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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项家村 可里面空空 ...

  •   “阿瑶,你总算来了,等你很久了,快去新娘跟前候着吧。”
      阿瑶一回到村长家,另一个陪着项菱舟“出嫁”的NPC早早就候着她了,一看见她就立刻迎了上去。

      “好……好。”
      阿瑶回头看了一眼送她到村长家门口然后四散开的同伴们,忧心忡忡地跟着NPC进了项菱舟的房间。
      经过商榷,阿瑶和原本就住在村长家的盛倏辞回到村长家,而其他几个人,则回到自己在项家村的家里等待宴席开始。

      房门一开,阿瑶就愣住了。
      偌大的房间里,项菱舟就缩成了那么小小的一团,她靠着墙坐着,愣愣地看着窗纸上的日光一寸一寸往西挪。

      “……她?”阿瑶鼻子倏然一酸。
      “唉,可怜人,她的腿断了,走不了。”另一个侍女拍了拍阿瑶的背。

      阿瑶杏眼圆瞪:“腿断了?怎么会……”
      “当然是逃跑太多次被打断了呗。”侍女见怪不怪地说道,“她早饭午饭都没吃,饿得脸都凹了,何必呢。”

      阿瑶默默看了一眼桌上冷掉的饭菜,看来送饭的家仆就只是把饭送来了,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就行,没人管她吃不吃,也没人管她会不会饿死。
      侍女的声音唤回了阿瑶的意识:“梳头、洗脸、换衣服——在迎亲之前,我们得把她收拾齐整了,快开始吧。”

      阿瑶朝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
      一把木梳、一面铜镜、一套红嫁衣,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床上。

      阿瑶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只能一下一下梳着项菱舟的满头秀发,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而铜镜里,项菱舟看着无声落泪的阿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当阿瑶给项菱舟梳妆打扮的时候,盛倏辞只能默默待在西厢房里,眼看着之前“得罪”过的盲眼老妪给他的房间落了锁,让他在宴席开始前不得出去捣乱,只能等着宴席开始后给婚礼念念经。

      盛倏辞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好整以暇地说道:“927,你说我是不是不该那么直接地跟这婆婆摊牌啊,现在我好像得罪NPC了呢。”
      虽然盛倏辞已经很久没联系它了,但927还是立刻就有了回复:“你得罪的NPC还少吗?”

      盛倏辞佯装不满地“啧”了一声:“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一向是纯良无公害的好公民——也是好玩家。”
      “不过应该也没事,结束这个副本我和这个NPC也不会有交集了。”
      他勾着唇角,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床板。

      927却说道:“系统里的每一个普通NPC都是不定期更换种类的,就有点像现实世界里的……工种?”
      “比如说虽然我现在是你的专属NPC,但是在你来之前,我一直都是像仓库里的木偶、庙里的山神这样的副本NPC,每一组来我所在的副本的玩家都需要将我打败了才能通关。”

      盛倏辞突然停下动作,陷入了沉默。

      见他不说话,927还以为这人精神洁癖发作了,因为所谓“他的陪伴NPC”其实并不只是“他的陪伴NPC”而不开心,于是只得半哄地解释道。
      “……但是在你之前我确实也没当过别人的专属NPC,就当过你一个人的,也不知道系统是怎么——”

      “——被玩家攻击的时候,你会不会很疼?”
      盛倏辞蓦地从沉默里抬起头,眼里是一片浓深的幽黑,一想到927可能被长时间关在同一个副本里一次又一次地被重复攻击,他的心情就莫名变得有些差。

      “……还好。”927没明白盛倏辞的意味所在,只是愣愣地下意识答道:“NPC对疼痛的记忆并不深刻,只是当下会疼痛,过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而且像我这种有自主意识的NPC,并不会被设置成接受攻击最严重的BOSS级NPC,受过最频繁也最严重的攻击……应该就是单方面被每一批的玩家肉搏殴打,因为我当年的角色是个虚弱得巴掌都打不响的小炮灰。”

      盛倏辞挑起半边眉,显得有些意外:“你竟然还会有任人宰割的时候?”
      即便是冰冷冷的电子音,但盛倏辞还是很明显地可以想象到如果有脸,那此刻的表情一定很臭:“……所以我干了没多久就OOC,用我那虚弱到自己都恶心的身子设了个机关把打我的玩家给搞残了。”

      927的语气非常轻飘飘,但也带着几分不爽。
      “当时系统好像给我判定了二级警告,罚我关了好长时间的禁闭——也就是当雕像NPC——那种意识不能自主、身体不受控制、只会吓唬吓唬新人玩家的低级NPC。”

