弄小花,花丛里还有黄白小蝶,纷绕飞舞好不自由。
大风吹过,屋檐下悬铃作响。
重水站在他的不远处,看着他的身影喃喃自语。
“风动,风动啦!”李晓玉撒开重水的胳膊,往张婶扑去。
“婶子,他们兄弟两我都瞧不上,我还是喜欢魏家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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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斑驳,春影深深。
重水手中幻化长剑,在院中起势。剑锋婉转,刚中带柔,步步为攻却又步步为营。流衫惊起落英,斩断春风。
“从今日起,好好练剑。”
“好。”
少年向来听话,水神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没去细想便拿起剑开始练。
寒光切碎梨花,散落满地,重水望向空雾山掩唇轻叹。
古青雀,青雀…血月预言,与她有关么。
练了许久,祝融烈收剑回头便瞧见方游之撑伞而立。
“没下雨打什么伞?”
“热。”
“热?这才春天热个什么劲儿。”
“烈儿剑法大有长进,不错,不错。”
听他喊自己烈儿,少年浑身发麻甚是反胃!
他甩甩头瞥了一眼方游之道:“烈儿也是你叫的?”
眸中青年气息阴郁,扑面而来的都是死气。
是鬼魂之息。
少年目光肆意,方游之似有所感,随手便扔掉伞沐浴在阳光下。
他的脸庞透白,薄唇红润…真是比从前好看不少。
“热还扔伞作甚,合着我的伞就是给你扔的?”
“也…没那么热。”方游之走到梨树下与重水并排躺下,捏起脚边小花递给重水又道:“君可安?”
“安,有礼。”
见他占了自己位置,祝融烈愤怒地攥紧剑!
为免水神看出端倪,少年只得起身去浇花。
洛小幸瘸着腿扶着门框望向祝融烈道:“烈哥哥…”
“嗯?起来作甚?”
“无事,只觉屋内沉闷,不如出来看看你。”
“……”重水闻言停住与方游之闲聊的嘴看向洛小幸。他上下打量着白衣少年,容貌秀美,温柔可亲…
以前没发觉他多漂亮,现在瞧起来确实貌惊四座,怪不得伽让天天挂嘴边。
重水的目光太直白,洛小幸只好偏过头回避。此人周身气息虽是温柔,但却十分清冷凌厉,不好接近。
祝融烈既是摇光仙君,那他的哥哥地位定是不低。
也不知他们看穿自己身份没有,若自己被拆穿便不能待在这里…
气氛有些不对,方游之见势不对打趣道:“瘸着腿还出来乱跑,另一条腿也想瘸?本公子大发慈悲就把你抱回去吧!”
“方游之!”
“放开我!”
挣扎不开,洛小幸只得老实躺回床上。他一把揪过方游之衣领冷冷道:“你哪根筋搭错,管我作甚?”
“你对你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
“谁让你救我?你还敢说?你!”洛小幸气极,一把将他甩开翻身又道:“快走,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这厮破坏自己计策,还敢邀功?明明救自己的应是祝融烈,这死小子偏偏也在那山上。
真是活见鬼。
说来也奇怪,自己明明已经死了,怎么还是活下来了…
见他恢复冷漠,方游之拍拍身上尘土,轻叹一口气。这小猫难教,不知能不能成事。
体内灵魂躁动不安,方游之精神恍惚,跌跌撞撞的往门外奔去。刚推开门,入目就是一个熟悉的脸庞。
是宣望。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久久无言。宣望泪满衣襟,颤抖着朝方游之伸手。
“游之,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他将方游之拥入怀中,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四个字。
方游之面上冷漠,没有挚友重逢的喜悦,没有宿敌相见的恨意。
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漠。
“宣望,他死了,你认错人了。”方游之轻轻推开人,将腰间的剑递给他:“他说他恨你,恨你欺骗他。”
“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游之…游之!”
“……”见他不信,方游之摊开自己的手掌又道:“方游之手心有你划过的剑伤,肩胛,心口都有。你仔细看看我,我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青年看见光洁的手掌错愕,他似乎不信连忙又检查他的肩胛心口。宣望脸色惨白,心痛的几乎站不稳,“你怎么知道他…他死了,你又是谁为何和他这么像。”
“尘缘已尽,好自为之。”
眼前人清冷,眉目英秀,确实不是方游之。方游之性子顽劣又爱说话,这么安静确实不像他。
剑确实是方游之的剑,剑穗是自己亲手所制不会有假。
气息异动,祝融烈刚想用仙力探寻,却被重水拉进屋内,“不要插手。”
“那,方游之真的死了?如今的方游之是鬼界使君?”
