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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萧凛 谁获益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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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树萍意图佣兵作乱,已被当场格杀,其余同党三十二人皆入狱,冬至后于午时问斩。”
将军府内,御史台的言官擦拭冷汗,低头偷偷打量萧凛的神色,道:“这样拟旨,大人看可行?”
“可以。”
萧凛批奏章的笔尖顿了顿,朱砂滴落在竹简上,颜色鲜艳刺的那人不敢再抬头。
“送进宫先给皇后过目。”
萧凛递了个眼色给身边护卫,必得由他的人亲力亲为。
昭熙元年,萧凛称新皇有疾,不宜上朝,遂休沐三日,以保陛下圣体无恙。
据说那日沈朝直接被吓晕,醒来便已是三天之后,得知自己被变相软禁,还发了好一通脾气,前朝名画杯盏撕的撕砸的砸,萧凛听说之后只让人带去一句话。
“臣的手段,皇上没有见识过吗?”
沈朝听完便坐在地上恸哭,接着又病了,不肯上朝。
就在凤仪宫住着的林宸得知此等谣传,立刻让人彻查来源,真正的情况是沈朝很快接受现实,开始放纵自己吃喝玩乐,连抄家他太傅的旨意送过去,也全然不在乎。
一连半月罢朝,闹得人心惶惶,军民不安,怕战事又起。
翌日,皇后请见。
昭阳殿内,逗狗养鱼的沈朝正玩的尽兴,得知皇后来访,身边无一人阻拦,连站起身惊恐道,“皇后,你……”
四下皆见识过这奇女子,沈朝也不敢得罪。
“臣妾有急事禀告,请陛下恕臣妾死罪。”
沈朝在心中默默道谁敢,便上前搀扶,“无妨,皇后有话请讲。”
林宸双膝跪地,庄重道:“安南王率大军十万直逼离京,现在逆贼已经度过涂县,在烨一带休养生息,恐怕不日就要攻城。”
“十万?”
沈朝喃喃的念着,“不可能,安南王与朕血脉相连。这消息确凿吗?”
他一着急去扯林宸的袖子,林宸面不改色的从衣袖上拨开那双手。
“正是昨日之事。”
“怎么可能,南安王……朕幼时还与南安王交好,叫他一句小叔叔,不对朕要修书一封,来人,拿笔!”
大殿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动,林宸没说话,用一种奇怪的怜悯眼神看着沈朝。
“你们一个个要抗旨不遵吗?”
不同于沈朝的愤怒,林宸沉着的打断他,“陛下,事急从权,请陛下立刻调兵遣将,驰援烨城。”
“派谁,京城守卫军有多少人,哪抵得了十万兵马?”
沈朝瞪红双眼,忘记了来自林宸的压迫。
“莽军主帅,莫延莞。”
林宸淡淡道,“此人最擅以少胜多,若能以他为帅,必定能平定内患。”
沈朝打了个寒战,想起那日登基大典,莫延莞对林宸那幅马首是瞻的样子。
他猛然惊醒,林宸是如何知道此等消息,沈朝眼睛不自觉的向右瞟,推脱道,“他不过是三品武将,手下又有莽军,如何能让守卫军信服。”
“身为主帅,若不能让将士信服,则是无能,至于官衔,陛下即刻下令封他为一品骠骑将军,便师出有名。”
林宸垂眸附身,一副臣服的样子,却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大逆不道之言,突然间,沈朝把她和另一个身影重合起来。
他晃了晃头脑,清醒片刻,一品骠骑将军自开国起便是每一任国主的心头大患,沈朝决不能封赏一个无功无绩之人。
他看着帷幕后面轻颤的影子,计上心头,抱着肚子便在地上打滚。
“哎呦,好疼,朕中午吃了什么,怎么这么痛!”
这种拙劣的演技犹如跳梁小丑,无人会信,但是沈朝胜在坚持,他满地打滚,全然不顾形象,那个帷幕后面的影子又动了,只见一小巧宫女手脚并用的爬到沈朝身边,
“快叫太医啊,求求皇后娘娘,快叫太医!”
“都是死人吗,还不去清太医。”
林宸声音不大,有种威严不可抗拒的感觉,含着隐隐的怒气。
沈朝自然知道与自己有关,心虚索性一装到底,做出万分痛苦的模样。
林宸居高临下的盯着沈朝片刻,道,“请陛下好好休息,臣妾告退。”
等她走远之后,那小宫女恢复乖俏,扶着他轻拍身上泥土。
沈朝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阿绾,还好有你。”
阿绾吐了下舌头,笑吟吟道,“陛下真聪明,这点暗示都看懂了,不过陛下似乎忘了,自己还没用午膳。”
“那便现在用,你陪我。”
沈朝从地上一跃而起,抱住阿绾。
林宸一眼便看穿拙劣的缓兵之计,她行至外门,正思索着怎么办,便有个男子叫住她,自称是巡防营守卫苏合,派来保护陛下安危。
林宸被他用红缨枪拦住,皱眉道,“苏小将军现在是何意?”
