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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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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基地隐于山中,距离学校有些距离。
坐在大巴上时,顾熙看着群山在车窗中倒退,觉得有些困,而后他头靠窗户闭上了眼睛。
薛有年坐在顾熙前排的座位上,发现顾熙睡着了时,江璨正在和他扯皮。
“不说了,我困了。”薛有年抱起胳膊假寐。
“困什么困,你精神好着。”江璨碰了碰薛有年。
“真困了。”薛有年侧过脸不再理会江璨。
军训基地的规矩,是以学院为营,班级为排。男女住宿处分别居于军训基地的南北两侧。一个宿舍住十四人,均是上下铺。
顾熙和迟然李迩乐因为不在同一学院,日常训练不在一起,所住宿舍也离得较远。倒是薛有年,江璨,余姚,王一森和李冉都和他分在了同一个宿舍。
宿舍门口,有一棵树。树后是围墙。越过围墙,可以看到远山的一角。那山角披着光,甚是好看。
顾熙盯着那山角看了几秒,而后走进宿舍,挑了靠门边的一个下铺。
“熙哥,我睡你上面行不。”王一森把行李瘫在地面上,问顾熙。
“随便。”顾熙轻车熟路地给床上铺上一次性床单,又给被子套上了一次性被套。
王一森爬上上铺后,半天没套好被套。
“熙妈,救命!”王一森对顾熙说。
顾熙看了他一眼,刚想拒绝,又看到了他对面的下铺,薛有年正满脸生无可恋的套被套。
“下去。”顾熙于是对王一森说,而后爬上上铺,三分钟套好被套。
“谢谢熙妈!”王一森满脸感动。
“还有人要帮忙套被套吗?”顾熙瞥了一眼薛有年,看向宿舍里的其他人,问。
“熙妈,我!”江璨冲顾熙挥挥手。
而后又有几个人招着手请求顾熙帮忙套被套。
顾熙轮流帮几人套好被套后,看到薛有年还是在手足无措地套被套。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看着薛有年轻叹了口气。
薛有年坐在下铺,抬起头有点可怜地看了眼顾熙。
顾熙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笑了一下。
“起来。”他对薛有年说。
薛有年于是让开了床铺。
顾熙认真帮他套好被套,又顺手整了一下床单。
“谢谢熙妈。”薛有年看着顾熙,抿着嘴笑。
顾熙愣了一下,别过头,“靠,别这么叫我。”
下午的时候,军训步入正轨。顾熙班级的教官,是一个个子不高但身材很瘦的中年男人。
“今天开始,你们就是12排,”教官的语气不善,“你们可能在家里都是娇生惯了,在这里,敢给我娇惯,有你们好受的。”
说完后,他扫了一眼全体同学,而后目光又在班里几个女生身上扫过。
顾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皱了皱眉。
而后是站军姿。
秋天的太阳仍旧毒辣。整个排在太阳下站了一小时。中途,有个女生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看看,你们这些娇惯大的。”教官把那女生背起,两手抱着女孩的腿部,把她背向医务室。
“我怎么感觉这教官有点怪啊。”待教官走后,站在顾熙左边的王一森嘀咕着。
顾熙恩了一声,然后看到站在他前面的薛有年的后颈上,有汗正在流下。
他盯着那汗珠发呆,直到又听到一声暴躁的呵斥——“人家都不动,你怎么偏偏要扶个眼镜?”
