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待人来》昧晚之颜

6、第 6 章 鄢语平时的

　　鄢语平时的闹钟是早六点多，非长假他六日的早间生物钟是七点多。
　　七点多，鄢语醒来，发现外面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这是对于万物而言。鄢语却不在那常规万物中。他不喜欢雨，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像是活在雨里，浑身湿哒哒的，动不动就跟落汤鸡一样，他连人生相对的好日都是烟雨绵绵着，很膈应。
　　南方城市多很美，但因为有梅雨季又日常多雨，鄢语没有选南方。
　　七点四十，正刷牙的鄢语接到电话，他按了免提，听对方说，“鄢老师我在小区楼下停车场等你去医院。下雨了，你要打伞。”
　　鄢语口含泡沫：“不用麻烦，我自己能去。”
　　对方：“我是罪魁祸首，得对你负责。”
　　这叫鄢语想到昨晚和任思晴的对话。
　　鄢语不方便多说，只得“嗯”了一声匆匆挂断。
　　因为下雨，鄢语挑了件相对厚些的外套。他找伞才想起来，有把伞跟他有几年了，又跟他出过远门，去年就该淘汰了的。今年下雨时都是白天在学校，要么就是六日他不用出门，所以他至此还没换伞，这会外面雨大，他不得不拿出家中唯一破伞来救急。
　　鄢语举着一把伞骨伞布都坏了的破伞跑到停车场，按着双闪大灯上到一辆白SUV上，正驾驶的人拿纸抽递给鄢语让他擦水，边递边道：“对不起鄢老师，我只是想着早点检查早出结果了。是我错了，我们该晚点走，等雨小走也不迟。”
　　“没关系，雨不大，是我伞坏得不行了。”鄢语说。
　　“那你该我说一声，我上去接你。”
　　“不用，你送我去就很麻烦了。”
　　二人客气了几句，车子启动。
　　下雨天开得慢，加上那家医院在市另一面快郊区，但也没多久就到了。
　　停好车，任来拿了把好伞，没叫鄢语拿他那破伞，二人一起撑进去。
　　二人来得早，加上这种医院本来人就不怎么多，很快便拍完片子，确实没有脑震荡，任来放下心来。
　　等二人再上车时，雨就小得近于无了。
　　任来自嘲道：“我挑了个雨最大的时间把你折腾出来做检查，真SB.”
　　鄢语：“确实，这话挑不出毛病来。”
　　然后二人对视一笑。
　　早上鄢语上车时自动坐到后面，但这回回去，任来坚持让他坐副驾，他只得从了。
　　“你吃早饭了么？”任来又道，“我还没吃，我们去吃个早饭吧。”
　　鄢语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方向盘在人家手上。
　　车子停到一个大早餐铺，与鄢语小区门口那家只干早上一段不同，这是专门的早餐店，花样也繁多。
　　可劲点下来，一人也不到二十块钱，鄢语第N次感叹此间物价之廉。

　　吃完，任来又问：“雨停了，鄢老师想去哪么？送你。”
　　“想回家。”鄢语说。
　　“补觉？”任来问，毕竟起来那么早。
　　“不睡觉，我要是白天睡了，晚上会睡不着，我要回家无所事事地宅一天。”
　　“啊？”任来道，“那真挺好。”
　　“你不用送我了，你忙你的，我自己打车回去。”鄢语道，其实走回去也行，雨都停了，还能省了打车钱，反正自己也没事。
　　“我回去看我妈，顺道。”任来道。
　　“哦。”哦，那这样的话，蹭车倒也可以，毕竟这种大车坐着还挺舒适的，外面地上都是雨水，而自己穿了双白鞋。
　　二人在小区停车场分开。各回各家，一个找妈，一个没妈找。
　　十二点半，任来又打电话来。鄢语也不知道为啥自己都医学证实没事了，这人还打来。但他也怕真有事，外一医院说：“任先生，今天片子弄错了，其实那个人有大病。”
　　鄢语接起电话，对面说：“鄢老师，我在你家楼下，我能不能上来坐一会？”
　　人家都说在楼下了，那就上来吧，还能怎么着。
　　任来上来，自带了双新拖鞋，看着像是门口小区超市货架上那种。
　　还自带了双拖鞋！鄢语也是很不明白这个脑回路。
　　扯了标签，换上自备拖鞋，任来被主人让座在沙发上，任来往那一坐，道：“我从回家就被我妈唠叨，十一点半就吃了午饭，吃饭也唠叨。好不容易饭吃完才放我走，我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她的唠叨，还是小晴好啊，周六可以去上补习班享清净。”
　　鄢语没接话。
　　鄢语烧了水，给任来倒了一杯，他自己没倒，他坐在对着沙发的小凳子上，与任来间隔了个茶几，有些等着“你上来坐会”是什么意思。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任来也没说话，就坐在那喝水，大有“坐会”的字面意思。
　　有人敲门，鄢语领了外卖。就在任来打电话来前一会，鄢语点了午餐外卖。
　　城市小的又一好处是外卖到的快，来时还热腾腾。
　　鄢语也没客气，就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吃着混沌。
　　任来看他吃混沌，时不时还喝口汤，看他倒了好多的醋，将送的醋包用完不说，还在厨房单拿了醋倒。
　　鄢语本是专注吃混沌的，余光察觉到自己被盯，有些不自在。
　　任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收回眼神。
　　在鄢语继续吃混沌的过程中，任来接了两个电话“嗯嗯”应着什么。这叫鄢语想起，那天在派出所时，任来就接了几个电话，早上吃饭时也是。鄢语想到任思晴说他舅舅赚钱很忙，果然。
　　这种慢节奏小城还有这么忙碌的年轻人啊，鄢语想。那天两人在警局做笔录，鄢语一点也没关心打自己的人的个人资料。但以任来的车来看，够在本市买两套房不只了，而且任思晴说“任总”。
　　不过鄢语也就是随便想一下，任来干什么的，有多少钱他并不关心。
　　等鄢语喝完最后一口混沌汤时，他发现，来客在他的沙发上睡着了。
　　那人手机放在茶几上，应是开了静音，也不振动，有来电显“一店”。
　　鄢语无语地把外卖盒扔到垃圾筒。

