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怀》笔尖飞行

28、第 28 章 另一边

　　另一边，叶怿槿把大胖放回宠物店，急匆匆地交代了店员几句就驱车离开了。想起刚刚电话里许姬芮压抑不住的哭声，叶怿槿愈发着急起来。一向冷静自持的女孩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因着居住的旧式小区已被城市另一头新的开发区逐渐遗弃，远离医院的地理位置和突然晕倒的母亲让她乱了阵脚。
　　另一边车道的车子一辆辆地向后退去，叶怿槿踩紧了油门，超了前面一辆又一辆的车，同一车道上气急败坏的鸣笛声此起彼伏。转弯，掉头，加速……
　　等到刘敏被推进急救室，叶怿槿要开口安慰面前眼睛通红的人时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声音都在颤抖。
　　…
　　“患者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需要进行观察，暂时不允许探望。”
　　“患者现在情况很不好，需要进行第二次手术。”
　　“让一让！家属请在外等候。”
　　“家属签一下字，做好心理准备。”
　　刺鼻的消毒水，随着护士匆匆而过闪烁在自己眼前的明晃晃的灯，冰冷的地板和不知是谁的呼喊……少年站在走廊的一边，是局中人，却又像个局外人。病房里的人与他血浓于水，而他站在这里，除了用颤抖的手签下一张张宣告自己父亲生命垂危的单子，什么忙也帮不上。
　　“怿槿？怿槿！你怎么了？”叶怿槿猛地从回忆里抽出身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向内蜷缩了一下，用力握成了拳，随后又分开。叶怿槿看着对面的人担心的神色，扯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许姬芮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些了然，把头低了下去，感觉更加愧疚了，声音弱弱的：“对不起，我没考虑到这个，你是不是想起了……”
　　“哎呀说什么对不起啊，我没事！就是刚刚赶路赶的。”叶怿槿呼出一口气，打断了她，换上了轻快的语气，“你肯定也累了吧，先坐会儿吧，阿姨会没事的。”说到后面，声音也缓了下来，放轻了音量，安慰着面前同样脸色不好的人。
　　两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好在急救室的门没多久就开了，打破了
　　这份沉寂。刘敏没有多大问题，只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昏倒了，在医院休养观察两天就好了。
　　许母静静地躺在床上，醒了一会儿又睡过去了。病床上的中年妇女仍是五年前叶怿槿见到时那温柔可亲的模样，但却苍老了许多。那双见到叶怿槿时总会染上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眉头紧锁，不知梦见了什么。许姬芮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双眼通红。叶怿槿看着这样的场景，感觉胸口堵得慌，有些呆不下去了，便劝说许姬芮先去吃点东西。
　　“这两天你就去我那里做点东西给阿姨吃吧，自己煮的有营养一点。你那边太远了，来回也不方便。”叶怿槿发动了车子，带许姬芮认一下自己的公寓，顺便给刘敏做点晚饭。猜到她要拒绝，叶怿槿没等她开口，又说，“我最近都在家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把钥匙给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许姬芮感激地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叶怿槿看她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你要觉得不好意思，改天请我吃饭就行。”

　　公寓里没什么食材了，冰箱里只剩下点林臣桓上次买的面条和鸡蛋。叶怿槿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再下楼买点别的，但被许姬芮阻止了。叶怿槿看她似乎也没什么心情吃，便就着冰箱所剩无几的东西煮了两碗面。午饭不算午饭，晚饭不算晚饭的一顿就这么解决了。
　　窗外日头西斜，起了点微风，吹动了轻薄的纱帘。去了一趟医院，叶怿槿还没缓过劲来，一改往日说个不停的样子，两人相对而坐，静默地吃完了碗里的面。
　　“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呢？医生不是也说了嘛，阿姨没什么大碍的。开心一点咯。”叶怿槿看许姬芮仍是恹恹的，有意逗她，想让她开心一点。本以为中午时许姬芮的脸色不好是因为担心再加上没吃饭，但此刻许母也没什么事情了，而这人吃了东西后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叶怿槿不禁有些担心：“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是工作太累了吗？”
　　不问不打紧，这一问，本来一直克制着的人突然哭了起来，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落，攥紧拳头泣不成声。
　　还在压抑自己。
　　叶怿槿叹了口气，蹲在她面前，轻声问她发生了什么。许姬芮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直都将自己收拾得干净美丽的女孩此刻未施粉黛，头发甚至有些乱，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毫无血色，低着头坐在凳子上，双眼通红，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看她这样，叶怿槿有些不知所措，也觉得喉间堵得慌，眼眶发热，伸手轻轻地抱住了她颤抖的身子。
　　“呜……啊啊啊……”许姬芮放声哭了出来，紧紧攥着叶怿槿的袖子，像是被困了许久的小兽终于肯放下戒备，露出自己早就糜烂的伤口，寻求来人的帮助。
　　叶怿槿轻轻拍着她的背，任泪水沾湿了自己的衣襟。
　　许久，许姬芮平静下来，叶怿槿也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感觉怒火中烧，不由得更加心疼了。
　　原来，许姬芮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去上班了，因为被开除了。
　　“那个女孩有哮喘，到我的课堂上的时候已经有些不对劲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还没走回自己的位子她哮喘就发作了。”许姬芮回想起当时课堂上混乱的情况，闭了闭眼。
　　许姬芮在C市一所最出名的私立贵族学校当小提琴老师。学校开设了小提琴班，是除文化课外的重点课程，对任职教师的要求极高，但待遇也是一等一的。当初得知被录用时，刘敏拉着女儿的手，高兴得泣不成声。许姬芮父亲去世得早，刘敏一直没有再婚，独自将女儿抚养长大，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刘敏都没让许姬芮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好在许姬芮也争气，这个爱好也不是随便学学而已，从小到大参加各种比赛拿下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奖，别的方面也从未让她操心过。
　　女儿大学毕业，有了一份好工作，做着喜欢的事，陪在自己身边，刘敏觉得前半辈子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哪知，日子刚刚好起来，这幸福就化为了泡影。
　　“怎么回事啊？啊？怎么会被开除了呢？你怎么现在才跟妈妈说？不是的，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跟领导说，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啊！”
　　“妈，没用的。”许姬芮看着刘敏着急心疼的神色，早已哭不出来，拉住了要往外走的母亲。
　　“他们怎么这样啊……我的孩子啊……我苦命的孩子……”刘敏锤着胸口，脱力地瘫坐到地上。