顾熙回过神来,发现教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指着队伍中的余姚。
“你咋这么不合群?啊?”他说着拍了拍余姚的脸。
余姚眼神向右下的地面瞥了一下。
“我操这教官有毒吧,伸手打脸。”王一森嘀咕。
“谁在队伍里说话?”那教官耳朵倒还不错,他听到了王一森这边发出的声音,于是撇下余姚,向王一森这边走来。最后,他停在了王一森、顾熙和薛有年附近。
“你们这边,谁说的话?站出来!毫无纪律!”他手背在身后。
无人回应。
“不承认是吧,那就全排今天一直站着,站到晚饭。”
顾熙抿了抿嘴。
“报告,我说的话。”薛有年突然开口。他看向教官,微微低头,和教官对视。
许是被薛有年的目光惹怒了,教官脸上出现了一点愠色。
“你,去绕着操练场,跑十圈。”他指着薛有年的鼻子。
顾熙听着教官不善的语气,又看了看前面的薛有年,皱了皱眉,心里啧了一声。
“报告,我也说话了。”他看向教官。
教官愣了一下,薛有年也愣了一下。
“哎,报告,我是第一个说话的。”一旁的王一森咬了咬牙,也跟了一句。
“哈,可以啊,挺讲义气,你觉得我会被你们的义气感动?”教官突然笑了几声,“你们,出列,都去跑十圈。”
三人于是出列,绕着操练场跑了起来。
“你ok吗?”跑出队伍后,薛有年问顾熙。
顾熙愣了一下,说,“什么ok?”
“我记得你不跑长跑?”薛有年看向顾熙。
顾熙看着薛有年,抿了抿嘴,然后别过视线,“就是相比之下,更擅长短跑一点而已。ok的。”
薛有年点了点头。
“哎,你俩觉不觉得这教官有点毛病啊?”王一森追上两人,问。
“看来咱班运气不太好,这几天有够受的了。”薛有年回头看看王一森。
“这操练场也太大了,十圈跑猴年马月去了,顶半个马拉松了吧,”两圈下来后,王一森气喘吁吁,“关键这教官还真的在数咱们跑了几圈。”
“马拉松倒不至于。你不想跑,干嘛跳出来说自己说话了?”顾熙笑了笑,问。
“本来就是我说的话,你俩跳出来干嘛?”王一森问。
顾熙看了眼薛有年。
“我就听见是后面说的话,但是声音太小了,也没听清谁说的,”薛有年看了眼顾熙,“我以为你说的,想着你今天还帮我套被套了来着,得报个恩。”
顾熙看了看他,然后笑了笑,“要是是我说的话,他问第一遍的时候我就站出来了。”
薛有年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笑,“也对。”
“所以熙哥你干嘛站出来?”王一森喘着气,问。
“我看有人不清不白的就要被罚了,觉得有点可怜。”顾熙别过头,抿了抿嘴。
万一会被通报批评,两个人一起被批评,多少比只有一个人被批评,会让人心里好受点。顾熙想。但这话他没说出来。
“好吧,说白了就是怪我呗。”王一森有点要跟不上顾熙和薛有年了。
薛有年侧过头,看了顾熙一眼,然后又看向前方,笑了笑,说,“不怪你。”
跑到第五圈时,王一森已经远远跟不上顾熙和薛有年了。
“还ok吗?”薛有年侧过头,问顾熙。他的呼吸声有点重。
“还行,”顾熙应,换了几口气,又说,“不ok也没办法。”
“大不了我帮你跑了。”薛有年说。
顾熙看了眼薛有年,没说话。
“或者一起罢工也行。”过了一会,薛有年又说。
“我感觉你,”顾熙的呼吸也有点重,“好像有点——”
“有点怎么了?”
“没什么。”顾熙换了口气,说。
好像有点变化。他想。
薛有年微微侧头看了眼顾熙,笑了笑。他大约猜到了顾熙想说什么。
有时候,为了弥补遗憾,为了靠近对方,为了更有底气的站在所念之人身旁,我们必须做出改变。
第八圈的时候,顾熙感觉两条腿已经麻木了。双腿好像失去了知觉,只是在顺着内心的想法,机械的更迭着。
他觉得耳旁的风声似乎在逐渐远离自己。
呼吸声。只有呼吸声。
呼吸声从自己身体中传出来,又好像从身旁传来。
他听着那呼吸声,应着那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