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将军那些年》梓伊

37、守城战

　　“哎，你听说没有？那穆将军带人出去剿匪，好几日没消息传回来了，听说是已经……”
　　“听说了听说了，这事儿都传开了郡城里哪有不知道的呀？”
　　“不是说那些个匪徒什么的都是不成气候的？”
　　“对啊，青州那边乱起来之后就没再安稳过，老是闹出一伙儿又一伙儿的流匪，但先前朝廷大军才来剿匪过，青州那边不是说都元气大伤不剩什么人了么？”
　　“就是说啊，咱们那个穆将军对付这么些个没什么能耐的匪徒还能把自己给折进去？”

　　“唉这话现在可不兴说，大人那边都没有发话的。”
　　“可这都传成这样了，那话怎么说来着，无风不起浪啊！”
　　“就是，要是真没事儿，还能这些天都没消息？而且我听人说啊，西边那没被剿灭的匪徒可是朝着咱们太平郡方向来了！”
　　“哎呦！真的？这可是……”

　　“真的，我听巷口那货郎说的，他也是听他们家堂弟的媳妇娘家人说的，咱们西边其他几个镇子听说最近都有匪徒的动静。”
　　“可是……真朝着咱们来了？”
　　“听说是，但……应该也不要紧吧？虽然被那穆将军带走了不少人出去没了动静，可咱们郡城里不是有大人亲自坐镇，而且那军营里还留着不少人呢么！”

　　“你说不会是那穆将军招惹上了匪徒却没本事剿灭，那些丧良心的想着报复，这才一路没在别的镇上耽搁，专门奔着咱们太平郡……”
　　“咦！你可别吓唬我啊！”
　　“呸呸呸，我这臭嘴，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

　　议事厅。
　　李珉听过李珞特地来回报如今太平郡城内的消息，笑了出来，只是这笑意虽显在了脸上，却并未深入眼底。
　　“这消息在咱们这儿都传开成这样了，可往西出去却找不见一个亲眼见过所谓靠近的匪徒的人。”

　　李珞虽是紧皱眉头，面色却还是很稳得住的样子：“寻常百姓多是听了便信了，少有会有心深究其中真伪的。更何况，就算心有疑虑，他们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把事情查清，便只能听信甚至继续传下去。”

　　“这倒并不要紧。”李珉挑了挑眉头：“太平郡是我经营多年的发迹之地，便是传开了这些也必不会如某些人所想，从城中先乱起来。只是……这所谓匪徒出没的风声，可是从西边传过来的……”
　　李珞拱手弯身：“当年往西边数个村镇选人用人时属下不够谨慎，还请主公……”

　　李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李珞，扯着人又站直了，另一只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太平郡附近村镇的人是咱们最早一批安排的人手，那时咱们是个什么光景？缺人少人，那会儿恨不得只要是个识字儿的就给他安排上去，难免混入一些……”

　　李珞：“主公，属下……”
　　“况且如今这般也好。”李珉笑着转开话题：“这桩桩件件并未出我们意料，眼下这样早早发觉了让咱们能早些动手剔了才是好事。”
　　李珞：“主公说的是，能早些把这些并不忠心的给拔出来，也好免得日后他们坏了旁的大事。”

　　李珉却是摇了摇头：“这忠不忠的，说实话这些个人我倒并没有多在意，当日选他们的时候燕州那样落魄，整个大景哪有人看得上我？因而我也不怕他们是其他什么人早早安插的钉子，我只要他们有几分眼色能用就好。可偏偏，这一回……能这么急不可待地连多观望观望的耐心都没有，就朝着吴凡那么个人投了过去的……也确实是不合适留在西边边境附近一带掌事的。”
　　李珞想了想：“咱们这边如此，怕是丹阳城，和燕州其他各处……”

