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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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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拥有一束光。
在我布满灰烬的人生中，我以为那束光是我的救赎，于是我死死抓住它，可它就像细沙，抓得越紧流逝的越快，直到它消失殆尽，我掉落黑不见底的深渊，再听不见也看不见。
我的丈夫姚远死了。
今天是三月三十日，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如往年一般，带了他最喜欢的红玫瑰和食物来到墓园看他。
墓园里很安静，阳光温暖和煦，南方的春季总是热得早些，穿着黑色毛衣的我已经有些微微出汗。墓碑上落了不少尘埃，我伸手想抚去，可墓碑的冰冷刺骨，让我不得已收回手指，从包里拿出手帕将尘埃擦去。
我坐在地板上，将头靠在墓碑上，闭着眼，听着汹涌的海浪拍打着海岸，那一刻，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我身边。照片上的他，依旧是当年的模样，一头利落的短发，清澈的眼神，还是那件干净温暖的黑色毛衣......
高一，他转学到了我们那所高中，那年我十七岁，他十五岁。
我是农村家庭出生，父母思想封建，重男轻女。认为女孩子将来是要嫁人的，读书没用，所以到了年龄也一直没让我去上学，后来是我的叔叔也就是我父亲的弟弟，几次劝解他，我才得以上学，因为迟了两年上学，同为高一的学生，我比其他同学要大两岁。
在学校教室里，总能传来旁边成群结对的女生在欢天喜地的聊着父母刚给自己买的漂亮裙子，去外婆家过的美好周末，我望着窗外那颗屹立在操场上的大榕树，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个小女孩瘦弱的背上，一边用布带背着弟弟，一边在灶台前垫着一张椅子烧柴做饭的模样。
“同学，你在看什么？”
我猛然回过头，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我从所未见的光，一张干净白皙的少年脸庞跃入眼帘。那是我第一次见过这样好看的脸，清澈明亮的眼眸，带着些许温柔的笑意，高挺耸立的鼻梁，一双剑眉刚好不浓不稀的稍稍上扬，嘴角轻轻勾起，仿佛阳光般温暖渐渐融化人的心房，让人无法抗拒。
“...恩...榕树。”我低下头，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榕树有什么好看的？”他语气有些疑惑，转头看向窗外，接着又低笑着说，“你该不是在看操场上打球的男生，不好意思说吧？”
“才不是！”我抬起头反驳，他笑起来真好看，像冬日的阳光般热烈又温暖。
他咯咯地笑起来，“开个玩笑，不用那么认真。”说完他转过身把书桌上的书包放进抽屉里。
看见他背对着我，我深呼了一口气，心跳声才渐渐平缓下来。
那节是班主任的课，窗外阳光明媚，格外晴朗。
他上台自我介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还有不少女生低声私语，看他们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在说些什么，毕竟少女的初心总是很容易悸动。
他站在讲台上，阳光落在他黑茶色的短发上，折射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原来，他叫姚远。
周末，留在学校的只有一些家在外地的同学，并不多，我们宿舍的只有我一个。我在海城读书，海城临海，四季如春，是一座很美丽的海上城市，交通便利，高楼大厦，商店超市应有尽有。
我的家乡远在岩城，之所以叫岩城，我想大概是因为四面环山吧，村子后面是山，山的后面还是山。从海城坐火车到岩城要坐一夜，到了市中心再转乘大巴车到我们村子，算下来要一天一夜的路程。为了节省车费，我只有寒暑假才会回去。
还好，我喜欢清静，所以对于我来说安静的校园并不寂寞。傍晚，在学校食堂吃完晚饭，我拿着一本书沿着小路边走边看，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操场的榕树下，这有个木椅，我闲时喜欢在这看书。
当经过操场时，突然，一阵巨痛感突然袭来，不知是被什么圆形物体狠狠的砸了头部，顿时脑袋眩晕，我不忍疼痛惨叫出声。
“陈小晨！你怎么样？”
这温柔的声音，我想我早已将它深深印在心里，只是在耳边真切听见的时候，心里竟兵荒马乱。我抬起头，他穿着一身白色球衣，衣服上印着赫然显眼的“7”，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好闻的清香，有点像是下过雨后，森林里的松木香味，我似乎在哪里闻过这个熟悉的香味。
“...我，有点晕。”大概是被篮球重重击中头部，让我昏昏欲坠，只记得最后停留在目光里的是那个带着光的少年。
醒来时，我躺在学校医务室的病床上，房间里只有我一人，渐渐起身，脑袋有些疼痛，我揉了揉被球击中的位置，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猛然抬头往门口望去。
“你怎么会在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该这样问，便又问了一句，“我怎么会在这？”
他走到床边的木凳上坐下，递过手里的白色纸杯给我，里面漂浮着几朵灿黄的菊花，热气腾腾，“你刚刚晕倒了，是我...砸的球。”他低下头用手挠了挠头，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事，我不怪你。”
“抱歉啊。”他抬起头，表情有些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下次你扔球的时候，尽量别砸头。”我逗他，他似乎也成功被我逗笑，笑着说下次打球一定不往我的脑袋上砸。
我握着那杯茶，手心里的温热让我的身体也暖和起来，茶里有股甘梅香，我从未喝过那样好喝的菊花茶。
我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性格孤僻，不爱讲话也不爱笑，在别人眼里都觉的我是个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自恃清高的女孩。我与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总是在球场上和朋友酣畅淋漓，在学校礼堂上安静弹奏着三角钢琴，他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充满欢声笑语。
他的到来让我的世界发生改变，就像是在只有狂风暴雨的夜晚，忽然之间也阳光明媚，温暖璀璨。
“陈小晨，借下铅笔。”
“陈小晨，笔记借我抄一下......”
“陈小晨！今天英语作业是什么……”
“陈小晨……”
于是，每天和他说话的时间占比超过我一天说话总和的百分之95。但我并不觉得烦厌，相反我享受在其中。
“陈小晨，今天晚上六点的总决赛一定要来看，我等你。”
我看着他兴奋往教室门口离去的背影，不自觉的扬起嘴角。今天是新生杯篮球赛决赛，其实他的每一场球赛我都有去看，只不过是躲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
他，真的很好。
这一次，我坐在前排，能够清晰看到他的每一个动作、表情的位置，他赢了。现场一片欢呼雀跃，众人上前围簇，他被围在中间众星捧月。我站在那个位置，远远的看着他，真心为他高兴，他似乎知道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驻，他目光向我投来，那样的笑容，我想我会记得一辈子。
第二天早晨，我在学校的公共浴室里清洗衣物，水龙头里的水总是稀稀拉拉的，真让人挠心。
“啊！你又给八班的姚远写情书了？！”
在我右手边传来一个女孩尖锐的声音，听见这个名字让我的心措不及防咯噔跳了一下。我关上水龙头，放慢拧干衣物的动作。
接着另一个女孩，羞涩的回了一句嗯。
“那他怎么说？”那个女孩接着问她。
“他...他说他不喜欢长头发的女孩......”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乌黑亮泽的长发散落到胸前。
............
上午自习课，他转身丢了一张纸条在我桌上，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为什么突然把头发剪了？
我想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没有什么非要剪头发的理由可以说出口，甚至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从未剪过短发。于是，我把纸条放进课桌抽屉里，继续看书。
“喂...陈小晨！”他侧头向后小声提醒我，“纸条......”
我装作没有听见，继续看书，没有搭理。但他仍不死心，又丢了一张纸条在我桌上，我佯装没有看见，还是没有搭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