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一小队》阑夕语

1、组队

　　黑暗中，似又听见了异兽的吼叫声。
　　混杂着血腥，硝烟和铁的腥味，震耳欲聋。
　　神经仿佛被震得寸寸断裂，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脑袋撕成两半。
　　“……姐……姐姐……醒醒……”
　　熟悉的声音依稀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蓝云安慢慢地睁开双眼，抬头便见蓝少舟站在身前，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礼堂里的人已经几乎全部走光，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还在磨蹭。
　　“入学典礼已经开完了，校长让作战兵种到操场去听组队说明。”
　　蓝少舟扶她站起，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额头，“你还好吗？”
　　手心的触感依旧一片冰凉。
　　蓝云安淡淡一笑，捏捏他的脸颊，“没事，只是校长发言太长我不小心睡着了。”
　　蓝少舟不禁耳尖微红，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那咱们走吧，说明应该就要开始了。”
　　蓝云安点点头，静静地闭目将梦中的那些画面连同旧伤的疼痛一并压下。

　　待两人赶到操场，教官的宣讲已经开始。
　　“……如你们所知，自十三年前前线发现界魔以后，作战小队的构成也发生了变化，除了原本的攻击手和侦察兵，最少必须包含一名负责展开防御屏障的装备师。今后在校的四年里，你们需要互相组成一个最小规格的作战小队，也就是一名攻击手，一名侦察兵加一名装备师的配置，来接受学校的各种训练和考核。”
　　教官说着，低头在终端上操作了一几下，“现在已经公开三个兵种的学生综合排名，作为你们选择队友的参考，虽然每年都会进行一次重新组队，但接下来的一年原则上不允许变更队友，下决定之前要考虑仔细，组队截止时间是明天下午六点前，之后没能组上队伍的学生会进行随机组合。”
　　说完教官便关闭麦克风走下了台。
　　操场上一下子嘈杂起来，各个兵种的学生或是低头查看终端，或是已经找到目标开始在人群中奔走起来。
　　蓝云安刚低头打开终端，便看见了蓝少舟发来的组队申请。
　　她直接点了同意，然后问道：“入学考核时，你有看中哪个侦察兵吗？”
　　蓝少舟歪头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入学考核啊……好像没怎么留意啊……”
　　“那我们随便点一个吧。”说完，她便在侦察兵的排行榜上随手一点。
　　然后不出所料地，发出去的申请被秒拒。
　　蓝少舟有些无奈地低头看着终端，“看见咱俩的排名，估计没人会选同意吧……”
　　屏幕上，显示着两人的详细信息。
　　蓝少舟：攻击手，综合排名：90/90。
　　蓝云安：装备师，综合排名：90/90。
　　数字整齐得让人不忍直视，估计只能找剩下的那个90/90凑个大团圆了。
　　蓝云安依旧没啥精神地耷拉着眼，抽奖一般随手在排行榜上继续乱点，瞬间收获了一连串的秒拒通知。
　　蓝少舟在旁边看了两秒，也无聊地加入了游戏。
　　一时间，嘀嘀嘀嘀的系统提示音不绝于耳。
　　相对于场中奔走商量，游说队友的热闹场景，他们两个就这么事不关己地站在操场边缘，一边戳戳乐，一边等着解散的通知。
　　渐渐地，刻意压低的讨论声开始从人群中传来。
　　“那个，就是蓝修远少将的弟弟吧，怎么这么快就组上队了，我还想试试提交申请呢……”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你看看他的排名，倒一攻击手，你不怕到时候组队考核不及格？”
　　“兄弟间怎么会差别这么大啊，我记得蓝少将当年可是学校的首席攻击手。”
　　“唉……听说这位蓝家次子意外早产，先天不足也是没办法。”
　　“他旁边的女生是谁啊？好像是一起走过来的，女朋友吗？”
