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一小队》阑夕语

19、训练结束

　　红方剩余：五人，蓝方剩余：一百二十七人。
　　看着这过分惨烈的对比，苏含冬不禁有些茫然。
　　不是才两个小时不到吗，其他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看着她迷惘的表情，林雅不由觉得有些好玩，干脆解除武装，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很有学姐风范地安慰道：“这个训练团队协作也是考核的一部分，不过一年级才入学一个月，彼此之间还不熟悉，也没办法啦。有机会我们可以再找时间一对一哦。”
　　苏含冬呆呆地看着她极具欺骗性的可爱外表，不知觉间已被带着互相加了联系方式，甚至还约上了对练时间。
　　“走啦，我们没下重手，你那两个队友应该很快就醒了。”
　　林雅轻快地摆摆手，和墨兰一同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碰上另一个方向走来的几个勾肩搭背的二年级男生。
　　“嘿嘿，老大咱效率还不错吧。”
　　林雅挑眉瞪了他们一眼，“是挺效率，以多打少还能半小时送掉五个。”
　　“……”
　　“哈哈哈！”另外几人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再效率点估计还能达成被反杀成就呢！”
　　“笑啥！你们送得比我们还多吧！”
　　“我们对上的可是首席队！首席队！能苟住就很了不起了好吗！”
　　“被学妹追着暴打你还挺自豪是吧？”
　　“哼，换你上直接秒躺信不信……诶老大你去哪？出口在那边。”
　　林雅摆摆手，“去捡我家侦察兵。”
　　“……”

　　苏含冬蹲在两个队友身旁，若有所思地听着他们渐渐远去的交谈声。
　　脚边的时鸣微微一动，慢慢地睁开双眼，“……所以蓝方队伍是联合起来了？”
　　“听起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攻击手都只会冲上去就干呢。”
　　苏含冬扶起他，好奇地抬手摸摸他后脑的肿块，“还好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就是磕肿了一点……嘶轻点！”
　　时鸣倒抽一口冷气，抬手护住自己的后脑勺。
　　苏含冬不由有些神往，“二年级都这么厉害吗，她们的侦察兵都还没动手你俩就被秒了。”
　　“还不是因为你个攻击手放生我！”时鸣一说就来气，抬手掐住她的脸，“你说你跟那个装备师纠缠啥，虚晃一招然后绕开会不会，她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你！”
　　苏含冬歪头任他掐着，一脸淡定，“嗯，你躺倒之后我就学会——唔！”
　　看着她抱着头委屈巴巴的模样，时鸣终于感觉气顺了些，收回了锤人的手，“我们输主要还是因为经验上的差距，而林雅集中攻击我更是为了不让我分出心神来指挥你们。不过正面对上你估计也不是她的对手，她的精神力估计逼近3S了，跟一般二年级生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3S？精神力分级不是最高S吗？”
　　“以前还有2S和3S的分级，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取消了，一律都登记为S。”
　　时鸣仔细回忆了一下，“更改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北部军区出事那会儿……”
　　“……这个，我之前回家问过父亲。”
　　身旁突然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两人低下头，惊喜道：“小白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致按着太阳穴慢慢地坐起身，只觉得脑袋依旧在嗡嗡作响，“没事，只是精神力受到了点冲击……原来装备师还有这种攻击手段，回去再研究下……”他停了一下，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之前界魔的事之后，因为对蓝云安的精神力等级有些疑问，我回家请教了一下父亲，他说分级的修改是因为2S以上的人已经越来越稀少，为免他们引起过分关注，档案上一律登记为S。”
　　时鸣眉头微皱，“听起来有些牵强。”
　　苏含冬的关注点则在另一边，“2S已经很少了，那3S呢？”
　　“据父亲所说，目前联盟登记在案的3S军人只有三名，已故战神蓝云起，他的女儿蓝云安，以及……”说着，白致转头看向时鸣，“你的大哥，时旭。”
　　时鸣猛地怔住。

