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待人来》昧晚之颜

9、第 9 章 鄢语躺到沙

　　鄢语躺到沙发上。看时间，八点四十，嗯，自己再躺十分钟，然后起来洗漱好睡觉。
　　鄢语再反映过来时，已经九点零一了，还好，尚可控。
　　鄢语去洗漱收拾，冲了个澡，又没洗头，只用了五分钟，然后他裹着浴巾出来。
　　手机响起，是任来的电话：“鄢老师，我在你楼下，可以上来么？”
　　鄢语想说不方便，很不方便，我就要睡了。
　　但看了一眼门口的伞，鄢语想，也好，人来一趟，可以把伞拿走。
　　鄢语匆匆穿了衣裳，同意让任来上来。
　　鄢语想，最近因为学校的事几次拖到九点十五那是不得已，不能再这样，得及时止损。
　　给那人五分钟，最多八分钟，然后果断赶走他。
　　谁也别想迫害自己宝贵的睡眠。
　　有没有一分钟，门被敲起。
　　鄢语开门，看见一脸潮红、一身酒气的任来，跟他说：“鄢老师好！鄢老师我想上个厕所。”
　　鄢语很是无语地放人进来，都认了厕所门，不用再指了。
　　任来脱了鞋，不顾换上自己带来还没拿走的拖鞋，直往厕所跑，然后厕所传来呕吐声。
　　鄢语有些担心，走过去，那门方才并没有插门声，他要进去看看。
　　任来道：“别进来，鄢老师，吐得太恶心了。”任来又吐了一会。
　　鄢语听见冲马桶的声，又有水龙头放水声，又有点别的声音。
　　任来从厕所出来：“对不起鄢老师，没有吐到马桶外，我把厕所窗户开了，可能要散一会味道。”
　　鄢语还能说什么：“哦，没关系的。”
　　任来在厕所里呆了四分钟，鄢语能留给他最多四分钟了。
　　鄢语急速递上自己刚准备的水，瓶盖都已经拧开。
　　任来接过喝了。
　　“你没开车吧？”鄢语问。言外之意，没酒驾吧。
　　“没有，打车。”
　　“哦，那你快点回家吧，睡一觉就会好很多。”鄢语没喝大醉过，却也知道那滋味应当不好受。
　　“鄢老师你喝酒了。”任来道。
　　“啊，同事聚餐喝了一点。”鄢语说着下意识地闻了一下身上，刚洗完澡还能有酒气？自己没喝多啊，同事也没人喝多。
　　“不是身上，是嘴里。”任来道。
　　鄢语：我也刷牙了的……
　　然而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鄢语又道：“你是回自己住处，还是回阿姨家？”不论回哪，你都该走了。
　　“鄢老师，我能不能借你的沙发坐一会，就一小会。”任来道。
　　鄢语：“……”
　　鄢语的果断拒绝还没说出口，任来已经步伐不稳地走了过去，一坐到沙发上，任来道：“今天我被请家长了。”
　　鄢语问：“怎么了？”
　　“小晴早恋让学校给抓了，说要停课。”
　　“现在小孩早恋也挺正常的，咱们那会也不少吧。都高中了，不至于停课吧。”鄢语实话实说，他们现在的三中还是个初中，也有恋爱的。上课时，某个点就会让学生们起哄起哪对来。中午和课间，他也会看到偷偷牵手，鬼鬼祟祟的一对对。
　　“被副校长抓到和男生亲了。”任来道。
　　鄢语觉得有感情可以理解，但学校这种相对圣洁的地方，亲还是不好。
　　鄢语没发表言论。
　　任来又道：“那个男生，说是年级前十，副校长决定把此事压下来不公开通报，就让小晴回家反省几天。”
　　“我有两臭钱也不好使，不能让小晴不停课。但凭什么，那破校长跟我说的是亲了，又不是我们小晴去强吻那小子的。停小晴的课就该也停那臭小子的。而且这种事中，不是女生更吃亏么！”任来很气道。
　　“那个，你先别激动，在学校里亲肯定不对，得批评教育，反省几天也是应该的，”鄢语想了想还是往下说了，“至于你觉得偏心，其实社会本就不公平，只不过有时候偏袒有钱人，有时候偏袒有别的好资源的，学习好在校园就算一种好资源。”
　　鄢语问：“你想想，你难道没因为钱有过什么偏待么？”
　　鄢语不知道任来有钱到什么程度，但听任思晴说还有自己看他开车，穿着什么的都很不错，特别是腕上戴的那块表……
　　鄢语没直说：有钱人受到的偏待还少么。
　　鄢语又道：“不过你也是从青春期走过来的，应该也有过少年情怀。小晴又是个女生，你还是要想个稳妥的办法，最好说辞注意一下。”
　　鄢语是想到那天任思晴说舅舅说她跟人开房时，特别难听。任思晴没有详细形容，鄢语这个年纪却不是不能想象到一点。
　　“我怎么好好和她说，我怕控制不了自己今天真打她，我都没敢回家。我不管她什么情怀不情怀，也不管什么少女怀春。我就知道她还小，还没成年，有些事就不能做，碰都休想碰。只要我还是她监护人，就不行。”
　　鄢语觉得作为现代家长，面对新新人类的孩子，任来管的好像有点太严了。
　　鄢语没有孩子，虽然是个老师也教书时间太短，又不管孩子德育品行，自认实在没有发言权。
　　任来忽然双手捂脸道：“小晴她妈就是还没成年未婚先孕生下了她，孩子亲爸都不知道是谁，吃了好多亏。她妈死了，孩子扔给我和我妈，我能看她走她妈的老路么！我他妈结婚要求都是人家接受我有她这么一个闺女，都要把这个放在最先。她呢，要给我整个外孙出来么！”
　　有水从任来的指缝里流出来。
　　鄢语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一遭，他叹了口气道：“慢慢来吧，青春期本来就问题重重。你不也都认识得很深刻么，老人娇惯，你又缺失陪伴教育。”
　　任来仍捂着脸道：“对不起鄢老师打扰你了，你忙你的，我在这坐一会，坐一会我就走了。”
　　鄢语心想我要忙的就是睡觉，但你坐在这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去睡觉，又怎么能睡得着。
　　可是劝吧还真不好劝，大道理谁不懂。再者，不是自己的孩子，鄢语作为一个外人，并没有了解人家的更多情况，就像他刚才不知道任思晴妈妈的事时，觉得这个舅舅管太严，孩子又不是小学生了。但听说了孩子妈妈的事，他又有点偏于这个舅舅了。
　　鄢语觉得如果自己这时候讲大道理，难免显得站着说话不腰疼。
　　鄢语默默坐在茶几另一侧的小凳子上，看着任来在那不流泪了依然很颓废伤心。
　　十点多，任来站起来说要回自己住处了，他妈觉轻，他不想惊动，别小的管不了，再把老的给气坏了，那自己这一天天一年年图啥。
　　任来走到门口换鞋时，鄢语道：“任来，你别放弃她，别放弃那个孩子。”
　　任来背影一滞，没说话，走了。
　　任来走，鄢语看见了却并未提醒他拿走那把立在门口的新伞。
　　当晚，鄢语又失眠了。
　　失眠这种事，睡不着便焦虑，越焦虑越睡不着，恶性循环，简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