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想占山为王》姜小薄

54、亲闺女

　　屠溪溪一家又回了如意客栈，刚踏进客栈，便听见大家议论纷纷，无不是在说昨日楚宰相遇刺一事。

　　屠溪溪听到了离她最近的两个人的私语。

　　“怪不得昨晚好多官差都在到处搜查，也不知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刺杀楚宰相。”

　　“这又有何用？楚宰相哪是那么容易被刺杀的啊，听说楚宰相一点事都没有，今早照常去上朝了。”

　　“噫，可惜了……”

　　这人还未说完便被另一人捂住了嘴，“少说点吧，小心祸从口出。”

　　屠溪溪见状走过去与他二人搭话，“小女子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请问京城有什么忌讳？还望二位告知一二。”

　　那两人见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主动上前搭话，也很是诧异，但见这姑娘身姿绰约，不想她因不识规矩而招致祸端，便说了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

　　第一个便是凡是遇见楚家人出行，一定要及时退让，便是冲撞了皇子公主都不要冲撞楚家人。

　　屠溪溪问为何，那人解释道，如今朝堂上有不少人都是楚宰相的学生，可谓是门徒遍天下，他曾主持过科举考试，后又升至宰相，是不少朝廷官员的恩师，拥护者众多。

　　不仅如此，楚宰相还深受皇上倚重，可谓是天子近臣，因此，楚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楚家人犯了错，自有人帮忙收拾烂摊子帮着掩护，无理也变有理，如此一来，谁人敢惹！

　　屠溪溪听罢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记在心中。

　　那人见屠溪溪还算听劝，随即又说了几条，诸如有官差上门搜查一定不要抵抗，及时打开门任他们搜了也就无事了。

　　提起这个说话的人也有些生气，却还是压低声音道：“原先哪有这些规矩，官差们从不扰民，可那人上位后就变了，大家的日子都过得战战兢兢的。”

　　其他一些不是什么重要的，那人只让屠溪溪记住这两条即可。

　　屠溪溪点点头，见他们离去，又找了几人询问，他们说得大同小异，屠溪溪未再听下去，屠达重新开了房间后，一家人到一个房间里商议之后的计划。

　　屠溪溪对京城知之甚少，只能询问陈芸娘，“娘，你知道今天在宰相府外守卫的是什么人吗？我看他们不像一般家丁。”

　　“是皇宫禁军。”陈芸娘笃定道。

　　曾经她也曾随身为命妇的二夫人去皇宫赴宴，自然见过禁军的装扮，与宰相府那些人别无二致。

　　可让皇宫禁军来守卫宰相府，在全天下却是独一份。

　　屠溪溪听到陈芸娘的话并不吃惊，刚刚她在客栈大堂里就听到有人议论宰相府被禁军守卫的事情，再问陈芸娘一遍不过是为了确认。

　　她想到宰相府外守卫的那些禁军以及百姓们对楚宰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还有那种种与楚家有关的禁忌，直觉来认亲不是个好主意。

　　权臣当道，百姓怨声载道，还有进京路上看到许多人南行去寻求淮南王庇护，这一切无不在说明大厦将倾。

　　屠溪溪并不熟悉京城，可这些日子的见闻让她意识到京城未必是个好地方，而楚家也未必是个好去处。

　　她原先还想着为亲生爹娘报仇，可面对着位高权重的楚宰相，她的想法无异于痴人说梦，以卵击石，与其失败后搭上他们三人的性命，不若就此放弃。

　　她丢失了前七年的记忆，自然也不记得与亲生爹娘相处的那些时光，对她来说，陈芸娘和屠达才是她最亲近的人，虽说这样有些无情，可她真的不愿意拿活人的性命去报死人的仇。

　　若是不报仇，让她和楚勖和平相处，还要承他的情，她也不能忍受，如此，楚家也没有回的必要。

　　思索了一会儿，屠溪溪有了主意，“娘，咱们不认亲了，咱们回去，往南去，即使一辈子做一个平民百姓我也不后悔，您就当那个楚家二房小姐死了吧，我就是您和爹的亲闺女。”

　　陈芸娘皱着眉头，“这怎么行？咱们千里迢迢来京城不就是为了认亲吗？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陈芸娘只以为屠溪溪是因为今天没有认亲成功而受了打击，才想要回去，又劝慰她，“你放心吧，虽说今天没能见到老夫人，可明日说不定就能见到楚宰相，咱们……”

　　“娘！”屠溪溪打断了她，“您真的觉得咱们能见到楚宰相吗？您在京城里待过，应该比我清楚位高权重的人有多难见到吧？更不用说咱们现在只是平民百姓，如何能见到楚宰相？”

