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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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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很快结束,战场上不少人也久违地重新有了振奋的情绪。
穆宁戈高坐在马上,远远地与同在战场上的林渔等人点头示意,又因没有在战线靠前的位置瞧见裴原烨的身影而微微皱眉。
张大力骑马凑过来,看了一眼对面,对着穆宁戈压低了声音:
“将军,咱们这也算是确认了要……了吧?”
穆宁戈点头:“就在这一两天了,注意戒备,还有……给那一边驻扎的兄弟们送信,这两日警惕些,等我们信号。”
“是,将军。那……”
“嗯?”
张大力眯了眯眼睛,脸上既有带着兴奋之意的激动,又有些积压已久的怒气:“将军,咱们可是才说好了的,那些人……可得让我亲手处置。”
穆宁戈一笑:“谁跟你说好了?”
张大力一愣:“那……将军您是想亲自动手?那倒也不是不行,您要是想自己给自己出气,那我当然不能跟您抢。我是觉得那些玩意儿让您亲自动手太抬举他们了,不值当!”
穆宁戈:“罢了,就交给你了。”
比起已确定要被“剔除”的人,在此之后更需要穆宁戈花费时间精力去关注的,是如何安抚留下的人,保证将“剔除”这个行动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保证剩下的这些经过多日的观察和判断,会随着他们回到燕州的人的安定。
这就不是张大力能够帮上多少的事了,穆宁戈必须亲自盯着亲自看顾。
所以,将“剔除”的任务交给张大力也好,左右他相信,以张大力憋屈了这么些天的情绪来看,他是一定会全力去做,用心盯着那些人的动静动向,不会轻易放跑了一个的。
穆宁戈还是特地嘱咐张大力一句:“记得,要注意分寸。若因你莽撞或行事过分,引得剩下的人……我就要问你的罪了。”
张大力干脆地点头:“哎!我知道轻重,将军您放心!一定干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将军您添麻烦!”
……
有人再也坐不住了。
不论如何在军中散布消息,阻拦代州军对燕州归心,都改不了一个事实。
代州军已走入绝境,无力收回再无天险关口可踞的代州,即便是他们这些底层兵卒也清楚,只凭东西两侧山地,是无法再长期供养军队的。而唯一还能抵挡外族铁骑的军队一旦势弱,与代州交恶多年的外族一定不会留情,甚至此次被“得罪”狠了的冀州那边缓过气来后只怕下手会更狠,那么等着代州军和山后百姓的,大约只有死无全尸了。
若是能活,大部分人都不会甘愿等死的。
现在燕州主动伸出了手,给了他们这个活的机会,不管去了燕州之后是不是真的能过上燕州承诺的生活,是不是真的还要被当做炮灰送上战场,至少这一时这一刻,这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诚然,“有人”已在为他们规划另一条出路,但无论如何都难以有归附燕州那样稳妥,他能做的只有努力模糊去燕州之后可能会有的安定,努力渲染另一条出路在短暂艰难后更广阔的前景。
但他到底还是忽略了,在代州多年的艰难境况折磨影响之下,在今日的绝境逼迫之下,更多的普通兵卒并不像将领们那样看重来日的机会前景,甚至不在意能否有机会建功立业,他们只在乎,是不是能顺利活下去,过上他们期盼了多年却始终没有得到过的安稳生活。
因而对比之下,显然燕州给出的选择更为诱人。
至此,代州大营的军心已明显倒向燕州了。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需要趁着还有少许顽固的,有野心的,或对外州人太过防备的人并未接受燕州的好意的时候,尽快动手了。
代州军就算已经穷途末路,却仍是一支悍勇无匹的军队,对他未来的野望至关重要,自然留下的人越多才越好。而在如今的境况之下,想要留下更多的甚至全部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斩断前往燕州的这条路。
那么……
夜幕低垂,白日里才大战过一场,他们两边也都加强了在远处观察外族动静的巡逻守卫力度,可在营地这儿却是放松了不少的。精神虽仍有些亢奋,身体却已疲惫得很,没过多久,营地中的大部分人就已陷入沉睡。
有黑影从一处营帐中轻手轻脚地出来,弯绕着以此走过许多营帐,早有准备的另一些黑影很快响应,而还有一些似乎有些茫然彷徨,糊里糊涂地跟前面的一些黑影一起行动。营地里还有一大半的人似乎并未被惊动,睡得很沉。
不久后,提着刀剑的兵卒毫无阻碍地冲入燕州军大营,领头的人目的非常明确,直冲主帐,还有几人冲向了另外几个帐子。
毕竟毗邻而立这么久,燕州也一直在努力向他们释放善意,更不必说,燕州军所驻扎的大营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帮忙搭起来的。他们对这里很熟悉,燕州军这边也没有隐瞒他们包括主将穆宁戈在内的所有将领的所在。
“是你?!”