　　任来醒来时，看到一点也不刺眼的阳光洒进明亮的窗子，阳台吊篮上坐着个人在惬意地看书，安静地翻页，与书融为一体。
　　任来看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时间都是下午四点了。
　　四点十分，鄢语终于回过头来，“你醒了。”
　　“嗯，”任来道，“不好意思，你这沙发太舒服，一不小心睡着了。”
　　“没关系，可能是你接我起太早了。”鄢语说。
　　“你看书好认真，我都没好打扰你。”任来道。
　　鄢语有些不好意思：“开始是挺认真，不过后来一直在想，晚上外卖点什么。”
　　“还吃外卖啊！”任来道。
　　“这再正常不过了吧。”鄢语觉得自己常点外卖真不值得诟病，毕竟很多人都这样。
　　不过任来也没说什么不健康啊，不干净啊，只是问他：“你平时外卖都吃些什么？”
　　“混沌，饺子，冷面。炸鸡太腻了，偶尔才会点。”
　　“饭菜呢，吃正经饭菜时都吃哪家？”
　　“随便点。”鄢语并不打算同这个不熟悉的人分享自己的外卖店单，敷衍道。
　　任来问：“辣的能吃么？”
　　“不怎么吃辣。”
　　“我看你混沌中葱和香菜都不忌，有什么肉类不吃么？”
　　“没有特别信仰，日常肉类能接受，什么猫狗蛇兔啊都接受不了。”
　　任来抬头笑道：“你想吃，这里也买不到。”
　　没头没脑顺着任来聊了几句，然后鄢语看任来进了卫生间，没一会里面冲水声响起，任来出来。
　　鄢语想，坐也坐了，睡也睡了，厕所也上了，这回你该走了吧。
　　任来道：“鄢老师，加个微信吧。”
　　任来没说为什么要加，鄢语倒也没拒绝，现在社会，加微信也就是个基础社交礼仪。全没见过面的人都可以因为工作或别的关系加个微信，自己同这个人也见了几次面了，又不是女生要避嫌多想，加一个倒也无妨。
　　像自己的微信列表里躺尸的，不差再加一个。

　　五点钟，鄢语家茶几上摆了一桌子的菜。
　　任来道：“没办法，这些菜同时做也需要时间，到底不如去现场吃，但我想你也懒得动。”
　　清蒸鱼，蒜蓉虾，炒青菜，丝瓜肉丸汤，糖醋排骨，水煮肉片，辣鸭头，泡椒鸡肝。
　　任来道：“借你沙发睡了一个好觉，得请你吃饭。”
　　“不用——”鄢语说。
　　任来：“饭菜都来了，总不能扔了。”
　　鄢语心道：你刚才蹭着一直不走，我要知道你点了外卖是在等外卖，根本不会同意，也就不会存在饭菜来了不得不吃一说。

　　那几个辣菜是任来吃的。
　　鄢语看着任来吃那么多辣菜，嘴唇都有点发红，他给拿了几瓶矿泉水过来。
　　不过他也发现，鄢语好像是乐在辣中，就像自己乐在醋中一样。
　　鄢语忽然想到问：“你也给阿姨点了么？”
　　“我妈以买菜、亲生做羹汤为乐，点外卖到家，她会生气。”任来道。
　　鄢语一时竟无法反驳。
　　二人都尽了力地吃，也还剩下好多菜，因为实在点太多了。鄢语知道看任来的样子打包带走是不可能的，只能自己留着热一热明天吃了。
　　任来说那他走时把辣菜带下去扔了。
　　鄢语道：“那太浪费，我多过几遍水热一热，放点油盐炒一炒。”
　　“你会做饭？”任来问，还以为一直吃外卖不做饭呢。
　　“会做，”鄢语没说自己从小就自己做饭了，他说，“不常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