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59、火烧云 怎么会是简

　　“轰隆”一声惊雷在盛倏辞的上空炸开，他猛地睁开眼，瞬间被冰冷的雨水给浇成了落汤鸡。
　　盛倏辞举起双手挡住眼前的雨水，隔着滂沱的雨幕看清了眼前着急着让他快跑的人。

　　锐利的面部轮廓里是他柔和的五官，粉白的皮肤上长着一双清润狭长的眸子，眼尾还微微敛着一点淡淡的钝感。他的瞳色澄澈，濛濛的像盛着雨雾，眼睛下方则是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嘴唇。
　　此时此刻，他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眉骨上，冷调的骨相被雨水柔化，带着少年的温润。

　　这张脸，盛倏辞可太熟悉了。
　　怎么会是简婴……

　　盛倏辞下意识喊道：“简婴！你怎么在这里？！”
　　可他却听到自己喊的是：“齐原！你怎么在这里？！”

　　也就在这一秒钟，盛倏辞感到自己的大脑突然像被清空了一般，只剩下一片空白。
　　紧接着，有什么记忆在盛倏辞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叫陆域，是一家上市金融公司的CEO。而他对面的少年叫齐原，是一名刚上研一的学生。
　　他们两个人是情侣关系，这个周末和齐原的同校同学伍紫绮一起来登山……

　　伍紫绮是个一米七五的学游泳的体育生，不管是胆子、力气还是嗓门都很大，所以才敢和他俩来爬这座野山。
　　此刻她的呼叫打断了盛倏辞的思绪：“前面好像有个房子，我们去那躲雨吧！雨太大了，别遇上泥石流了！”

　　滂沱的冷雨把整座山林浇得雾气蒸腾，豆大的雨珠砸在枝叶上哗哗作响。
　　盛倏辞听到伍紫绮的话抬起头仔细看去，在树林的间隙里，他确实看见了一座孤悬在半山腰的中世纪哥特古堡。

　　别无他选的盛倏辞咬了咬牙：“好！我们快走！”
　　几人踩着泥泞的湿土，拨开被雨水打弯的灌木丛，慌忙地往山间古堡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座由深灰色粗砺石块垒成的古堡，石墙历经了数百年的风雨侵蚀，表面爬满了湿暗的苔藓。几座高耸瘦削的尖塔从林梢的后方探出来，狭长的竖窗嵌着彩色玻璃，半掩在树影和雨雾当中。
　　古堡宽阔的石质门檐向外延伸出了一块宽阔的门檐，形成一处可以避雨的狭长空间，雨水顺着石雕的滴水兽口不断倾泻而下，砸在门前开裂的青石板上。

　　古堡的墙边长满了野生的灌木和杂草，与周遭山野的林木混杂在一起，并没有想象中欧式古堡都会有的刻意修整的园林。
　　只有远处塔楼的小窗里，隐约透出的那一点微弱温暖的灯火，能证明这座古老的石头建筑并非废墟。

　　几人快步地冲到门檐下躲雨，乌云压顶，暴雨丝毫不见停歇，山间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只有在檐下几人才有了喘息的空间。

　　盛倏辞这才注意到，除了自己、齐原和伍紫绮外，还有一个人跟在他们身边。
　　那是个身材相对矮小的怪人，不知道是经历过什么事情，这才导致他的面部皮肉扭曲且凹凸不平，脸上的疤痕纵横交错，五官还被拉扯得错位变形，让人不敢多看。

　　盛倏辞想起来了，这是个护林员。
　　他们三个方才在这座野山里迷了路，被这个护林员遇到后便一起上山，结果就遇到了这场大雨。但因为护林员的性子沉默寡言，还对外人带着本能的戒备，所以它们几个人一开始都很害怕他，不愿和他多接近。

　　狂风卷着雨丝斜扫过来，即使四人挤在宽大的檐下，身上依旧会被飞溅的雨点击打。大家都被冻得微微发抖，只能缩着身子。
　　盛倏辞侧过头，看见简婴全身湿透，露在外边的指尖被冻得发红，冷风一吹便浑身打战，他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盛倏辞下意识地伸长胳膊揽住了简婴：“没事吧？”
　　简婴似乎对盛倏辞突如其来的触碰有些意外和不适应，但这一表现只是转瞬即逝，他垂着眼眸摇了摇头：“没事。”

　　盛倏辞忍不住说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了，大家都湿透了，再这样僵持下去我们会失温的。”
　　他提议道：“不然我们敲门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吧？就算不能洗个热水澡、换套干燥的衣服，能烤烤火别在外面吹冷风也行啊。”

　　伍紫绮似乎也早有此意：“我同意！我们要是一直在外面待着绝对会病倒的！”
　　简婴的身子微颤，抬起头轻轻对盛倏辞点了点，护林员则在旁边抿嘴沉默着，但也没有反对。

　　古堡尖拱形的正门沉在门廊的阴影之下，厚重的橡木制的门板颜色暗沉，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
　　盛倏辞踌躇片刻，伸手叩响了那扇箍着铜钉的厚重木门。

