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有缘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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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溪溪见林朔念了一遍那个名字之后突然沉默不语，不由问道：“怎么了？”
林朔冷声道：“你和楚勖是什么关系？”
发觉他语气的变化，屠溪溪没有再故意和他作对，直接道：“听我娘说，他应该是我的……大伯父。”
屠溪溪心里是不愿意叫那个杀害了她亲生父母的凶手一声“大伯父”的，不过他们的关系确实如此，不想承认也不行。
林朔闻言眼神变了几变，想到过去种种苦笑了一声，随后一语不发，攥紧拳头，在黑暗中定定地看了屠溪溪几眼，就欲离开。
屠溪溪发觉他的不对劲，再联想到他之前所说，脱口而出，“你今天为什么被追杀？你去刺杀了谁？”
林朔嘴唇动了动，“当朝宰相，楚勖！”
屠溪溪仿佛定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林朔看了她两眼，嘲讽一笑，翻窗而出。
屋里屋外顿时静谧无比，屠溪溪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此时她的脑海里一团乱麻，完全理不清，甚至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林朔为什么要杀楚勖？楚勖竟是当朝宰相？
那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楚勖”和林朔口中的“楚勖”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脑子里好乱，只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一样。
屠溪溪躺在床上，了无睡意，一直在想这件事，想来想去，她又想起了林朔对赵家的复仇，那是她第一次遇见林朔，也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被杀的人，几乎是所有赵家族亲全都被杀个干净。
林朔想杀楚勖，必定是二人之间有仇，那林朔会不会对所有楚家人都痛下杀手？
她倒不是担心其他的楚家人，只是担心要去楚家认亲的她，如果一旦证实林朔要杀的当朝宰相楚勖就是她那血缘关系上的大伯父，她岂不是和林朔站在了对立面？
不，不是，她也恨楚勖，也想杀了他为亲生父母报仇，如此看来，她和林朔有着相同的目标，若两人合作，也许杀了楚勖的可能会更大些。
只是，林朔未必愿意和她合作，她是楚家人，留着楚家的血，林朔如果恨楚勖，那必定是连楚家人都一起恨上了。
不知怎的，屠溪溪心里有些遗憾和难过，林朔走得决绝，大抵是不会再缠着她了，或许这就是有缘无分？
脸颊突然有些湿濡，屠溪溪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手冰冷的泪痕。
而这边林朔离开如意客栈，躲开搜查的官差，如鬼魅一般于暗夜中潜行，行至东昌巷一栋高墙大院的一进宅子前，他停了下来，上前去扣了两下门，再扣三下，而后又扣两下。
“咯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门内出现一个老者的身影，他侧侧身，让出一条路来，林朔闪身走进门里，老者轻轻将大门合上，插上门闩。
他躬着腰，对林朔道：“少爷，今日可否成事？”
林朔心情虽不佳，但想起今晚已经得手，便耐着性子说：“他中了我一刀，那刀上抹了剧毒，想必他也活不了多久。”
老者名为德叔，原是八九年前林侍郎府上的管家，林侍郎遭流放后，德叔也被变卖为奴，只可惜那时德叔的腿瘸了，没人愿用他，便做了最低等的奴婢。
四年前林朔重返京城，找到了德叔，为他赎了身，又在京中买下了这栋宅子，让德叔栖身于此，一方面为他照看这所宅子，以便他日后来京城所用，另一方面德叔也帮他观察京城动向，以便他的计划实施。
年前从屠溪溪家回去后，他便只身一人从清风寨来到了京城，他把清风寨交给了薛奉，让方羽和周毅二人辅助他，寨里没人知道他究竟来京城做什么。
他并非是信不过他们，只是这是他自己的家仇，他不会牺牲兄弟们的性命来报这个仇，赵家不足为惧，楚家却是不同，楚勖是当朝宰相，权倾朝野，手里护卫无数，全是为保他那条狗命，他不可能让兄弟们为他冒险。
这件事，只能他自己做。
幸好，今晚计划顺利，于盛意楼刺杀了前去赴约的楚勖，也算是为他爹报仇雪恨了，至于楚家的其他人，没了楚勖这棵大树，他们很快就会被楚勖的仇家报复，得意不了了。
想到此，林朔又想起了要去楚家认亲的屠溪溪。
他要刺杀楚勖，自然也将楚家调查了一遍，楚家二房早在他父亲被流放的那一年就因意外而亡，听说掉落山崖尸骨无存，如今楚家的祖坟里也只有楚家二房的衣冠冢。
屠溪溪却说楚勖是她的大伯父，可见她便是楚家二房那唯一的女儿。
