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弹幕：火力全开 ...
-
第9章：弹幕：火力全开
————————
云朵叩了叩不锈钢的餐盘，三个人的不锈钢餐具，三叠两转便垒成整齐的一组，作为强迫症患者，她看着严丝合缝的重叠边缘，眉间褶皱终于展开，舒心地笑了。
她余光扫过周霆发亮的屏幕，鼻腔里溢出声嘲讽：“高强度网上冲浪有助于消化？”
角落蜷缩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手机屏幕上的蓝光终于从鼻梁上移开，周霆嚷嚷：“我没看！”
哼，口是心非。
她轻嗤着拎起定制的托特包，皮革搭扣与金属桌沿碰撞出清脆声响。“准备训练室集合——约好了训练赛——对了你直播间批下来了，记得看微信，拿直播间密码。”风衣下摆掠过餐椅时，她忽然压低声音：“方野粉丝的骂人词汇库该更新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你肯定看腻了。”
“雀食（确实的谐音），”周霆关了手机，回想起乌烟瘴气的评论区，仍然沉浸在网络世界里：“都骂我骂了小半年了，都没点新意，这届方野粉丝战斗力不行啊。”
目送云朵拎起托特包，大步流星往外走，二人转头看评论区。
“那么久了，水军的骂战水平还停留在石器时代，全都是老梗，什么赌圣，一点攻击力都没有。”胖妹吸溜着奶茶珍珠，语带幸灾乐祸：“今天还是我们的合照，等哪天方队发张你俩吃夜宵的合照，新词条我都想好了——#周狐狸蛊王实锤#——”她突然压低嗓音，模仿饭圈腔调：“哥哥独美！远离吸血周霆！”
“别闹！”周霆笑骂道，“消停点！”周霆抄起纸巾盒作势要砸，眼底却泛起星点笑意。
午后阳光穿透食堂玻璃，在两人晃悠的身影间织出细碎光斑。
另一边，饭点已过，青训生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开始下午的训练，周霆和胖妹也收拾好背包，晃晃悠悠朝训练室走去。
就在这时，周霆的绿泡泡响了，他接到了一条微信。
很陌生的头像，看了下对方名字。
方新，方野的哥哥。
很有意思，老爷子给兄弟二人取这样的名字，他肯定很想要火烧新野。
【方新】：综艺已经帮你约好了嘉宾席位。
【周霆】：大方总写故事前打草稿了吗？
【方新】：本来算是我强行塞人，主办方看在我的面子上给的位置，谁知道……
【周霆】：等等，你玩真的？
【方新】：没想到，他们的市场调研部门，都特别中意你。
【方新】：看到你要来，已经做好了恶意剪辑的准备。
【方新】：听说他们准备了三个机位，准备拍你翻白眼和冷笑。
【周霆】：……
【周霆】：……
【周霆】：……
【周霆】：你礼貌吗？
【方新】：嘉宾评委都是近年来炙手可热的明星。
【方新】：当红青衣关培培，格莱美歌后黄英，国际大导许策……
【方新】：论咖位，你不如他们一根腿毛。
对方停顿如同刀锋出鞘。
【方新】：但是论黑热搜体质，你单挑他们全员。
感情黑粉也是优势？
不过周霆确实有资本——论黑粉体量和热搜预定的讨论度，足够和这些腕儿一较高下。
【方新】：听说你下午首播，加油，我们等着蹭你首播的热度。
【方新】：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原本就是赔钱货，搞战队天天往外贴钱。
【方新】：没想到却意外缔造了你这样一个顶级黑流量。
周霆沉默许久。
训练室玻璃门映出年轻人紧绷的下颌线，周霆忽然停步敲出直球。
【周霆】：为什么帮我？
按理说，方新代表方家整个娱乐集团，本不应该抓的这么具体。
别说只是一档综艺，就算是电视台出了什么大事，也轮不到他这种大人物亲自过问。
但是他却这样做了。
可以预见，听说大方总亲自动手塞人，综艺制片方肯定相当重视。
【方新】：不必有压力，你上这档节目，也是在帮我们家赚钱。
【周霆】：九牛一毛。
【方新】：我弟弟想整你，我不太想让他如意，所以我帮你。
【方新】：哈哈，开玩笑的。
【方新】：帮他消耗些破坏欲。
【方新】：摧折一下他的心性，这样他就不会有精力来烦我了。
【周霆】：……
周霆收了手机，嘴角微微上翘。
走廊的穿堂风掀起周霆额发，他盯着屏幕上冠冕堂皇的理由，突然笑出声。
锁屏瞬间瞥见倒影里的自己，唇角勾出连本人都未察觉的微妙弧度。