　　盛倏辞刚敲完门，伍紫绮就焦急地把耳朵贴在了门上，企图听到室内究竟有没有人在。
　　“嘶——怎么感觉没人啊，一点脚步声我都没听到。”伍紫绮扎起的高马尾被水打湿后变得很重，弄得她很不舒服，现在只想赶紧进去。

　　可伍紫绮话音刚落，沉重的橡木门就向内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地道的意大利中年女人出现在了门后，她一头深色的卷发简单挽在脑后，肤色偏暖，眼窝深邃，身上穿着素色的棉质长裙，袖口被磨得微微起毛。

　　盛倏辞震惊地看着这个外国人开口，竟然是带着明显翻译腔的标准中文：“诸位，你们是要进来躲避这场大雨的吗？”
　　几人在震惊之余默默点了点头，女人便欠身让他们进门来，语调平缓有礼：“请进吧，各位。”

　　得到了女人的应允，四人缓步踏入门内，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雨。
　　不同于外部的荒寂古老，古堡的内部看上去做了宜居的改造。大厅的墙壁上挂着色调暗沉的欧式油画，大理石的地面上铺着厚绒地毯，压去了鞋底带进来泥水的脚步声，壁台上几盏黄铜古灯静静地亮着，暖融融的光漫溢开来，消去了屋内大半的阴冷。

　　在靠近取暖器的位置，居然还坐着一对举止亲昵、显得格外腻歪的年轻情侣。
　　“哎，来人了。”两人紧挨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看到他们进来，两人热情地招了招手：“你们是进来躲雨的吗？我们也是，刚进来没多久呢。”

　　“我是这座宅邸的女佣，诸位可以称呼我为梅林。”女佣顺手将厚重的木门合上，一边引着他们往大厅深处走，一边向几人说明情况。
　　“这座古堡，乃是早在中世纪便修筑完成的古老建筑，如今归前来华地经商的沙德夫妇所拥有。实在不凑巧，沙德夫妇二人此刻全都外出，并不在宅邸之内。如今宅子里，就只有我，还有主人那身染重病的小儿子凯尔。”

　　沙德夫妇……Shade吗？
　　这个名字在盛倏辞的口中咀嚼了一遍，觉得有些怪异。

　　盛倏辞狐疑地环顾了古堡一周，注意到护林员眉头紧蹙，正在嗅闻着什么。
　　他想起来了，这个护林员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名字，叫尼莫点。

　　如果盛倏辞没记错的话，尼莫点好像是一个地理上的词汇，指的是地球表面距离陆地最偏远的地点。
　　还真是个怪人，不仅人怪，名字也很奇怪——盛倏辞甚至都看不出这沉默寡言的护林员究竟是哪个国家哪个地区的人。

　　在一旁的伍紫绮也看到了尼莫点的动作，她跟着耸了耸鼻子，疑惑道：“我好像闻到了什么怪怪的味道，闷闷的……好像有点发苦，又有点焦糖的气味。”

　　女佣斜睨了他们一眼，端着身子说道：“气味？我倒是嗅到了一股近似巫师的气息。”
　　“这简直糟糕透了。你们之中，该不会存在巫师吧？”她眯起了双眼。

　　离女佣最近的简婴刚打完一个喷嚏，他默默移开了目光避免和女佣对视：“你闻错了吧。”
　　盛倏辞轻笑了一声，是熟悉的毒舌没错。
　　而其他人听到“巫师”这个词，下意识地都瞥了一眼尼莫点的方向。

　　沙发上的那对情侣拍了拍他们旁边的空位，打破了沉默：“你们快换套衣服过来坐吧，别生病了。”
　　“我叫石雨晴，我男朋友叫严国胜，你们呢？”情侣中的女生长着一张白净的圆脸，和皮肤小麦色的伍紫绮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女佣默默地为四个新来的客人带来了温热的毛巾和换洗的睡衣。
　　看着互相介绍的客人们，女佣蓦地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她微微昂头，神情虔诚，突然说了一段话：

　　“古堡来了好多客人，前赴后继。”
　　“我本想帮助他们，主人却选择将他们留下。”
　　“我渴求终结雷雨带来的痛苦，所以现在，我也要将你们留下。”

　　女佣的语调抑扬顿挫，虽然声音不大，却能保证每个人都听清了她在说什么，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
　　六个人都愣住了，没明白女佣刚才突如其来的这段话是为了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严国胜开口问道。
　　可女佣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石雨晴看了一眼厨房和墙上的时钟，不明所以地问道：“你这是要去做饭吗？”
　　“好像是到饭点了……要不你帮我们也做一份吧，我们可以给你报酬。”

　　听到石雨晴的问题，女佣一下站定了，立刻转过了头，盯着石雨晴的眼睛，说道：“是。”
　　她回应的似乎是石雨晴的第一个问题，说完这一句，她又转了回去，走进厨房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