　　林雅拨开乱七八糟的灌木丛，有些无奈地用脚尖戳了戳草丛里睡得安详的萧沐寒，“你想直接在这过夜吗？”
　　萧沐寒依旧闭着眼睛，慢吞吞地道：“我是伤员，请温柔一点。”
　　林雅蹲下身，没好气地戳着他的额头，“活该，你是不是去偷袭安安姐了？”
　　“嗯。”
　　“什么时候？”
　　“和你们分开没多久。”
　　“刚才战斗中开枪掩护的果然是露露吧？”
　　换作是他，苏含冬只怕已经当场淘汰了。
　　“小露在她原来的队伍，更习惯掩护和辅助。”
　　“……”
　　萧沐寒交代得平静而又自然，毫无被抓包的自觉。
　　林雅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你的家族不可能一直像这样放任你，你终有一天要做出选择。”
　　萧沐寒睁开眼，安静地看向她，“如果我最终选择与你为敌，你会怎么做？”
　　“我会打断你的腿。”
　　萧沐寒认真地想了想，重又合上双眼，“也挺好的。”
　　“……”
　　看着他这加副棺材就能安然入土的模样，林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放弃地戳戳他的脸，“伤在哪？”
　　“肋骨。”
　　她检查了一下，确认无须额外固定，直接伸手轻松地将他打横抱起，启动推进器往场外移动。
　　萧沐寒并未觉得自己一个一米七几的男生被一米五几的女生抱着有什么问题，还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减少伤处承受的压力，让自己窝得更舒服些。
　　看他心安理得地缩成一团，林雅忍不住瞪他一眼，“懒鬼。”
　　“还不都是你惯的。”
　　“信不信我现在就松手把你摔下去？”
　　“可以啊，那我就能再多躺一周了。”
　　“……”

　　飞到训练场出口，还能看到有不少学生还未离开，派来的校医正在给几个轻伤人员治疗。
　　看到萧沐寒被抱出来，几个熟识的二年级学生已经是见怪不怪，只是酸溜溜地看着林雅，“老大，你这温柔啥时候能分我们一点？”
　　“可以啊，”林雅笑眯眯地道，“去训练室跟我打一场，我保证温柔地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抱到校医室去。”
　　“呃，到饭点了呢咱先去吃饭啦今天有茄子呢老大回头见——”
　　秒怂的一群人转头跑得飞快。
　　林雅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转头把萧沐寒交给校医，正想着找个地方坐下等待，便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小雅。”
　　回过头，蓝云安微笑着向她挥挥手。
　　林雅瞬间抛弃萧沐寒，开心地迎上前去，“安安姐，好久不见！”
　　蓝云安静静地看了一眼她身后躺着的萧沐寒，男生却并未给出任何反应，依旧双手交握放在肚子上，睡得安详如旧，就连校医的检查都没能让他睁开眼睛。
　　注意到她的视线，林雅抱住她的手臂，拉着她走到另一边的长椅上坐下，“训练时都没碰上呢，你们成绩怎么样啊，小舟没被淘汰吧？”
　　落后一步的蓝少舟收回看向萧沐寒的目光，不高兴地白她一眼，“说谁淘汰呢？”
　　“你呀，谁让你这身子骨还跑来当攻击手，没力气还咯嘣脆的，”说着说着，林雅忽似想起了什么，“说来咱俩还是同系来着……”
　　蓝少舟瞬间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林雅笑眯眯地看向他，起身抬手对着他的脑袋一顿狂搓，“嘿嘿可让我等到这天了，来，叫学姐！”
　　蓝少舟狼狈地抱头躲闪，“你明明跟我同岁！”
　　林雅理直气壮，“可是我比你早入学啊。”
　　看着打闹的两人，蓝云安不由笑道：“好啦，别欺负小舟了，你有段时间没过来找我检修了，武装情况还好吗？”
　　“对，武装！最近课程有些忙，老是忘记了。”林雅终于想起正事，松开了蓝少舟的脑袋，重新坐回蓝云安身旁，一边伸出手，一边道，“你等下有空吗？墨兰姐对上面的几个结构很感兴趣，之前就问我能不能跟你请教一下。”
　　“没问题，今天训练结束得早，到午饭前我都没事。”
　　“好，那我喊她过来。”林雅说着，便单手打开终端开始编辑信息。
　　蓝云安轻轻将手放在她右手手背的刻印上，巨大的重剑虚影无声地浮现在空气中。
　　蓝少舟坐到蓝云安的另一边，正扒拉着自己乱成鸡窝的脑袋，一看到这熟悉的武器，条件反射地小腿一抖，无意识地向后躲了躲。
　　蓝云安倒是有些怀念地勾起嘴角，“我又想起你俩小时候在院子里玩耍的样子了。”
　　“姐姐，请不要把她拿剑追着我砍的光景描述得这么温馨……”
　　“哼，谁让你只会跑，有本事回头跟我打啊！”发完消息的林雅立时回嘴。
　　“你不就仗着小时候发育比我早吗！”
　　“那你现在就跟我去训练室啊！”
　　“去就去谁怕谁！”
　　“打不过可别又找姐姐哭鼻子。”
　　“我那时是摔地上磕出来的眼泪，才没有哭！”
　　“我终端里还存着照片呢。”
　　“给我删掉啊——”
　　蓝云安检查完武装，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又开始吵起来的两只。
　　明明平时都是挺稳重成熟的孩子，一凑到一块儿就仿佛齐齐倒退回六七岁，吵架跟小学生似的。
　　她抬手摸摸两人的脑袋，耐心顺毛，“乖，不着急，马上就要军区实习了，等回来随便你俩怎么打。”
　　两个小崽子气哼哼地瞪了对方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再掐起来，只是争宠似地一左一右抱着蓝云安的手，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了训练中发生的事。