“……”重水没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的灵魂。真正的方游早就死了,他的身体一直都被伽让接管着,终于在方才见到宣望的那一刻完成愿景,脱离了身体。他依依不舍的看着宣望,抚摸他的脸庞,尝试着拥抱他。
灵魂没有眼泪,重水却能感受到他的悲伤。鬼使没有着急带走方游之,都在他身后立着听着他体内鬼帝的吩咐。
宣望抱着方游之的剑走远,鬼使正准备带走方游之,却看见远处的宣望倒了下去。
几人都是一惊,祝融烈连忙飞奔出去查看。青年倒在地上,脖颈间血流如注。他闭着双眼,紧紧地抱着剑,仿佛抱着他的爱人。
人生本就苦难重重,自己一手造孽,也应当亲自偿还。
宣望没一会就咽了气,血流进河水,很快消散殆尽。方游之抱起地上的尸体往桃林走去,祝融烈隐约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游之在遇到自己之前就已经死了,他为了采那不存在的红棠,死在了古林里。死前执念强烈,引得鬼使上身。
他的心愿,是再见一次宣望。
宣望与他是宿敌,所以宣望希望方游之死,从而欺骗他去古林采红棠。
“烈哥哥,方才…发生了什么?”看到地上一大片鲜血,洛小幸当即慌张起来,“这儿怎么这么多血?游之还好吗?他受伤了?!”
“别急别急,不是游之的血。”
“那他人呢?!”
“去桃林了埋尸体去了,死的是他的挚友。”
“什么?什么挚友?!”
“说来话长,等他回来再说,我们先回去。”祝融烈连哄带骗才将人带回院子,自己受这么重的伤还有空管别人?
三人齐齐坐在院中等着方游之回来。重水仍旧神情淡漠,洛小幸则是满脸焦急。
好端端的他的挚友怎么死了?!他该不会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吧?
眼前是摇光星君,洛小幸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巴巴望着桃林的方向。从午后等到傍晚,方游之才满身尘土的回来。看见院子里排排坐的三人,颇有些意外。
要说祝融烈和水神关心子民的生死等着自己就罢了,这小雪猫杵着干什么?
“你们…等我?”
“游之!你还好吗?”洛小幸见到人,一瘸一拐地迎去,“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让你忧心了。”
“方才发生什么?你的挚友?”
伽让瞧他眼神不安,神色慌乱很是意外。这小猫竟然还真的担忧自己?良心未泯?
苍天有眼?
洛小幸拉着他坐下,抚摸他的额头又抓紧他的手腕查探。若有若无的妖力游走全身,伽让只当不知道,垂眸轻叹:“宣望是…我的宿敌。他骗我去古林采红棠,害得我差点埋骨。我刚才报仇了,仅此而已。”
“你把他杀了?你既没死为何不饶他一命?下回不能这么狠心。”
“我没杀他,他是自裁谢罪。”
“左右你没事就好。”洛小幸收回手,一瘸一拐回到房内躺好。灵台异动,这凡人体内有着不属于人界的气息。
与天界半分相似,与鬼界半分相似。
他是鬼仙。
若没有老祖宗留下的来的东西,还真难发现他的身份。他与摇光星君不像是同行,摇光星君下凡是游玩…
那他是为谁而来?为何事而来?
祝融烈不想看见这两个碍事的人,央着重水回屋给自己讲学论。
屋内灯火有些暗,祝融烈摸过书桌上一排姿势各异的小瓷人,屋内瞬间明亮起来。
“烈儿,你…”
“我只是将神火藏进去,不会泄露气息。再说我这也是洪荒神息,不会叫人发现。”
“那我为何总是闻见你的凤息…”重水凑近他,轻轻嗅着,“桃花味儿的小凤凰。”
这一嗅,惹得祝融烈凤息又冒出来,他慌忙退了一步,“哥,我…不能挨您这么近。”
“不能,还是不想?我怎么瞧着小幸天天恨不得贴在你身上,他能?我不能?”
“他怎能和您比,您…您是...”
心上人。
“六界第一君。”重水不假思索接上他的话,随后拂袖坐在桌边,“今日给你讲七神共生大阵。”
“我…”
“水、火、风、雷、山五神皆为帝界孕育,本来是五神大阵。后来雪儿和繁儿诞生,便演化为七神大阵。万安(山神)与我精通阵法是为大阵阵眼…”
祝融烈脑子里都是水神刚才那委屈的眼神。只那一眼,把他心疼坏了。
“神君,您在我心中重要,不仅仅是因为您的身份。”
“……”重水停住,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七神阵法图,“我方才讲的,你是一句也没听?”
“七神共生大阵,可挡一帝。一旦阵法启动,七神生死与共。”
“……”重水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我有些冷,替我暖暖。”
“神君,我…”
“嗯?”
“您是烈儿心中最重要的人,那小妖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您。”
“这还差不多。”重水眼角弯弯,十分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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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洛小幸一夜没睡着,满脑子都是方游之的身影。从初遇时,他就显得狂妄不羁。但他虽狂妄骨子里却知礼守礼,那些狂妄更像是刻意装出来欺骗别人。
鬼仙所属七星殿管理,他如此知礼,不应当在摇光星君面前隐藏身份。除非他的身份比摇光星君身份高,又或者受其他人的指示…
摇光星君是神之子,神之子比仙界所有的仙君地位都高。所以方游之其一可能是神,其二是受神界之托的仙。
如果他是仙,自己就能控制他,那除去碍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