方野是个疯子，还好有个智力正常的哥哥主持大局。
疯子与商人，这组合倒比想象中有趣。
他推开训练室大门的刹那，阳光正好漫过窗台。
——————————
湘省，某电视台。
“见鬼，周霆是谁，空降的？”有人猛地一拍桌子，饮料和圆珠笔滚了一地。
“一个电竞圈的黑流量。”综艺节目总导演李晶花哼了一声，笔头唰唰的在记什么东西。
“完全不认识啊，资本真是……说塞人就塞人，可苦了我们，”制片人抱着厚厚的台本，“很多环节都要改，下个月节目就要开机了，临时改动这么大。”
“改呗，大方总亲自交代的。”李晶花是湘省颇有名望的综艺导演，她说的话极有分量，此言一出，满屋子牢骚下去一半。
“周霆是哪根葱？”片场的场务仗着自己资历老，顶撞了一声，“我们的嘉宾那么多大腕儿，国际名导许策都来了！他一个周霆是什么小人物，也能来相提并论？”
“周霆是哪根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方总是什么人物，”李晶花斜了他一眼，冷冰冰道：“就你说的许导，奥斯卡提名，一部电影几十亿票房，当年发迹之前，跪在大方总门口，听说在大雪里跪了十几个小时，方总才开门迎接，后来有了那几部戏，票房加起来两百多亿。”
“花姐你是说……”
“慎言，”李晶花淡淡解释道：“这综艺是大方总在给小方总铺路呢。”
“原来如此……”片场场务然明白，“小方总投资电竞，自己做战队，大方总就提前搞了这样的一个综艺项目，等到弟弟夺冠，我们这个综艺项目就能作为他们响彻大江南北的桥头堡……”
“就算没有夺冠也无妨，你听说过无冕之王吗？”李晶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只要声势够大，掌握了舆论，你就算没有冠军，声量也会超过冠军……”
李晶花看的很准。
当下的电竞综艺还没有起步，如果方家掌控的“Z字传媒”能够在这档电竞喜剧综艺打响第一炮，之后要捧谁要封杀谁轻而易举……可以预想到，到那时，他们方家兄弟俩想让谁红，谁就会红。
——————————
四月七日。极光直播平台。
这个华夏最大的平台上，赫然出现了横幅广告banner，猩红字体像泼在雪地上的血，足以引发评论区的刀光剑影——
“今夜有雨”极光首播，世界第一刺——周霆，火力全开。
下方评论，画风不改，也火力全开：
【世一刺？给方神提鞋都嫌手脏】
【建议改ID叫“今夜有孝”，给赌鬼爹上香呢？】
【什么狗屁世一刺，尊重过方野老前辈吗？不就是单杀了一次吗，论荣誉，十个周霆绑一块儿也没有方野拿的多吧？】
【不懂就问，周霆是谁，有什么荣誉吗？凭什么说世界第一？】
【什么小编？世界第一刺？欧美赛区的刺客王查理苏、樱花赛区的美女刺客姐妹，酒井千穗，酒井美惠，这些高分刺客王是被你下旨除名了吗？你是什么新型东厂？】
订阅数疯涨的曲线像条贪婪的贪吃蛇，只朝着斜线走。
弹幕插件因数据洪流卡顿时，周霆瞥见后台订阅数——与满屏喝倒彩共同形成了一个荒诞景象——爆火了，但口碑爆炸了。
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开播这么火。
也从来没有人是如此骂声一片。
他指节叩了叩电竞椅扶手，整个人隐匿在训练室角落的大片绿萝后，绿萝的叶片在显示屏蓝光里微微蜷缩。
还没开播。
他的手在抖。
空调冷气正爬上后颈。
订阅量的猛长已经让他目不暇接。
周霆知道，有一半是直播公会搞的面子，纯数字；但是另一半骂自己的人，是真的。
而对着无人直播间，疯狂空刷礼物的那些账号，很多都是自己人，是ZQG的直播公会。
在造势、做数据，礼物钱回头要还回去的。
【不会吧，我没看错吧，有人给周霆送礼物啊？】
【林子大了还是什么鸟都有。】
【咱们可别送，人家打广告那是天地银行。】
周霆在云朵的帮助下调整了设置，深深呼吸，开启了直播。
在摄像头亮起的那一瞬间，
弹幕一瞬间铺满全屏！
眼花缭乱，其中不乏极光平台的“皇帝”、“公爵”用户，他们在平台消费达到非常高的标准，账号拥有特殊权限，甚至无法被在直播间禁言，这是最难缠的一群舆论魔王。
他们大多是阴阳怪气的发言：
【赌神来了】
【恭迎赌圣之子】
【今天是直播模仿父亲信仰之跃吗？】
【赌二代周霆准备开直播理财吗？致富经？】
【在吗在吗？不懂就问，主播今天会急眼破防吗？】