　　李珉点头，而后又叹了口气：“燕州还是底子不够，当日勉强能用的人里，实在是有不少没有眼力的。”
　　李珞抿了抿嘴，想了一会儿才试着开口：“主公若是盼着人人都有孟佑那样的眼光，必清那样的脑子，便实在有些贪心了。”
　　李珉转过头，带着两分惊奇的调侃：“呦，你今日可难得夸必清，真是可惜了，必清此刻不在这儿，不然必定分外惊喜。”

　　李珞脸色微微一黑。
　　李珉笑道：“我今日定是要给必清写上一封信，把你夸奖他这事与他好好说说。必清他们留在丹阳城，怕远比咱们跑来太平郡的更是劳心劳力，只是眼下实在的也做不得什么，便多夸几句也是好的。”
　　李珞抿了抿嘴，似是本想说什么，想了想又给咽了回去。

　　不说谢必清这些日子熬着忙着，各处传递消息收集动向，就是孟佑几乎日日不得不与那吴凡周旋给谢必清等人的其他活动打掩护也是十分费心的事。前日他们还收到了消息，孟佑和谢必清联手给那吴凡下了不少套，如今庄茗，董祈等人已陆陆续续被派出丹阳城往燕州各处重镇而去了。
　　即便要借着吴凡的折腾清理，燕州也是断断不能乱的。

　　“主公！”
　　李珉和李珞的对话才将将告一段落，吴宣便通报进来了。
　　吴宣虽动作很快透出两分急迫，神色却并不凝重，相反挂着大大的笑脸，还带着那么两分激动：“主公，丹阳城那边来人了！”
　　李珉眉头一挑。

　　他们在太平郡一直保持着跟丹阳城那边暗中的消息往来，若只是寻常有人来送消息，吴宣会说的也只是“丹阳城来信了”而非“来人了”。
　　那么就不是指送信的人，而是一个李珉李珞他们都很熟悉的人。
　　“谁来了？”

　　……

　　嘈杂的声音从城墙方向传来，由城中街上看过去，只见乌压压的齐甲兵丁列阵墙头，比起丹阳城并不算多厚重的城门已经关上，正有一队人扛着硬木来阻挡。
　　隐约传来的马蹄奔踏声响正在靠近，城墙上高喝的指令声在郡城内有些惶然的气氛下分外清晰。

　　李珉此时没有往城墙头上站，而就在靠近城门的城内街上，带着一队仆从衙役，正在安抚不安的百姓，不然此时惶然纷乱的人心影响正在紧张布防的军队。
　　李珉原是想去城墙上头的，被身边人硬是劝下之后也并不肯呆在层层防卫的府衙内，更不肯寻小路出城避险。但他本人在这么个纷乱的当口现身街头的好处亦是显而易见的。

　　在太平郡李珉极得人心，在这郡城之中没有任何人能比他更能安定百姓了。自他露面，城中的百姓，尤其是先前已经在恐慌中收拾起东西想跑的人都大多停下了脚步，有那么几个本是在城门附近摆摊的甚至又把挑子放了回去。虽然脸色仍然有些发白，可却也已没有方才慌不择路的模样了。

　　紧跟在李珉身边抱着一个长条布包的小厮微低着头，左右看了看，在见了百姓们安下心来不再逃乱跑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忙碌着的李珉，抿了抿嘴默默地跟得更紧了一些。
　　即便这会儿已经没有先前显得混乱了，也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的。

　　隆隆的声响从城墙的另一端传来，在城中的人抬起头都能瞧见城门那边，似乎在一声令下之后飞起的箭矢。
　　守城之战。
　　喊杀，喝令，惨叫，箭矢射出的破空声响，伴随着城门被撞击的沉重闷响，清晰地传来，城中慌乱了一瞬的百姓很快在李珉的带头之下，搜寻郡城之内能用得上的工具往城门传递，又有人生火烧起了滚油开水，一趟趟往城墙顶上送去。

