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秋》叩骨听风

52、追秋五十二天 未及白头，

　　三十三层楼顶的风里仿佛也带着水汽，和柯少对峙长达数小时的少年额前稍长的碎发被沾染成一缕一缕地垂在眼前，本该是狼狈的，因为碎发之后阴郁的眼神更多的却是阴狠。
　　这场拉锯战里柯少已经认输，他看看少年脚边的面包，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少年不肯吃东西，他也陪着没吃，总之，看少年这个样子，江絮秋再不来，先饿倒的说不定会是他。
　　而如果不是用再见江絮秋一面做诱饵，说不定少年早早已经跳下去。
　　“人到哪了。”
　　柯少的声音哑着，压着郁火，听上去下一秒就要爆了。
　　手下人连忙发消息，可回复没到，先是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悬停的直升机卷起大风，众人抬手挡住风沙，眯眼看去，逆光里，跳下一道修长的身影。
　　直升机功成身退，柯少等着江絮秋走近，还没开口，得到后者冷冷的一眼。
　　“带着你的人离开。”
　　“……”
　　柯少其实很想留下来，可他回头看看栏杆边上眼巴巴看着江絮秋的郁见，终于低头让步。
　　江絮秋得到了柯少这辈子不超过五次的道歉。
　　“没必要。”
　　一堆人鱼贯进了楼梯间离开，柯少走在最后，关上门他回头看一眼，郁见完全不抗拒江絮秋的接近，姿态放松地主动低头被江絮秋敲了脑袋。
　　楼梯间里，坐着个顾皖南，看见他进来时候的表情，高高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怎么说呢，柯少作为他们这堆人里家族地位最稳固，脾气最躁，性格最是唯我独尊的人，他还从没见过柯少这种类似于挫败的表情。
　　小孩儿大概是柯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了。
　　可顾皖南不同情，他幸灾乐祸。
　　楼顶，江絮秋打量了一下栏杆的高度，在郁见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翻过，同他一样站在乐栏杆外的楼层边缘。
　　他回头，郁见一只手滞在半空，被他的动作吓得微微颤抖，江絮秋摁下他的手，漫不经心道：“现在知道危险了？”
　　郁见握着拳头：“哥，我没打算跳楼，我只想把他逼走。”
　　可他没想到柯少远比他想的固执，如果没有江絮秋这样的中间人，大概最后他只有低头和跳下去两条路，可是……
　　“哥，他要是真的过来，我真的会拉着他一起跳的。”
　　“嗯。”江絮秋没什么意外，也没有什么要劝的，他就地坐下，双腿悬在三十三层的空中，招呼，“一起坐坐。”
　　两人坐了会，江絮秋捞了个面包给郁见，先说了一句：“是我给的。”
　　“……”郁见看了会，还是接过来慢吞吞吃了。
　　他看见江絮秋打了个迟缓的哈欠，抿抿嘴：“哥，你从哪里来的？”
　　江絮秋看他一眼，笑了笑：“不重要。”
　　直到夜幕降临，顾皖南走到两人身后：“能走了吗？”
　　能是能了，原本已经站起来准备翻回栏杆内，可看到他身后的柯少，郁见再次紧紧绷住身体。
　　柯少的脸色瞬间难看。
　　顾皖南假装没看到，把手机屏幕亮给江絮秋：“你回来没和龙湫雨说原因吗，这人看见今天的新闻，吓得连夜买票追回来，这会儿还在让我来劝你不要想不开。”
　　江絮秋：“……”
　　见郁见的注意稍稍被转移，顾皖南想了想，突然爆料：“他说你答应和他交往了，后半辈子就该是两人一人一半的所有物，所以跳楼起码也得他允许。”
　　郁见：“交往？”
　　江絮秋头疼：“待会再说，先回去。”
　　“哥，你也要劝我认命。”郁见固执地侧身站着，是一个防备的姿势，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心想如果连江絮秋也不要他了，真的跳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哥，你和我本来是一样的。”郁见目光轻飘飘落在江絮秋肩头，轻轻问，“为什么会接受龙湫雨？”
　　郁见的接受，指的是不在乎过去，真正的接纳一个人一起发展一段新的关系。
　　江絮秋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想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明白他的沉默，郁见短促地笑了，他并没有撒谎，除了顾皖南，他是最了解江絮秋的人。
　　顾皖南是因为相处得太久，看得多，他是因为每一处的相似。
　　江絮秋短暂的沉默给了他答案。
　　“未及白头，尚可爱人。郁见，我是这么想的。”
　　“……”
　　江絮秋看看柯少，又道：“但你要相信，我永远站在你一边…你不愿意的，任何人都不能逼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