就在这时，周霆瞳孔一缩，他分明看见了几个大额礼物，横空出世。
极光一号，平台最贵的礼物，价值9999元。
这几个礼物的华光，猛然之间刺破弹幕的疯狂泥沼，像雪原里突然亮起的篝火。
周霆刚准备念感谢名单，声线突然颤抖。
“谢谢……风原宇送的极光一号。”
就像在弹幕池里投下深水炸弹。
一片沉默。
光芒再盛。
更多彩带和礼花在空中引爆。
“谢谢……风原宇送的……十个极光一号。”
他喉结滚动，瞥见摄像头里自己泛红的眼角。
那些账号背后是训练室未散的泡面味，是凌晨三点共同复盘时显示器投在墙上的黑色巨人影。
KCG战队的老队友风原宇，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冒着和自己一起招黑的风险，在这个首播的时刻出现，并通过礼物支持自己。
“谢谢潮城送的十个告白气球。”
“谢谢李掌门送的极光火箭。”
“谢谢大家，别因为我影响到你们了，赶紧训练去吧。”
“去年……承蒙关照。”他对着摄像头抱拳，指节泛出青白。
周霆有些哽咽，老队友们的感情是真的。
【假……】
【一眼假……】
【都是商务，随便看看就行了……】
【好剧本啊！】
【老队友们收了多少好处费？有钱一起赚啊……】
【商务套餐开席了！】
【陪玩费走公账还是AA？】
【赌圣之子圈钱术又高明不少，连老队友都吸？】
【今天表演信仰之跃2.0？】
任凭弹幕如何风吹雨打，周霆感觉眼眶有些湿润，他忽然笑起来。
【哟，哭了哭了。】
【眼眶都红了。】
【装，使劲装。】
【演技吓人，上戏北电素材+1】
周霆关掉了弹幕提示。
老队友们选择在自己首播的时候聚集在直播间，真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毕竟，老队友们还受雇于KCG俱乐部，受到各种限制，包括直播公会、平台都有严格规定，他们无法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他们只能默默用自己的账号送出礼物，表达一种态度。
按理说，任何素人只要在公开场合宣布自己支持周霆，都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那些黑粉就会转而攻击他们，甚至被当众开盒。
所谓开盒，是一个流行语，指在网络上公开曝光他人隐私的行为，是一种绝不被提倡的网络暴力行为。
不过，身为KCG的前队友，他们的身份和立场却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送出礼物，这是没有黑点的——队友转会，老队友送出礼物，这是一个义薄云天、老兄弟们重情重义的人设。
这在他们各自的粉丝那里是加分项。
老队友们把职业生涯的舆论当赌注，在舆论压力的缝隙里为他撬开道窄门。
可是，他们的礼物停止了，弹幕的谩骂没有因此而停止。
而是转火了：
【单杀别人有必要小人得志吗？主播请正面回答】
【周霆为什么不敢在任何社交平台上说说话？微博也删光了？】
【老队友来送礼物？我看不过是商务罢了，周霆人脉肯定很差，当时被全网黑，没一个人帮他说话，这回冒出来几个老队友了？】
……
周霆云淡风气扫过一条条弹幕，此刻只觉得他们喧闹和幼稚，他笑了笑，打开了游戏，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今夜有雨，LV99，忍者。
属于忍者帅气凛然的形象，在屏幕正中陡然出现。
他手指轻敲键盘，角色便化作一团黑雾，在街道坊间急行。
周霆轻车熟路，进入过华夏战区主城“天穹城”，穿越过熙熙攘攘的NPC人群，穿越过那些人口中的市井杂谈。
当镜头里的忍者化作黑雾穿行天穹城，掠过茶楼飞檐时，他看见了楼上站着的人。
“是周霆？”游戏里的玩家惊呼。
“他正在直播呢。”
“那我们岂不是上电视了？视角拍到我们了吗？”
许多玩家在楼顶上雀跃。
突然想起三年前青训营。
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一个小忍者，那时候的自己绝对不会想到今天这一天。
如今，也要直面千万观众了。
任凭风吹雨动，他操控的忍者角色皆是眉弯不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竞技场入口。
