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茴香》烹鹿喂鱼

75、75

　　薛有年的父母，是在他高考完那个暑假离婚的。

　　“二十年了，一直以来多谢你的照顾了。”在往离婚协议上签字前，薛有年的父亲对薛妈说。

　　薛妈笑笑，然后转身抱了抱站在她身后的薛有年。

　　“我准备回东安，毕竟你姥姥姥爷还在那边，”她抬头看看薛有年，“我觉得你说的对，为自己而生活。我这一年多以来，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勇敢，更独立。”

　　薛有年笑了笑。

　　“我准备回去开个烘培班。你会怪我吗？”薛妈伸手，摸了摸薛有年的头发。

　　“不会。”薛有年说。

　　“如果以后，有钱方面的问题，可以来找我，我不会亏待你。”薛有年的父亲看了看两人，然后低下头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第二天，薛有年陪着父母一起去了民政局。

　　当红色的离婚证被交到父母手中时，薛有年心中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这是他一手促成的离婚。

　　“年年，你也长大了。”薛妈看着薛有年，笑了笑。

　　“他早就开始长大了，”薛有年的父亲也看了看薛有年，然后他转身走向停车场，“走吧，先回家。回东安的事不着急，慢慢来。我在那边也还有资源，如果有需要，给我说就行。”

　　薛有年和薛妈跟在薛爸的身后，一起走向停车场。

　　顾熙听薛有年简单讲述完父母离婚的事后，盯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别这么看着我啊。”薛有年笑。他把胳膊搭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然后头搭在胳膊上，侧过脸看着顾熙。

　　“我是真的不希望，我妈她为了我、为了所谓的这个家庭，失去自己的人生。而且我现在也上大学了，成年了，不涉及抚养权什么的，也不是很在乎父母离异这种标签，”薛有年看着顾熙，眼神很温柔，“离婚是水到渠成的，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我们家的每个人来说，都算是好事。”

　　顾熙还是看着他。

　　“我爸他确实，出轨这种事很过分，不过我还是没办法，因此就把他说成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毕竟他是我爸，他养了我们家这么多年，而且扪心自问，他对我确实不错，”薛有年继续说，“我刚发现他出轨的时候，确实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很混乱，心里也很害怕会有舆论，很怂，”他顿了顿，“不过我觉得，我现在可以正视这些东西了。就算突然有个人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爸出轨了好几个女人，是个人渣，我也能心平气和的听他说完了，不会为此羞愧难当，惶惶不安。”

　　顾熙继续听着。

　　“我承认他犯的错，但我也不必以此为耻，我们是独立的个体。我不会像他那样。仅此而已。”薛有年笑了笑。

　　“哭了吗？”顾熙问。

　　薛有年愣了一下，然后他目光微微向下落，低声恩了一句。

　　“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哭的，结果在他们离婚了以后，还是偷偷哭了，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要是这些都是假的该多好。但它们不是。”

　　“我偶尔甚至会希望，他们是那种不断吵架的夫妻，这样可能我心里会好受一点，可是他们一直都是那种，看起来相敬如宾的样子，说实话，就是这种一直都很和睦的氛围，这种结果才让人更难受，他们甚至离婚都离得这么得体，这么客气，就像一对没什么感情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共同经历过风雨的夫妻。我那么多年都引以为傲的家，实际上是他们给我营造的骗局。我甚至真的，有时候会有点恨他们。可他们是我爸妈，我也爱他们。”

　　薛有年垂着目光，没看顾熙，停了一会，又继续说，“不过现在也挺好。我们不再是一个家庭了，我们变成了三个独立的个体，我们都要为自己去生活了。我还有父母，我可以住在他们的房子里。如果他们以后组建新的家庭，我也会支持他们做的所有决定。”

　　顾熙看着薛有年。

　　薛有年沉默了一会，又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心里其实还是会有点害怕。以前我有家，现在就，我未来的路都要靠自己了。”

　　顾熙看着薛有年，然后别过脸。他把左胳膊也搭在前排的靠背上，额头压在胳膊上。而后，他伸出右手，揉了揉薛有年的头发。

　　“薛有年，我在。”顾熙说。

　　薛有年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向顾熙，笑了。

　　“你长大了一点。”顾熙继续说。

　　“我们总要长大，”薛有轻轻年转了转脑袋，用头发回蹭着顾熙的手，“你别生我的气，我以前，就，真的，挺多时候有点怂。现在可能好点，但是我也不太确定。我会继续努力的。”

　　顾熙转过脸，看向薛有年，神色认真，“我说过，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

　　薛有年看着顾熙，然后笑了，说，“那就好。你别因为我以前不够好，就把现在的我一票否决了。”

　　“薛有年，你好像给我说过一句话，”顾熙看着薛有年，笑了笑，又别过脸，重新把额头压在胳膊上，“人会成长，会变，我只看现在的你。”

　　薛有年愣了一下，然后他抽出一条胳膊，伸向顾熙，也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

　　“手感咋样，是不是比你的头发摸起来舒服。”顾熙笑。

　　“是。”薛有年也笑。

　　“回东安以后，不忙的话，喊我。”顾熙低声说。

　　“好。”薛有年神色温柔。

　　返校的路途长远，过了一会，他们借着归途中的群山风光，靠在一起睡着了。

　　大巴到达学校后，学生们陆续下车，拎着自己的行李向宿舍走去。

　　“谢了啊李冉。”迟然下车后，跟在李冉旁边，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一扭头，就看到了站在路口的宋隶。

　　他愣了一下，然后冲宋隶挥了挥手，“老宋！”而后，他像是想要跑过去，但跑了一步，脚步却又顿住了。

　　宋隶向他走了过来。

　　“脚还没完全好，跑什么，”宋隶看了眼李冉，又问迟然，“疼吗？”

　　“不疼，”迟然轻轻把脚在地上点了几下，然后问宋隶，“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你脚扭了嘛，”宋隶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想着你拿东西不方便，来看一眼，”说罢，他冲李冉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李冉手中迟然的行李箱，“谢了，给我吧。”

　　李冉愣了一下，看了看迟然。

　　“给他吧，谢了啊李冉！”迟然冲李冉笑笑，然后又看向宋隶。

　　宋隶看着李冉，微微皱了皱眉。

　　“宋哥。”后方突然传来顾熙的声音。

　　“呦，小顾啊，”宋隶收好表情，向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顾熙和他身旁另一个人，正拉着行李箱一起向他走来，“这是小薛？”

　　“是，宋哥。”薛有年冲他笑笑。

　　宋隶看了看顾熙，又看了看迟然，然后对迟然说，“我怎么感觉你变黑了？”

　　迟然愣了一下，然后冲顾熙翻了个白眼，说，“因为熙哥偷了我两瓶防晒。”

　　顾熙笑，然后转移话题，“宋哥你今天不上班？”

　　“请假了，”宋隶笑笑，“走吧，赶紧回宿舍，收拾下东西洗个澡，估计你们都要臭了。”

　　四人说笑着走向了宿舍楼。

　　操场，大巴，迷彩。拉着行李箱的学生们鱼贯涌入宿舍楼，脱下迷彩服，冲进浴室。有人吵闹欢笑，有人凝神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