　　故意落在最后的路子理静静地看着前方那热闹温馨的景象，就像是怕被灼伤一般，远远地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空处，忽然静静地道：“界魔那时，你是不是看到了我的记忆？”
　　冗长的静默。
　　良久，一直装死的路子溪才终于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看到了什么？是我瞎着眼到处乱撞？还是被人放手术台上切了又缝上？”路子理有些嘲讽地笑了起来，“所以你把我推出来，又是想让我弥补什么？”
　　路子溪急道：“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
　　“它不是！”
　　路子理恶狠狠地打断了他，“我已经死了！要活下去的只有你！”
　　路子溪猛地怔住，惶然地张开嘴，似是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最终只能沉默地低下头，无声地红了眼圈。
　　原来，都只是我的错觉。
　　你醒过来，和我说话，说会陪在我的身边。
　　让我几乎以为，我们的时间还能够回到那所有的一切发生之前。
　　却不知死亡，从无悲悯。
　　不受控制的话语一出口，路子理立时有些慌神，下意识想要找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觉着胸口传来的一阵阵刺痛，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陌生的手掌，语气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阿九，我已经累了。”
　　“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具从土里爬出来的尸体，阳光，声音，气味，就像是数不清的针扎在身上，真的好疼，好难受啊。”
　　“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路子溪心头一痛，视线一下变得模糊。
　　小时候，路子理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在研究所的最后三年，研究员像是疯魔一样加快了实验进程。
　　劣质实验体如他几乎被完全忽视，而改造效果显著的路子理隔天就会被带去做实验，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偶尔，他会趁着研究员不注意，悄悄地把结束实验的路子理从手术室里偷出来，利用自己无法被探知的特性，带他藏到仓库的杂物堆背后。
　　被高烧和各种药物反应折磨得意识不清的孩子迷迷糊糊地靠着他的肩膀，半睡半醒间总是呓语般低低地不断念着什么。
　　路子溪歪着头很努力地辨认，才终于听清对方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说，阿九，好疼啊。
　　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我不想……再醒过来了。

　　明明身处热闹的人群之中，站在温暖的阳光底下，身周却忽然地变得寂静而空旷。
　　就像被遗弃一般。
　　路子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地面。
　　肩膀忽然被轻轻一拍。
　　“子溪你怎么站在这一动不动……哎你该不会是被二年级的打哭了吧？”
　　时鸣惊讶地看着发红的眼睛，不由有些紧张，“没事吧？要不要带你去找校医？”
　　路子溪连忙揉揉眼，哑着嗓子强笑道：“还说我呢，你可被打得比我惨多了呀。”
　　“唉，谁让我们倒霉碰上二年级的攻击手首席呢。”
　　“二年级的攻击手首席，是姐姐旁边坐着的那个小个子学姐吗？”
　　时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看到坐在那里的林雅，瞬间往他身后一躲，心有余悸地从他肩膀处探出半个脑袋，“对……”
　　路子溪很配合地站直身子，笑他：“有这么恐怖吗？她看起来那么小只。”
　　“没被砍过的你根本不懂……”时鸣夸张地叹了口气，看他强笑着却依然掩不去眼底的难过，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堵，不着边际地找着话题，“……话说你们成绩应该还可以吧？”
　　“嗯，苟到最后了。”
　　“之后军区实习决定好去哪了吗？蓝家两个都住在中央，你要趁机回南部军区看看吗？”
　　路子溪摇摇头，“你呢，你要回去看看你哥吗？”
　　时鸣的目光微微一暗，摇摇头，“大哥平时工作忙，我假期再回去，小白和含冬说想去东部军区。”
　　“那咱们不同路呢。”路子溪有些遗憾，“之前姐姐跟我们讨论过，我们决定去西部军区。”
　　时鸣神情一凝。
　　西部军区，不仅是萧家的势力范围，而且还正是他出身的研究所遗址所在的地方。
　　蓝家，是要重新开始调查当年的事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