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席暮言

4、心里的云 傍晚，

　　傍晚，窗外的云由橙渐红，烧灼起来，燃起了江悠的灵感。

　　江悠合上书，打开电脑，面对着名为大学语文作品的空白文档，顾知影的那句话犹绕耳畔，’离开这堆砌的殿堂去追求文学’。

　　想到顾知影说这句话的神情，那么认真，眼里泛着光，像在追寻什么，偏生这人还生得眉眼温柔，只把这话绵软地，送进听者心里去。

　　江悠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嘴角勾起一点微微的弧度，却又被仓促收回。

　　江悠掩饰一样的咳嗽两声，抬手捏了两下自己染上窗外云色的耳廓，有种做错事被抓到了的尴尬。

　　等到云已褪了色，又复染上夜色，墨蓝的天空和室内明亮的顶灯在一墙之隔纠缠推拒，

　　江悠才深呼一口气，点下了发送键。

　　听到邮件接收的滴滴声，顾知影裹着浴巾，一边偏头擦拭自己的长发一边点开了邮件。作品不长，顾知影却看着看着，停了手下的动作。

　　大学语文作品

　　有人对我说，文学是思想生命力的巨大体现，我碰巧最近在看《活着为了讲述》，感叹这实在是最好的例证。

　　人们用一生的跌宕起伏，书写自己的人生篇章，用炽热的生命讴歌文学。活着是为了讲述。可浩瀚的宇宙中，历史的长河中，万千的人海中，许多人所谓平庸的人生，又该从何讲起呢，又该讲给谁听呢？

　　象征我生命旅途的林荫道，昭示我生命方向的烈阳，我打破这层层桎梏，才看到这一切，可又该从何讲起，讲给谁听？

　　我困惑许久，思索许久，才终于解惑。

　　活着为了讲述，这种宿命，是上天的眷顾。讲述并非一种义务，而是一种权利。我无需思虑读者，这是一种自我的满足，自我的救赎。

　　在我看来文学的初衷不是高空浮萍，而是最纯粹的拥抱自我。

　　—江悠

　　还未完全擦干的发梢滴下水来，顾知影却只是盯着屏幕看，好似没有感觉。直到视线扫过江悠这个名字，顾知影才晃过神来笑了。

　　“江悠…”

　　顾知影轻声念着，将这个名字在心中记下。

　　翻上去复看一遍，顾知影笑意更深，

　　第一人，比自己想象中来的更快嘛。

　　隔天上午，江悠看着电脑上的回复邮件，无言

　　致江悠同学，

　　你的字句实在让我惊喜，我想你已超出了我的期待许多，令人慨叹，现今的学生确是有思想的。你困惑解惑的过程，便是思想的生命力。

　　文学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文学始终是有根茎的，人们的思想也是由此发芽结果，你有这种观点，我很欣赏，越发对你有更多的期待。

　　也许我们可以有更多的交流，江悠同学，我想我们是走在同一条林荫道，望着同一个烈阳。

　　-顾知影

　　江悠抿着唇，反复看了好几遍这封回复。

　　有什么东西慢慢地胀开，充斥着心底的每一处。如果有人问起来，那时江悠也许会说，这是她心里的云。

　　江悠眨了眨眼，顾知影的名字就在最后一行，映在她的瞳孔中，化作了一朵云，飘进身体里，挤出一些含着涩意的情感。

　　拍了拍脸颊，又捏了捏耳廓，江悠面对这种心脏里充盈的满溢感，有些无所适从。

　　灌了半杯水，情感依旧无处消解，江悠只好关了电脑，寄希望于一个美好的午觉带走一切。

　　当天中午，江悠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林荫道，梦见了霸道的让人睁不开眼的烈阳，梦见了含着笑意望向她的顾知影。

　　一周过后，全班都知道有个叫江悠的女生夺得顾老师的青睐了，自然下个月文学大赛的参赛名额也就被江悠收入囊中。

　　你已添加了顾. ，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顾老师你好，我是江悠。”

　　江悠才打出这一句开场白，就有些莫名紧张了，感觉手心都有些濡湿。可一想到顾知影是自己的大赛指导老师，还可以和顾知影有更多交流，江悠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小的雀跃。

　　“你好，江悠同学，我会在大赛期间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江悠看着昏黄的路灯（头像）右边的绿色语音条。抿唇，瞥向身边正在玩手机的许映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蓝牙耳机连上才点开。

　　温润的声音从耳机传出，好似就贴在江悠耳畔。尾音带着走路时说话的气声，让江悠莫名红了耳尖，几乎落荒而逃一般得关掉了声音。

　　许映云随意一抬眼，有些惊讶。

　　“霍，江干部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发烧了吧？”

　　江悠下意识立马把手机熄屏，偏过了头，

　　“没，没有，应该是天太热了。”

　　话罢拿着水杯便快步走出寝室直奔水房。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温度略微回落，江悠微喘着气看向镜中的自己。沾着水滴的脸颊还隐约泛着淡粉色，在江悠白净的脸上尤为显眼。

　　江悠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咬了咬下唇，有些不知所措。江悠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却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东西，该怎么面对改变了的自己，该怎么应对这一切，她无从得知。

　　江悠闭上了双眼，心中叹息，

　　顾老师，你能教导我文学，又是否能告诉我这种情绪算什么呢。若是任由它发展，我又会如何呢。

　　顾知影啊顾知影，能不能教我知道，我患了什么病症，又能不能帮助我，消解这一切。

　　江悠睁开眼，眸上覆了一层雾气，是迷茫的产物，她唯一拥有的线索，只是一种直觉，这一切的一切，令人不安的改变，都是源于她的老师，那个叫顾知影的女人，她心里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