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茴香》烹鹿喂鱼

44、44

　　咔嚓咔嚓——路灯的光闪了几下。

　　迟然抬起头，看了眼灯光黯淡的路灯。他今天被店长批评了。此刻，他正心不在焉地踢着石子。

　　快走到宋隶家时，他突然有点想吃水果。路边的24小时果蔬店的门开着，迟然正想走进去，右胳膊却被人猛地抓住了。

　　“好小子，躲到这里来了。”迟然回过头，看到了自己应该称为父亲的男人。

　　他愣了一下，一时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而后，他猛地甩开胳膊，转身向宋隶家走去。

　　“我在跟你说话！”男人伸手拽过迟然的帽子，迟然重心不稳，向后退了几步。

　　“你他妈别碰我。”他转过身打掉男人抓着他帽子的手。

　　在奶奶的葬礼结束后，迟然再也没有接过男人的电话。一开始，男人没有管他，过了几天后，男人和女人开始频繁轮流给他打电话。

　　于是他把男人和女人的电话都拉进了黑名单。

　　后来，他发觉到，男人去学校的大门外等过他，那天，他换了个门离开了学校。后来，他在打工的肯德基外看到过男人。他不确定男人有没有发现自己。

　　现在看来，不但发现了，还跟踪了。

　　“我说了我以后不回家。”迟然整了整帽子，说。

　　“长能耐了？在外面不回家，让人笑话我和你妈连个儿子都管不好吗？”男人又来扯他。

　　“你他妈滚！”迟然也生气了，“你让老子滚出去别回家的，好不好？”

　　男人伸手给了迟然一巴掌。

　　迟然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奶奶去世的那天，父亲也是这样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有出血。

　　“迟然？”果蔬店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迟然看到，是宋隶。他手里拎着两盒水果捞。

　　迟然定了定神，他看着宋隶，然后又看向男人。

　　“我不跟你回去，我要回家了。”他说着，走向宋隶。

　　男人又猛地把他拉了一把，给了他一巴掌，“你回谁家？心野的不行。”

　　宋隶看着两人的争执，大概明白了情况，他快步走过去，揽过了迟然的肩膀。

　　“他回我家。”他冲男人笑笑。

　　“这是谁？”男人看了眼宋隶，问迟然。

　　迟然看着男人，抿了抿嘴，然后突然笑了一下，“我男朋友，我住他家。”

　　说完，他拉着宋隶就走。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想要拉过迟然，“上次把男的带到你奶面前，现在都会跟男的回家了，你翅膀硬了啊？！”

　　宋隶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水果捞递给迟然，然后转身，朝紧跟上来的男人脸上来了一拳。

　　男人愣住了，迟然也愣了愣。

　　“先回家。”宋隶看了一眼男人，然后转回身，揽着迟然悠悠地走回家了。

　　“脸过来，给你敷一下。”回到家后，宋隶取出一个小冰袋，然后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冲迟然招招手。

　　迟然乖乖走过去，坐在宋隶旁边。

　　“对不起。”他低下头。

　　“道什么歉，”宋隶把冰袋贴在迟然脸上，迟然呲牙咧嘴了一下，“我把你爸打了一拳，你不会心里怪我吧？”

　　“不会，打的好。”迟然说。

　　这会他适应了冰袋。

　　“这个冰袋，还有我第一次来你家时候的小药箱，”迟然顿了顿，“处理外伤、冰敷这些是不是都是白医生教给你的。”

　　“你有时候还挺聪明，”宋隶笑了笑，“当时偶尔去他们医学院蹭课玩，和那边老师也混的熟。”

　　迟然低低的哦了一声。

　　“不过学会这些还是有用的，这不，都用在你身上了。”宋隶看了看他。

　　迟然低着头没说话。

　　“别哭丧着脸了，脸蛋这么帅的。”过了一会，宋隶拿走冰袋，起身，揉了揉迟然的头发。他的声音难得的温柔。

　　他把刚才买的水果捞从餐桌上拎到客厅，把其中一份递给迟然。

　　“老宋，明天能不能陪我去看看奶奶。”迟然接过水果捞，低着头说。

　　“好。”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了市郊的公墓。迟然奶奶的墓碑在公墓的角落里。

　　“我都没有来看过她。”迟然给公墓前摆了一束白菊。

　　奶奶过世后，他的生活一直忙于学校和肯德基之间，偶尔在肯德基请假，也会被严厉批评。迟然神情低落。

　　“回忆是个很残忍的事情，”宋隶拍拍他的肩，“心里记得这个人就行，没必要反复思念。”

　　“那你呢？”迟然问。

　　宋隶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指的是白江淮。

　　“我在往前看，不过需要一点时间罢了。”他像是叹了口气。

　　两人往公墓外走的时候，宋隶瞥见不远处一个墓碑前，摆着一束同样的白菊。那墓上似乎写着个“陈xx”。他没有过多在意。

　　公墓出入口处，“思亲”两个字目送着宋隶和迟然两人渐远的背影。

　　周一的晨会结束后，顾熙专门从薛有年班门口绕了一圈，看到薛有年回到教室后，就开始看书。

　　他转身向自己班走去。

　　“熙哥，你觉得老宋是个什么样的人？”下课后，迟然跨坐在顾熙前桌的椅子上，把胳膊搭在椅背上。

　　“挺好的人，仗义，也靠谱。”顾熙撑着脸转笔。

　　迟然听着这话，把脸埋在了胳膊间。

　　“你俩吵架了？”顾熙看了一眼他，问。

　　“没有，我俩吵什么架。”迟然又把头从胳膊里抬起来。

　　“哦，我就说，宋哥肯定不会和你这种小孩吵架。”顾熙看着迟然，若有所思。

　　“什么叫我这种小孩？”迟然一脸嫌弃的问顾熙。

　　“字面意思，”顾熙笑了一下，“你是不是生日快到了？”

　　迟然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想了想，“好像是下周一吧。”

　　“请你吃饭。”

　　“请我干嘛，要请也是我请。”

　　“哪能让寿星请。”顾熙笑。

　　“也对，那让老宋请吧。”迟然突然笑了笑，笑的有点狡猾。

　　顾熙看着他，抿了抿嘴，笑了一下，又问，“这两天有出什么事吗？”

　　“没有——”迟然身子立了立，然后又蔫了下去，“好吧，其实有，周六晚上我爸找到我了，起了点争执，昨天老宋陪我去看了趟我奶奶。”

　　“这样啊。”顾熙看着迟然。

　　“恩。”迟然低头笑了笑。

　　顾熙撑着头，看了看迟然，又看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