      盛倏辞这时候才心情好了一些,甚至还差点笑了出来。
      他摘下眼镜用衣摆轻轻擦了擦,似乎是非常可惜地感叹道:“……说起来,我都没见过你的实态长什么样呢,那些杂七杂八的玩家都见过,就我没有。”

      “……”
      927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整整一分钟都没再说半句话。

      盛倏辞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说话了?”
      927没理他,非常生硬地转换了一个话题:“……婚礼要开始了。”

      盛倏辞微怔,而后果然听到了盲眼老妪过来把锁取下的声音。
      看来戌时二刻到了。

      ·

      此时的天刚黑透,能听到外面的鼓声渐起。
      盛倏辞就算没见过娶亲,也知道这绝不像娶亲该有的那种热闹鼓点,这里的鼓声慢得很,闷得像有人在远处捶门。
      唢呐跟着鼓声响起,又尖又长,划拉开了七月的夜风。那是一支老掉牙的送葬调子,吹几个音就断一断,听得人心里无端的难受。

      盛倏辞走出房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村长家里的各个地方已经全点上了白皮灯笼。
      婚礼的宴席办在内院,十二盏白皮灯笼分列在两旁,照着十二张铺了白布的圆桌。烛光透过白纸,晃得人脸上一片惨白。
      桌上的白瓷碗摞得整整齐齐,红筷子搁在碗边,红得像血一般。

      桌边已经坐满了人,项家村的老老少少,能走动的都来了。
      男人坐在一块儿,谈论些什么远在天边、不知真假的家国大事;女人则抱着孩子凑在一处小声嘀咕。
      明明是吃席,却没有一个人脸上挂着笑容,大家脸上都绷着,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那排白皮灯笼,又赶紧把眼睛挪开。

      盛倏辞经过这些人,看到堂屋里面摆着一张供桌。

      八仙桌上铺着黄布,上头供着两幅照片,照片的前头摆着龙凤喜饼、红苹果、一碟红枣和一碟花生,还有两朵艳丽的大红花。
      左边的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长衫的小生,照相的时候嘴角抿着,脸上有些病弱的苍白,应该是项伊仁几年前的照片。
      右边的姑娘是项菱舟,十六岁的模样,圆脸盘,扎着两根辫子,虽然在苦笑,但眼里还是隐隐透露出第一次照相的新奇——即使这照相的机会是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

      浸过尸油的红绳从一幅照片绕到了另一幅照片上,中间系了个死结。
      即使主角之一对这件事根本不知,另一个主角则对此深恶痛绝。

      村长站在一旁,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长衫,手里捏着紫砂壶,正一下一下摩挲着壶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怎么样,这宴席还满意吗?”
      身边项菱舟的父亲微微弓着腰,笑道:“自然满意,往后咱们就是亲家了。”

      村长的目光投到了堂屋门口的盛倏辞身上,面色和煦,却让盛倏辞一阵心悸,下意识别过了眼。
      而他就这样,看到了祠堂门口摆了一溜的纸扎的东西。

      金纸银纸裱的花轿在烛光下亮闪闪的,轿子后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纸人,男的脸上画着两撇小胡子,女的搽着红脸蛋,身上穿着纸糊的衣裳,笑眯眯地看着婚宴上的人。
      再往后是纸箱子、纸柜子、纸马,那匹纸马通身刷着白漆,红漆点的两个眼睛在夜里看着,跟活物没什么区别。

      乐薏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盛倏辞的身后,看着那匹纸马说道:“你说,这马烧了真的能跑到下面去吗?”
      盛倏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不知道,我没烧过。”

      其实是烧过的,只不过别人给已故亲友烧的,都是豪车别墅与数不尽的金元宝,而他烧给母亲的,是自己给她和弟弟画的画、一个普通的“家”,以及无数个纸叠的爱心。

      但其实乐薏芒也没打算能从这NPC嘴里听到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希望能烧过去,如果我爷爷真的撑不住了,我想让他在下面尽可能过得好一些。”

      就在这时,原先断断续续的送葬调子换成了迎亲的喜庆乐声。
      “来了来了。”人群骚动起来。

      村长家门大开,众人可以看到一队人正往这边走。

      盛倏辞觉得奇怪:“项菱舟不是就在这里吗?哪来的迎亲队伍?”
      乐薏芒摇了摇头,也是万分不解。

      队伍最前面是两个半大小子,一人举着一根白纸糊的幡,幡上挂着红布条。后面跟着四个抬棺材的和四个抬轿的,那喜轿盛倏辞觉得眼熟,正是他“坐过的”那顶。
      那盲眼老妪被家仆搀扶着跟在轿子后头,她这会儿换了一身暗红的袄裙,头上插着银簪子,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虽然挂在脸上,底下的肉却是僵的。

      喜轿在堂屋前缓缓停稳。
      盲眼老妪缓步上前,把轿门打开——可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项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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