点排位，点开始，倒计时30秒。
竞技场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弹幕池沸腾着嗜血的狂欢。
周霆低声开口：
“先来把单排，赢了拉别人一起玩，输了看电影。”
弹幕：
【？？？？】
【硬混？】
【知道自己替补，上不了场了，混吃等死？？？？】
【你就混吧，公务员都要五六点下班，这才三点不到，你打一把就看电影？？】
【离谱，首次直播就看电影，全天下就你第一个。】
【装高手？】
【第一天就挂机看电影，真有你的，烂泥扶不上墙】
【方神捡到宝了，笑死人，直播摆烂第一人！】
弹幕量的过度上涨，甚至引发周霆的弹幕插件一阵卡顿，周霆重启进程后，无意间发现，自己的人气竟然来到了300万——每个数字都是活生生的恶意。
这甚至达到许许多多头部主播的人气了，自己被骂着骂着就这么高，风评简直反向拉满。
这300万人气可不简单，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有买机器人水军，但周霆没钱买，这些压根不是机器人，都是实打实的喷子啊！
周霆不禁自嘲：我这算不算反向提纯粉丝？
再往下想，我的粉丝全是黑粉，以后搞不好可以另辟蹊径：反向直播带货卖东西？
对，就这么做！
从整个电商店铺里，随便抽签，抽一个倒霉蛋。
抽到哪家，就免费给他们品牌代言带货。
自己的黑粉体量那么多，正可谓是阎王点卯，抽谁谁死！
就和死亡笔记一样！
那些品牌方要想让自己停下来，就要付钱！
——生财有道啊！
周霆不禁佩服自己，俨然一位致富能手。
突然，周霆看见了一条理智的弹幕，就像是清流冲破污浊：
【兄弟们，可以先看一把，如果周霆这厮打的菜，咱们再喷也不迟。】
如此理智的弹幕！
周霆忍不住要将其念出来的冲动——对啊！这才是地球上正常智力的人类应该打出来的字啊！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在网上发弹幕就该这么发啊，那么多喷子天天在网络上喷来喷去哪有意思呢？
只见他慌忙拖动弹幕条，想要找到它。
但是，很无奈，弹幕更新的太快，很快这条理智弹幕就被淹没在茫茫弹幕海洋中。
人气此时已经来到500万。
光标失去控制，周霆手发抖，但他仍然不愿放弃，拖动鼠标在汹涌的舆论洪流中颠簸追逐那唯一的一条弹幕，可惜，结局终究被巨浪吞没，等周霆停下鼠标时，这条弹幕已经如泥牛入海，完全找不见了。
坏了！周霆脑子里思绪电转，立即反思刚刚自己的行为——
自己倒退回去找弹幕的行为，太社死了！
营销号挖苦、讽刺的标题都帮他们想好了——“周霆在一万条谩骂的弹幕中找到一条能用的，想要念，却找不着了哈哈哈哈……”
周霆耳尖发烫，这一幕被拍在摄像头里，被千千万万的观众尽收眼底，他还要脸不要？
于是，他脑子一热，在大脑突如其来的莫名冲动下。
哪怕是编，也要……
周霆满脸通红地憋出了下面这句话，佯装淡定，念道：
“这位水友说：我看见了主播肩膀上有两块空地，分别是努力和毅力！
“他说：周霆、加油、你可以的！”
“谢谢这位水友的鼓励弹幕，你诚挚的语气，真真切切击中了我的内心。”
“你对主播的支持，主播已经感受到了，谢谢！”
“主播会记得你，你就像黑夜海面上永不熄灭的渔火。”
【？？？？？】
【？？？？恶心？？？？】
【编弹幕？？？】
【现编？】
【我踏马认真回去找了，没有人发这条。】——这是较真派。
【同，真是回去找了，根本没看见】
【编弹幕石锤，绝对是编的，我可以跟你赌命，如果有人真发了，我全家死绝】——这是冲动者。
【三流，路边一条】——这是评论家。
【大家都知道是编的，恶心人，但周霆就是这么恶心，大家伙儿都习惯了。你能忍受迫害，别人会说你坚强；但你能忍受恶心，别人会觉得你更恶心！请不要纵容周霆为所欲为】——这是理中客。
【瞎编是吧？瞎编是吧？瞎编是吧？我跟你拼了】——这是激进派。
【我怎么觉得……周霆有一点可爱？……】——这是……这是……
周霆猜测，这是纯路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弹幕：火力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