　　城外战况如何看不分明，但城内一切虽慌却不乱。
　　小小一个太平郡，城中气氛紧张而又焦灼。
　　正是日落时分，血红的残阳将城墙上染上的血色都衬得更清晰了几分。
　　已将一切安排妥当的李珉站在城墙底下不远处微仰着头看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终于，吴宣狂奔过来，再一次咧着嘴报出了喜讯：
　　“主公！来了！来了！已能看见了！”
　　在吴宣面前的李珉和不远处忙碌的李珞都听到了吴宣以为激动提高的声音，同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城中还在紧张地忙碌着的百姓们虽一时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自己眼前的大人们松了一口气后露出的大大的笑脸，便也下意识地跟着松了一口气，好像心中一下子就安稳了不少。

　　吴宣的话音落下没多久，城门外面的喊杀声更响了，伴随着马蹄奔踏的响动，就算看不清具体情形，只听动静便知道，城外又有大队人马抵达。
　　看情形，当是来帮他们剿匪的。
　　果然，墙头上的守城将士们一片欢呼更加振奋了几分，城外的动静也似乎很快渐渐低了下去。

　　恰在这个众人手上的事儿并不敢停，却又忍不住分出心思关注城门那边的动静的时候，靠近李珉的人群中猛地窜出三个脸生的人来，前一刻还在跟其他郡城中的百姓一起为守城尽心尽力做着事的人，此时突然从怀中裤腿里拔出闪着寒光的匕首，径直朝着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这会儿正面朝着城门方向而背对着他们的李珉而去。
　　“大人！”
　　“大人小心！”
　　“主公！”

　　……

　　带了人从城外赶来，与城墙上的守城将士们一起将来犯的“山匪”尽数剿杀了的人，正是“失踪”了许久的穆宁戈。

　　从一开始，这些所谓“山匪”的目的便在今日。引出太平郡内的部分兵力出来，在西南边境一带尽数诛杀，削弱太平郡中护卫李珉的兵力，为尽可能削弱他们的战力，早前便有了在军中散布消息，挑起不满和对立的情绪，想让军中的普通士卒不尊将帅之令，关键时候能够坏事。

　　而在削了燕州边境兵力，又有意想在边境一带截杀穆宁戈为首的太平郡人马的同时，他们还存了借此机会联合青州附近甚至潼州一带流窜的乱匪的心思，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将这些真正的匪类引入燕州。
　　搅乱燕州好不容易在李珉的努力下获得的安稳平静。

　　一切的筹谋计划的最终章都爆发在了今日一场攻城之战上，小小的太平郡成为旋涡的中心，而太平郡中的李珉，正是一切的焦点。
　　太平郡一旦被攻破，为了必定杀死李珉且要做得看起来只像是匪徒劫掠的“意外”，城中的百姓怕也都不可能幸免。
　　吴凡心思很容易猜透，不过是既嫉妒又轻视，又得了朝廷那边的一些暗示，可至今仍藏在吴凡背后那个真正筹谋了这等毒计的人，他们却知之甚少。

　　城门外的战事结束，穆宁戈身上的铠甲上还有溅上的血污，她下了马立在城门前，等着城中守卫的将士们将城门打开的这会儿功夫，穆宁戈反复琢磨着这些天来的事，回顾着这过程中的一切安排，分明觉着并没有什么差错遗漏，他们如今应当能够称得上一句大获全胜了。

　　终于城门打开，穆宁戈没有再多想，当即便快步走了进去，几步之后便瞧见城门前不远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
　　有些人脸上全是气愤，更有的百姓手里还挥舞着棍子菜刀，像是要打人砍人的模样。
　　人群中央的人影在层层遮挡之中并不能看得清晰，穆宁戈心中一动，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几步凑了过去，小心地往人群中挤。

　　李珉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让穆宁戈终于松了这一口气，等再看第二眼……
　　地上躺着三个身着普通麻布衣裳的人，脸上有清晰的淤青，手腕和脚腕都在流淌鲜血，不远处的地上还有散落的几把匕首。
　　有个小厮打扮的人挡在地上的三人与站着的李珉之间，手中的长剑，穆宁戈可是再眼熟不过了。再朝这人脸上看过去——
　　“赵兄？”
　　这小厮打扮的人，正是赵枫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