林朔自嘲一笑，亏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屠溪溪竟真是他所猜测的那个人，明明她和她小时候那么相似，一模一样的鹅蛋脸、杏仁眼，一模一样的眉心红痣，他却自欺欺人，始终在否认。
甚至还在屠溪溪的爹娘时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了他们的话，一叶障目似地认定了屠溪溪就是他们的亲女儿，只是与他记忆里的那个人长得像，真是何其可笑！
她呢？她是否认出了他？或是她早已认出了他，只是在装傻看他笑话？
林朔无法接受这个猜想。
楚勖是他的仇人，而整个楚家，也为他所不容，他始终和她有缘无分。
林朔周身气度瞬间就冷了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可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的眼眸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他突然有些疲惫，朝德叔点点头，“我去睡了。”
德叔看出了他的疲惫，将手里照明的提灯递向他，“少爷去吧，老奴在这儿守着呢。”
林朔未接，摆了摆手，便离去了。
许是真累了，躺在床上，他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并未睡得安慰，反而陷入了睡梦之中。
春日里，父亲带着他去同僚家拜访，刚进院里便看见一墙之隔的花园里一个小姑娘在荡秋千，秋千飞得很高，似要荡到天上去，小姑娘“咯咯”笑着，声音似银铃般悦耳。
后来那个小姑娘被她父亲叫过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行着标准的礼仪，脆生生地叫他“朔哥哥”。
细看她面容，才见她眉心那一点红痣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天生的，而这小娃娃也因这红痣像极了菩萨座下的童女。
再后来，父亲又领着他几次来这位同僚家里，他与那小娃娃也越来越熟，知她小小年纪不仅胆子大，还故作老成，会安慰受伤的他，要他保重身体。
不知是不是梦到了这些开心事，林朔的嘴角上扬，整个人都十分柔和。
可过了一会儿，他上扬的嘴角就耷拉了下去，再过一会儿，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痛苦，呼吸声也越来越粗。
猛地，林朔睁开了眼睛，已是满头大汗，他呆呆地看着床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在做梦。
失落、恐惧、痛苦，一时之间，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再也睡不着了，一直睁眼到天明。
第二日一早，屠溪溪一家便退了房，陈芸娘看见屠溪溪精神不振，一把拉住她，“昨晚没睡好？”
屠溪溪确实没睡好，林朔走后她越想越多，根本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酝酿出了睡意，感觉也没睡多久，天就亮了。
陈芸娘以为她是担心认亲的事，便安慰她，“别怕，只凭着你这张与二老爷极像的脸，楚家也不会认不出你。”
屠溪溪倒不是怕这个，可也无法对陈芸娘明说，便顺势点了点头，将此事揭了过去。
他们一家找了个小摊吃了些早饭，便又驾着骡车往陈芸娘所说的楚家所在的庆云街驶去。
屠溪溪不确定楚家大老爷楚勖与林朔所说的宰相是不是同一个人，陈芸娘也没有说过楚勖是宰相，她也只能先跟着陈芸娘去庆云街一探究竟。
驶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庆云街，陈芸娘循着记忆找到了楚家的住宅，敲了门才知这宅子早已换了主人。
宅子里的管家听说陈芸娘要找楚家，便道：“你说的是楚宰相一家吧？他们早就不住这儿了，这栋宅子卖给了我们家老爷，他们现在住在昌平街上的宰相府里呢。”
管家一听陈芸娘要找楚家，态度也恭敬起来，这京城里就没有人不知楚宰相，与楚宰相有关的人更是不能得罪。
陈芸娘听了他的回答，有些诧异，竟不知大老爷这么能干，居然做了宰相。
陈芸娘回到骡车上，让屠达驾车往昌平街去。
屠溪溪刚刚未下车，可见陈芸娘要屠达往昌平街去，心里已十之八九确认了之前的猜想。
她试探问道：“娘，大伯父他们换地方住了吗？”
陈芸娘立即捂住了她的嘴，严肃道：“小姐记住了，要叫我陈姑姑，不要再叫娘，从现在就开始，不然咱们到了宰相府还这么叫定会惹得他们不满，把我撵走事小，迁怒到你身上便是我的罪过了。”
屠溪溪见陈芸娘如此郑重，便点头，“我记住了，姑姑。”
有那么一瞬间，屠溪溪不想去楚家认亲，也不想去报仇了，她只想带着陈芸娘和屠达去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可她知道，她已迈开了步伐，退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有缘无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