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茴香》烹鹿喂鱼

22、22

　　周五下午，顾熙在赛前，把100米比赛的号码布递给了薛有年。

　　“你确定要帮我跑啊？”他笑着问。

　　“怎么，不愿意？”薛有年也笑。

　　“不是，我怕万一被查出来，你被批评了。”

　　薛有年看着顾熙，想了想，问，“认识你的人多吗？”

　　“不多，我圈挺小。”

　　“那应该没问题，认识我的也不多。”

　　“不是吧，”顾熙拍拍薛有年，“你学习那么好，应该很有名的。”

　　“知道名字不代表认识脸啊。”薛有年笑。

　　“也对，”顾熙想了想，“万一被查出来了——我说万一，你把锅往我身上甩就行。”

　　薛有年看着顾熙，没说话。

　　顾熙把号码布从他手中抽出来，“确定要我给你别上吗？”

　　薛有年转身，背对他，“别上吧，我觉得你这人，不应该圈小啊。”

　　“为什么？”顾熙拿了两个别针，把号码布别在薛有年背上。

　　“就，挺仗义的。”

　　顾熙眼神暗了暗，“我以前挺不仗义的。”

　　“人会成长，会变，我只看现在的你，”薛有年说，然后问，“别好了？”

　　“好了。”顾熙拍拍薛有年后背上的号码布。

　　“我争取给你拿个名次。”

　　“随便跑跑就好。”

　　顾熙坐在看台上，撑着下巴，盯着薛有年的背影。

　　100米，初赛，决赛。

　　最后，薛有年拎着一块银牌走上看台。他把银牌挂在顾熙脖子上。

　　“没丢你人吧？我记得老刘说过，你短跑贼强。”薛有年的声音在笑。

　　“没，薛哥牛逼。”顾熙笑着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

　　少年额头布着一点汗珠，只着短袖短裤，将太阳挡在身后。因为光线的缘故，顾熙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套上，别感冒了。”顾熙低下头，伸手把放在身侧的薛有年的卫衣拿起，然后递给他。

　　“不会，这两天不太冷。”薛有年说着，但还是接过卫衣，套上。

　　顾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卫衣袖口处的那簇小花。

　　“4*100，”顾熙说，“我看赛程了，一组五个班，分了三组，你们班在第一组，我们班在第三组，你等下还想跑吗？”

　　“跑，怕你跑步，摆臂的话把伤口撕裂了。”薛有年说。

　　“你自己的项目在什么时候？”

　　“4*100完了以后有个跳高，3000在明天上午。”薛有年侧过头看着顾熙，笑了笑。

　　“要不我还是自己跑吧，你这强度有点大。”顾熙也看了眼薛有年，然后身体微微后倾，伸手帮薛有年把背上的号码布取下。

　　“没事，我感觉不大。”薛有年保持姿势，没有动。

　　“体力这么好啊？”顾熙笑，“好了。”他把号码布收起来。

　　“自我感觉还不错。”薛有年从书包掏出自己的号码布，笑着递给顾熙，“帮我别上，我等下先去跑我们班的4*100。”

　　顾熙给他别上号码布，笑说，“真烦你们这种学习好体育也好的人。”

　　“我打游戏不好。”薛有年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顾熙。

　　“打游戏没法和学习体育比啊。”顾熙拍拍薛有年的背，示意自己别好了，“替别人跑的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感觉心里有点虚？”

　　“说实话，有点虚，怕被人查出来挨批，”薛有年笑，“不过也觉得，不能让你就这么上去跑。我觉得替你跑步这事，从情理上来说，应该是对的。”

　　“其实我也可以旷赛。”

　　“从规矩来上说，替跑和旷赛都不对，”薛有年说，“不过咱们学校，比赛报了名就不让请假这规矩是挺狗。”

　　“规矩是死的。”顾熙笑了笑，又问，“你以前替别人跑过吗？”

　　“没有。”

　　“想着也是，”顾熙笑，“难为你开先河了。”

　　“一般不替跑，因为我报的都是那种没人报的项目。”薛有年站起来。

　　顾熙也跟着他站起来，问，“为什么？”

　　“因为没人报，但是每个班又必须有人参与这个项目，”薛有年说，“没人上我就上呗，而且，如果其他人都报的是自己喜欢或擅长的项目，那意味着整个班排名都会不错，而且他们一般也会自己认真去参加，不需要有人替跑。”

　　顾熙笑着摇了摇头。

　　“老好人。”他说。

　　“行，老好人准备上场了，”薛有年笑，“等下我跑完，你给我换下号码布。你第几棒？”

　　“第四棒，我和我班里人说过了，你到时候直接去就好，谢了。”

　　很快，薛有年跑完了两个4*100。顾熙递给他一瓶水，然后把他背上的号码布取下来。

　　“等会去跳高？”顾熙一边取，一边问。

　　“去。”

　　“今天麻烦你了。”顾熙把号码布取下来，又向薛有年伸手，“跳高的号码布。”

　　薛有年把号码布递给他，“不麻烦。”

　　“无以为报，我等下给你写个加油稿去。”顾熙笑着又给他别上号码布。

　　“耳朵准备好了，”薛有年也笑，“你的加油稿要是能被主席台念出来，我跳高就能拿第一。”

　　“那我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写。”顾熙笑。

　　薛有年走向了跳高的场地，顾熙坐在看台上，掏出纸笔，翻看着手机，咬着笔头。

　　过了一会，他突然低下头，刷刷的在纸上写着什么。然后，他把那张纸送到了主席台。

　　这边，薛有年排着队，准备比赛。快要轮到他时，他看到顾熙向跳高的场地走来。与此同时，他突然听到，主席台的广播里传来了他的名字——那是顾熙写给他的加油稿。

　　他仔细地听着那份加油稿的内容，同时看向顾熙。

　　少年的身影由远及近，悠哉的步子落在绿茵场上。在他身后，人群和主席台逐渐变成了一种背景，世界在这一刻把他们单独困住，困在彼此的视野里。然后，少年抬起胳膊，向他挥了挥手，而后微偏脑袋，竖起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主席台。

　　他袖口的白色小花簇很显眼。

　　薛有年看着他。

　　然后，薛有年感觉到，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膀。

　　“同学，该你跳高了。”

　　耳边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薛有年扭过头，看了看裁判老师，点点头，又看向顾熙。

　　他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世界重新把他们放归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