　　许姬芮性格好，温柔又有耐心，班上的学生都很喜欢她。她尽心尽力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更加努力地回馈着这些纯真的爱意。却不想，自己会因此招来嫉妒，丢了工作，还被泼了一身脏水。
　　“老师，我好喜欢你啊。要是下节课还是你的就好了，怎么小提琴课这么少呢？”下课时，裴希缠着许姬芮说时间过得好快，小孩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装的都是她。许姬芮笑了笑，心里暖暖的，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别的也要学呀。好了，快回教室去吧，准备上课了。明天我们又可以见面啦。”
　　哪知，第二天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你很喜欢上小提琴课吗？”
　　办公室里，陈佩怡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着办公桌，侧着脸看着面前的女孩，声音淡淡的。
　　“嗯，喜欢。”裴希不知道班主任找她什么事，听她这么问，开心地点了点头。
　　“很喜欢许姬芮老师？”陈佩怡继续问，声音已有些冷。小孩子没察觉，也不懂，仍说是，眼睛亮亮的。但陈老师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慌了起来，心扑通扑通地直跳。
　　“喜欢许姬芮老师的课？不想上我的课？”
　　“没有。”裴希确实是想过：要是英语课少点，小提琴课多点就好了。听陈佩怡这么说，裴希心里发慌，低着头不知所措地揪着自己的衣角。
　　“没有？昨天不是还说要是下节课还是小提琴课就好了吗？慢悠悠地走回教室，还迟到！不想上别上了！”陈佩怡越说越大声，最后直接吼了出来。
　　“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小女孩哪里经历过这些，吓得直接哭了出来，只觉得自己做错了，不住地道歉。
　　“真是没用。你爸妈也是，什么都不配合……”陈佩怡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想起个个家长给她送礼追捧她，而裴希父母一直毫无表示，冷哼了一声。
　　裴希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自己的父母，仍是小声地道着歉。陈佩怡看她这样，越发火大：“行了！去上课吧。下节课小提琴课，肯定不会迟到吧，哼！赶紧去，要是迟到了以后都别上了。”
　　裴希慌张地点了点头，跟陈佩怡道了别后赶紧跑着去音乐教室。
　　她想学小提琴。
　　以后也想上小提琴课。
　　想成为许老师那样的人。
　　快点快点……
　　不能迟到……
　　7岁的小孩完全忘了父母叮嘱自己的走路要慢慢走，绝对不能跑，心里只有迟到了就不能上小提琴课的慌张……

　　“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老师从来没有说过迟到了就要受罚对不对？小希，老师没有罚你啊。”医院里，许姬芮眼睛通红，悲切地看着裴希，希望这个乖乖软软的、曾经仰着头甜甜地说“好喜欢许老师”的女孩能开口证明自己的清白。然而，病床上的小孩只是看了一眼她这个方向，便猛地转了回去，随后不住地发起了抖。裴希父母见到自家孩子这样，气得把许姬芮和跟她同行的人赶了出去。
　　“孩子没事我就不追究什么了，这种体罚学生的老师能要吗？之后再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学校还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吧。”校长办公室里，裴父一身疲惫，说出的话却不卑不亢，不容反驳。最后，这件事以许姬芮被开除结束。裴父看她家庭困难，没要她的赔偿，只说希望她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有什么错呢？我有什么错啊？”许姬芮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膝，又止不住哭了起来，抬手抹着脸上的泪，眼里尽是茫然。

　　夜幕降临，林臣桓下了飞机就往宠物店去，把大胖接了回来。然而，到了叶怿槿家门口，却只见大门紧闭，给他打电话也一直是关机的状态。林臣桓又打电话给叶轩，叶轩也说不知道。林臣桓没来由地有些心慌，手机里一阵阵忙音更是让他感到烦躁，把大胖牵回自己家，门都没进，关上大门就又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