一声怒喝从昏暗的主帐中响起,下一刻便是刀兵相接的声响。
主帐这边的动静在两边都很安静的大营中分外清晰,一道冲入燕州大营的士兵们也不再轻手轻脚。喊杀声骤然响起,一瞬间亮起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营地。
只是……
在他们提着刀划开靠近主帐的其他营帐的时候,却是十分意外地发现……帐子是空的。
而这时,燕州军的大营深处亮起了火光,三三两两的燕州军这次没有上马却也在并不多宽敞的营地里结对迎敌,而在他们的防备线之后,数个弓弩手的箭矢已瞄准了他们。
闯入燕州军大营的人一惊。
偷袭之前,他们已是探过对他们并不设防的燕州大营的,不说其他,至少箭矢已彻底在今日迎击蛮族的时候用尽,不该再有。
但现在……
下一瞬,箭矢齐发,这一次前来偷袭的人中原本就有一半是迷迷糊糊并不坚定的,等进入燕州大营后也并不很想真的动手杀人,在此刻发现眼前寻不到能近战的燕州军,大量箭矢又冲着他们飞来的时候,很果断地便选择后退。
而剩下一半,虽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到,可到底是百战之兵反应迅速,很快组织起了抵抗。
厮杀的声响伴随着漫天的火光,映亮了代州东部这山口附近的整片地界。
代州军营中剩下的人也很快被惊动,颇为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两军交战。
“燕州人杀人啦!”
“燕州人要杀尽我们!”
“不能让他们得逞!”
“快啊!杀——”
混乱之中,有几个喊声响起,一下子就让代州军营这边的兵卒的心乱了起来,连同很快走出来到了代州军营大门附近的林渔,宗镇和钱牧三人。
三人对视一眼,林渔眼里全是疑惑,宗镇有些疑虑,而钱牧就满是慌乱。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已被点燃的燕州军主帐中走了出来,双手拎着一对沉重的铁锤,在离得最近的“敌人”疑惑惊惶的目光中,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林渔三人。
那是穆宁戈。
穆宁戈并未着甲,身上的是粗布的常服,因为颜色浅,在暗夜火光下仍能清晰看出上面的血迹。
穆宁戈的左臂衣袖被划开一个口,鲜血将衣袖染了小半,右侧腰腹位置也有一处,鲜血晕开巴掌大的血痕。
分明是受了伤,分明形容不整束起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可穆宁戈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却亮得慑人。
“将军!”张大力的怒吼声从燕州大营的深处响起,数个骑上战马的燕州军随他冲杀过来,前往帮助解救独自一人身陷包围的穆宁戈。
代州大营这边,最先回过神来的却是宗镇。
宗镇一把捏住了身旁的林渔的手臂:“快去救人!”
林渔愣了一下,而钱牧却是已经问出口:“救……救谁?我们的人还是……”
宗镇一巴掌扇在钱牧背上,瞪圆了眼睛怒吼:“你个蠢货!你他娘的睁开眼睛看清楚,是我们的人……是代州这边的叛军,闯入燕州大营偷袭!”
宗镇的声音提得很高,近前的林渔和钱牧被吼得耳朵都有些嗡嗡作响,而附近大半的代州兵卒也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些前一刻还被那几道来自自己人的喊声鼓动地,已提起了刀预备去帮忙砍杀燕州“敌人”的代州兵,在宗镇的怒斥声中也回过了神。
如果是燕州军要对他们代州军动手,那为什么,交战的双方都在燕州军的营地里面,看起来还已经深入到燕州军的内部,甚至已有人冲入了燕州军主帐,伤了主将穆宁戈?
众多代州军怔愣的时候,宗镇已随手扯了一把长刀,高声喝道:“兄弟们,随我去捉拿叛军!”
林渔也随之反应过来,在跟上宗镇的脚步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钱牧还愣在原地,脸色涨红神色局促。
林渔心中暗道不好,而后一转头,瞧见正从燕州大营方向后撤回来的人里面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往日钱牧手下的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