　　“瞎说什么，那是十三年前，蓝家家主收养的战神遗孤，是他的义姐。”
　　“战神蓝云起？他虽是蓝家分家出身，但和本家基本没有血缘关系吧？”
　　“也有说蓝家家主此举是在收买人心什么的，毕竟虽是战神之女，但她在十三年前那场灾祸中遭受重创，现在也只能当个负责后勤的装备师了。”
　　“怎么，瞧不起装备师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武装给拆了？”
　　“哎不是不是，没有装备师我们战斗兵种在出了军区屏障根本活不过一秒，咱的狗命都是你们给的，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说话的人慌乱地挥着双手道歉，见对面人消气，才有些黯然地垂下视线。
　　“我只是听说，那位战神之女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前线作战，曾经也是实力超强的攻击手，当时人们甚至都认为她长大后能超越她的父亲……”
　　那人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蓝少舟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声音来处，又看向自己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一脸困倦地戳着屏幕的义姐，迟疑了一下，刚想开口，肩膀忽然被轻轻一拍。
　　“嘿，真巧啊，又见到了！”
　　他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见一个高个的男生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而以他S级的精神力，却完全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接近。
　　他下意识先看向蓝云安，却意外地见她少有地完全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男生。
　　两个人都不说话，那个男生不由有些尴尬地摸摸头，“呃……还记得我吗？我们在入学考核的时候见过。”
　　蓝少舟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蓝云安身前，点点头，“我记得，你是和我一起被教官叫去劝说转专业的侦察兵。”
　　男生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伸出手，“我叫路子溪。”
　　听到这个名字，蓝云安的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暗色。
　　站在前方的蓝少舟并未察觉，很自然地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我叫蓝少舟。旁边这个是我姐，蓝云安，装备师。”
　　“姐姐好！”
　　蓝云安礼节性地点点头，依旧一言不发。
　　路子溪也不在意，很自然就跟蓝少舟聊了起来，“话说你最后转专业了吗？”
　　“没，你呢？”
　　“我也没，结果导致现在没人要了……”
　　路子溪夸张地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道：“如果你们队还没组满，能收留我不？”
　　蓝少舟询问地看向蓝云安，见她点头，便低头开始操作终端，“好，我给你发申请了。”
　　路子溪一看到信息提示便光速点下了同意，连队伍详情对没打开来看一眼。
　　蓝少舟不由有些心虚，“那个，你确定不需要先看一下我们的分数之类的吗……”
　　“对我来说，有人要就谢天谢地了。”路子溪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再次自我介绍，路子溪，倒一侦察兵，之后一年请多指教啦。”
　　两人：“……”
　　很好，最后一个90/90的小伙伴归队了。