苏合收回长枪,拱手道,“将军二字不敢当,臣只是代为传话,请皇后恕罪。萧将军说他在千鲤池等您,请您务必前往。”
林宸含笑略一打量,此人细软外套着银甲,年未及冠,不像凭本事升上来的护卫,反到像家里有世袭的传承一样。
她点头应下,苏合自称不可离昭云殿五十丈,林宸目送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往千鲤池方向走去。
远处是光秃秃的寒柳,北风呼啸,园中的芭蕉叶飒飒作响,越走近密闭的林子,越能感受到一片长久的沉寂。
“来了,苏合见到了?”
萧凛于岸边的凉亭放置一张软塌,一片银白雪景中,他长发如瀑,寒风拽动他的袖口,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腕。
林宸睨了一眼道,“你把这里当成自家后花园吗?”
“有何不可呢?”
他挥挥手屏退左右,歪头凑近林宸,带着玩笑的意味,发觉对方仍是烦躁,开口道,“那个苏合,你见到了吧。家里面世代忠良,往上数八代,人人都上过战场,其父更是忠君爱国。”
林宸觉得萧凛难得不带嘲讽的如此赞叹一人,便道,“既如此,他又为何会听你差遣?”
“没呀。”
萧凛故作不知,“我要是能差遣他,他也不至于只当个宫中守卫,你注意到他对我的称呼没有,尊我一声将军是看我以前杀过敌,我若是文官出身,他和他父亲怕是要轮番讨伐我。”
“所以,你便把他往绝路上逼,让他给我传两句话是假,让阖宫上下看清他为你所用才是目的。”
萧凛甩出长饵,但笑不语。千鲤池中央结了一层薄冰,灌入内力的鱼竿瞬间破冰而入,林宸看他的长线收放自如,不再讨论苏合如何。
“大军压境的消息是你传给我的,如今没事人一样的也是你。何意?”
听到林宸口气中的怒气,萧凛笑笑,“着急有什么用,你还不是从皇帝那碰了一鼻子灰,人在烨县冬季又粮草难运,如此这般不打也会自散。”
他眼中闪过不解,“不过,这样愚蠢的行军路线,和他以往在南安精明的部署出入甚大。”
林宸眸子如古井般沉着,她猜出萧凛想的是什么,“无论他的身后有没有高人指点,这都是我们接近真相的机会,仗必须要打,即便可能性很小,也不排除他自己扮猪吃老虎的可能,不能掉以轻心了。”
“怕是现如今,沈朝畏我如虎,觉得那叛军是来救他于水火的援军吧。”
萧凛打了个哈哈,自然知道沈朝胆小。
林宸回想起今日他对南安王一口一个皇亲的场景,她轻嗤笑一声,撒下一把鱼饵。
“你想放长线钓大鱼,固然明智,可也得看看时节气候,这天寒地冻的都躲起来了,直接撒把饵来的方便。”
靠近岸边的冰已经被晨起的千鲤池巡宫侍卫挖开,午间日光暖暖的,反射出耀眼的光。
“可惜你我连游鱼都算不上,最多是夏生秋死的浮萍,漂泊无依,被推到明面上挡灾。”
林宸静静的盯着水面,同十年前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有我在,不会夏生秋死的。”
听到萧凛的话,林宸愣了片刻,莞尔,“那东南联合上奏请我封后的奏书,是怎么瞒着你又瞒着我递上来经过审批,让你在登基当天才知道,它的目的在哪里?我本以为是沈朝有些旧部,现在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宸有些愤恨,五品典仪的旨意已经拟好,凭此便可自由行走宫中,又是谁,一定要算计他做皇后。
“此事与西河萧氏有关,当年我未参军时,留在你府上的事被泄露了。”
鲤鱼一拥而上,疯抢鱼饵,每撒下一把都有鱼争先恐后的往嘴里塞,林宸把整个白玉匣子倒了干净,红白跃动间,已经有几只鲤鱼翻白。
“世间便是如此,贪心不足欲壑难填罢了。你若觉得不好,我便坐实了佞臣的名号,直接从小皇帝手中讨要你,如何?”
林宸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柔和的香气,靠近她的人总能平静下来。
“柏乡子。”
林宸曾经告诉过他,这味药材又缓和焦虑之效,不过过量会使人上瘾。
大概萧凛也上瘾了。
林宸平视这萧凛,平静的笑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人想把我们推到明面上争斗,自然会怀疑你我二人的联系,他既以为我们是同宗夺权,你我又怎么能坐以待毙呢。”
萧凛手中长线晃动,显然是大鱼上钩。
林宸笑道,“该收网了,阿凛。有人对我们使用阴谋诡计,那么我们便以阳谋回赠,你觉得呢?”
他缠绕丝线,问:“你想做什么?”
“逼宫。”
林宸坚定道,“混乱中谁获益最大,便是哪位嫌疑更大。沈朝不是不肯放兵权给莫延莞吗,那我们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逼他交出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