　　原本屠溪溪对这些一无所知，可今天听了那些京城百姓的话，她也算明白一些了。

　　他们今日去昌平街，只靠近了那条街就被人拦了下来，偌大的宰相府被严加保护，等闲人不得靠近。

　　宰相府就如此，那这府里真正的主人楚宰相又岂是好见到的。

　　只怕他们还未靠近，就被人当成刺客给抓起来了。

　　陈芸娘一听有道理，也觉得之前她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她倒是忘了，如今不同往日，楚大老爷成了楚宰相，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问屠溪溪：“那咱们怎么办？”

　　屠溪溪坚定道：“按我之前说的，咱们现在就回去，这亲不认也罢。”

　　“这……”陈芸娘有些迟疑，她已因为当年的自作主张让屠溪溪跟着她吃了近十年的苦，如何再能将她带回那乡野之地呢。

　　屠溪溪知道陈芸娘的顾虑，直接道：“娘，即使您当初就带我回来，也难保我一个无父无母的人能活到现在，这些年我并不觉得苦，您和爹都把我当亲闺女对待，我有一个完整的家，生活得很快乐，那些高门大院的生活未必适合我。”

　　她又看向屠达，“爹，您劝劝娘，我想跟着你们回去哩，这京城我不想待了。”

　　一直听着娘俩说话未曾搭话的屠达听到屠溪溪让他劝陈芸娘，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想劝陈芸娘别带屠溪溪来京城认亲，可他自己又是个没本事的，护不住长得这么好看的闺女，也怕再发生赵家抢人的事情。

　　他嗫喏了半天，最后长叹了一声。

　　那边屠溪溪不遗余力地劝说陈芸娘，而这边林朔听到新得到的消息，不由抬手一锤砸在了桌子上。

　　林朔本以为今日会听到楚勖身亡的消息，不曾想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恨道：“那老狐狸当真是成了精？中了毒药竟还无事！”

　　正巧德叔从外面回来，将打探得来的消息告知给林朔。

　　林朔听后诧异，“当真？”

　　德叔点头，“确实如此，我去盛意楼附近看了，那人的尸体就被悬挂在盛意楼上，不会有错。”

　　林朔冷笑，“果然是只老狐狸，竟用替身来为他保命。”

　　德叔叹口气，“少爷，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朔：“你说。”

　　德叔：“少爷，老奴想请您放弃报仇，这京城里到处都是楚勖的爪牙，楚勖又找了不少替身来以假乱真，想要刺杀他难上加难，您是林家唯一的后人，若您不在了，整个林家就彻底没有了。”

　　林朔脸色一变，一双冷眸看向德叔，“你不必劝了，我不会改变主意，我活着就是为了给我林家三十几口报仇，我父亲惨死，我如何能苟活于世？”

　　“少爷……唉……”

　　德叔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见林朔面上已然有了怒气，只得长叹一声。

　　林朔站起身走出去，负手站立，看见这院子里刚刚绽放了花苞的杏花树，一时有些失神。

　　再看，那杏花树下仿佛站了一个小姑娘，朝着他招手笑道：“朔哥哥，快过来呀。”

　　一晃眼，小姑娘变成了大姑娘，朝他绽放着笑容，喊他“林朔”。

　　这杏花再娇再美，不及她眼中的一抹笑。

　　幻象消散，树下空无一人，只有春风吹动着还未完全绽放的杏花，颤巍巍的，似要掉落。

　　林朔摇了摇头，想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却徒劳无功，他朝身后的德叔道：“我出去一下，不必等我。”

　　林朔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哪儿，只是双腿不自觉地就往春熙巷走去。

　　可还未进巷子，便听见了吵闹的声音，不远不近，正是从如意客栈传来的。

　　林朔眼神一变，三步并两步，走到如意客栈前，便看见屠溪溪手持一条长凳，护在她爹娘身前。

　　而屠达昏迷躺在地上，头上被砸出了一个血坑，正往外冒着血，陈芸娘一边哭着叫他一边拿布帕帮他捂住伤口。

　　屠溪溪面前的人还在叫嚣，“是他这匹骡子先踹老子的，我砸他一下又如何？”

　　此人是春熙巷有名的恶霸，碰瓷更是一把好手，今日本就是他先挑事，却硬要无理说有理。

　　周围人也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可也怕被报复，不敢上前打抱不平。

　　那恶霸见屠溪溪与她对峙，故意调戏道：“小美人要不跟了我吧，我就不和你爹计较了。”

　　屠溪溪怒目而视，挥起板凳就要砸过去，却未料到还未碰到那人，他便捂着眼睛大叫起来，继而躺在地上，疼得哭爹喊娘。

　　周围的群众也都被这变故弄得一愣，怕殃及己身，四散而逃。

　　屠溪溪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