　　理论上，完成组队的学生可以提前离开。
　　三人提交了组队申请，便结伴离开操场去了饭堂，挑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了下来。
　　还没到饭点，饭堂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一坐下，蓝云安便直接趴在了桌上。
　　蓝少舟见怪不怪，坐在她身旁，看着对面的新队友，“子溪你是哪里人？看着不像是这附近的人。”
　　路子溪一边兴致勃勃地研究着饭堂的电子菜单，一边轻快地应道：“我是边缘区的流民。”
　　蓝少舟不禁一怔。
　　边缘区是指那些已经没有军队驻扎的沦陷区域，环境恶劣且异兽横行，那里的人基本都是些在联盟失去合法身份的犯罪者。
　　路子溪似乎也想起了这一点，连忙补充道：“我可没干过什么坏事啊，我只是出生就在边缘区了。”
　　“那你为什么会到中央军校来？”
　　路子溪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那天就是一时好奇……爬到了前线防护网上想看看军营里是什么样子，然后就被检测器发现了。”
　　“军营的大叔见我并没有犯罪记录，精神力不低加上年龄勉强合适，就试着帮我报考了这间学校，结果没想到考上了。”
　　蓝少舟听着这神奇的熊孩子经历，再看对方比他还高大半个头的身材，不禁有些迟疑地问：“你今年多大？”
　　路子溪笑眯眯地答道：“十七呀。”
　　蓝少舟吓了一跳。
　　居然比跳了一级的他还要小两岁，再加上边缘区出身，考上中央军校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而且虽然排名倒一，但会被劝换专业，说明对方应该和他一样只是兵种适合度不理想，基础分绝对不低。
　　“你当时为什么会报侦察兵？你这个体格应该更适合当攻击手吧？”
　　“军营的大叔帮我报的，说我在偷偷摸摸方面很有天赋，检测器响之前，放哨的士兵都没发现我在爬墙。”
　　蓝少舟立时想起了他之前悄无声息的接近，但侦察兵的主要考察项除了隐匿还有感知和速度，尤其是感知这一项占比相当高。
　　感知对精神力有极高的要求，感觉上路子溪的精神力大约只在B左右，而侦察兵基本是S级遍地走，也难怪他的排名会这么低。
　　路子溪看起来并不在乎自己的兵种和排名，反而好奇地问：“说起来，刚才教官说的那个界魔是什么东西啊？”
　　蓝少舟一愣，“你生活在边缘区，居然一次都没遭遇过界魔？”
　　提到这个，路子溪的眼神有些游移，“其实我可能是撞到过头，以前的记忆都挺混乱的，也许听过忘记了……”
　　来路不明，记忆混乱。
　　再加上蓝云安第一眼看见他时的奇怪反应，眼前的人简直处处都透着可疑。
　　蓝少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耐心地问：“那你有遇见过异兽吗？界魔就是异兽的一种。”
　　“异兽我知道，是因为污染和辐射而变异并具备高攻击性的动植物的统称吧。”路子溪努力回忆着之前硬背下来的□□，“界魔作为异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蓝少舟犹豫了一下，沉默地看向身旁不知是醒是睡的蓝云安。
　　他不是很想在她面前聊起这个话题。
　　一直趴着的蓝云安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界魔是十三年前在前线突然出现的一种以精神力为食的特殊异兽，没有可视形态，并且具备以狩猎目标为锚点的空间跳跃能力。”
　　路子溪听得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看不见，还能空间跳跃？”
　　“对，所以作战小队才会强制要求配置至少一个装备师。”蓝云安慢慢地坐起身，神色依旧无精打采，“装备师携带的便携防御屏障能够有效地监测和阻挡界魔的袭击。”
　　“原来如此！”路子溪恍然，“我们的狗命原来真的都是装备师给的啊。”
　　蓝少舟无奈，“你哪儿听来的胡扯，为了避免干扰防御屏障生成装置，装备师不能携带武装，战场上同样需要攻击手和侦察兵的保护。”
　　路子溪点头表示明白，正想再问些什么，却忽听见打饭窗口那边传来整齐划一的响动。
　　一下子所有的问题都被抛到脑后，他唰地站起身，扔下一句我先去吃饭便瞬间跑没了影，简直是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什么叫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大概也有边缘区出身的原因吧。
　　蓝少舟叹了口气站起身，找出身上的饭卡，问道：“有什么想吃的吗？”
　　蓝云安恹恹地趴回桌上，“打你喜欢的就好，我无所谓。”
　　“没胃口的话我给你打份粥吧，今天也没有体能训练。”
　　“嗯。”蓝云安把头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感觉她的精神比刚开完入学典礼的时候更差了。
　　蓝少舟再次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用精神力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体征真的并无异常，才转身离开座位。
　　走到半路，便看见路子溪端着托盘欢快地往回走。
　　他不由皱眉，“这么多……你吃得下吗？”
　　“完全没问题，阿姨说可以吃完再拿，我就只拿了这么点。”
　　“……”
　　看着托盘里足有四五人份的饭菜，蓝少舟不禁对着自己单薄瘦小的身板陷入了沉思。

　　下午和晚上都是各个兵种的专业课程，在见识完队友无底黑洞般的食量后，蓝家姐弟便与路子溪在饭堂门口别过。
　　蓝少舟将蓝云安送到工程兵种的宿舍楼下，才终于问道：“姐，你是不是以前就见过路子溪？”
　　“样貌只是依稀有几分眼熟，但我在入学前，确实曾经见到过路子溪这个名字。”
　　“在哪里？”
　　“一份五年前的事件报告上。”
　　蓝云安静静地垂下眼，毫无起伏地复述那条记录。
　　“死者：路子溪，年龄：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