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茴香》烹鹿喂鱼

43、43

　　周六下午，放学回到家时，薛有年家只有薛妈一人。

　　“我爸呢？”薛有年换着鞋，问。

　　“他说这周忙，不回来。”薛妈从厨房走出来，笑笑，伸手想接过薛有年的书包。

　　薛有年摆摆手，“不重，没事。”

　　吃完晚饭后，薛有年把碗盘端进厨房，然后和薛妈一起洗碗。

　　“妈，”过了一会，薛有年低头看着手里的盘子，犹豫着开口，“你爱我爸吗？”

　　薛妈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薛有年，然后低下头刷碗。

　　“你是不是发现你爸的事了？”冲干净手中的盘子后，薛妈问。

　　薛有年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母亲，“你知道，我爸他出轨？”

　　薛妈笑了笑。

　　“我第一次发现他出轨，是在你上六年级的时候。”过了一会，两人洗完盘子、收拾好厨房后，薛妈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薛有年，说。

　　薛有年站在茶几旁，愣愣地看着母亲。

　　“年年，坐这，”薛妈拍了拍沙发，“当时你要升初中了，我怕影响你，就装作没发现。”

　　薛有年走过去，坐在母亲身边。

　　“我一直尽心维护着这个家庭，言言的事你也知道，那更让我觉得，和谐的家庭对你的成长更重要，”薛妈看着薛有年，笑得温柔，“你也很争气，各方面一直以来都很优秀。”

　　薛有年别过头，紧了紧拳。

　　“你初中，还有现在，其实你爸都出过轨，我知道的，有三个女人。”薛妈说。

　　“你想过和他离婚吗？”薛有年没看母亲，问。

　　“想过，但是年年，我是个很懦弱的人，我做不到，我会有很多顾虑，我已经做了太多年的家庭主妇，我不了解这个社会，我怕别人把离婚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怕因此会产生闲言细语，怕你被打上父母离异的标签。离婚对我来说，伤害会更大，”薛妈低下头，“而且，如果离婚，你爸他有更好的经济条件，你肯定会跟他，但我不放心让那些女人照顾你。”

　　“我不会，妈，我跟你。”薛有年转过头来看着母亲。

　　“你不能跟我，我没有工作，我需要时间去重新了解、适应这个社会，我没办法保证你的生活水平，就算你爸会给抚养费，但是那和你跟着他的条件，终归是不一样的，”薛妈顿了顿，“除了钱，他还能给你更好的教育，以及以后的就业资源。”

　　薛有年咬了咬牙。

　　“你爸前段时间和我说了，这学期结束以后，我们会搬家，去北江市，”薛妈看着他，“他准备把工作转到那边了，在那边，收入会更高，而且，那有更好的教育资源，还有D大，你不是一直想考D大吗？”

　　薛有年别过头，盯着地面。

　　“我知道了，”过了一会，薛有年起身，走向家门，“妈，我出去散会步。”

　　走下楼后，薛有年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年年，怎么了？”父亲那边很安静。

　　“爸，”薛有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我昨天，看到你了，在汉庭。”

　　“你去那做什么？”薛父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

　　“去找你，”薛有年深吸了口气，“爸，确切地说，我是上周天在医院看到你的。”

　　薛父没说话。

　　“我刚和我妈聊了一会。”薛有年说。

　　薛父沉默着，似在思考。过了一会，他开口，说，“我知道了。”

　　“你对得起我妈、对得起咱们家吗？”薛有年一手叉在腰间，仰了仰头。

　　“我会让她把孩子打掉，原本就是这么计划的。”过了一会，薛父说。

　　薛有年一愣，然后他笑了出来。他低下头，手搭放在额头上，笑了一会。

　　“爸，你要是现在在我面前，我肯定会给你一拳。”他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松了松，又握紧。他的眼睛很红。

　　薛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薛有年听见电话里传来父亲的一声低笑。

　　“年年，你长大了。”父亲说。

　　薛有年挂了电话。

　　他猛地转身，踹了一脚住宅楼的墙身。

　　他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他蹲下，两手插在发间。过了一会，他把手放下，起身，然后拿出手机。

　　“顾熙，陪我一会。”他给顾熙拨了个微信电话。

　　顾熙接到薛有年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听歌。他抓了件外套就跑出宿舍。在小区里，他看到薛有年坐在小区门口左侧的台阶上。

　　他走过去，坐在他右边。

　　“借我靠会儿。”薛有年把额头搭在了顾熙的左肩上。

　　顾熙犹豫了一下，然后抽出左胳膊，伸手揉了揉薛有年的头发，然后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

　　薛有年的头抵在他左侧的脖颈处，他微微扭头，下巴就贴上他的发梢。

　　“我爸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出轨了，我妈一直都知道。”过了一会，薛有年说。

　　顾熙没说话，只是听着。

　　“他说会让那个女人打胎，我操。”

　　“顾熙，我现在好乱，我希望我妈能离开我爸，去自己生活，为自己生活，但是她说的那些顾虑，说实话，我能明白，她说的对。”

　　“我心里也很害怕，真的，我怕父母离异、父亲出轨的标签被打在我头上，我他妈好怂啊。”

　　“我之前一直特别为我的父母骄傲，觉得父亲是非常优秀并且成功的人，母亲是温柔善良一直保护着我们家庭的人。我之前一直觉得，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是件幸运的事，顾熙。”

　　“我在。”顾熙握了握他的肩膀。他微微扭头，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

　　“我妈还说，我爸准备把工作转到北江，”薛有年微微动了动脑袋，像是在回蹭顾熙，“我下学期也要转学去那边，顾熙。”

　　顾熙微微愣了一下，他眼神黯了黯，说，“挺好，那边好学校很多，D大也在那边。”

　　薛有年没再说话。

　　“有歌吗？”过了一会，他开口。

　　顾熙掏出手机，手机上还连着耳机线。他把右边的耳机带在自己耳朵上，然后把左边的耳机轻轻带在薛有年的左耳上，而后点开了音乐。

　　路灯的光洒在两个少年身上，仿佛他们是这个夜晚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