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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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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去一身繁琐事务,谢遂南本想找个僻静偏远的地方歇歇,被元昭软磨硬泡诓出来陪着四处疯玩儿。
不过时节撞的不巧,阴雨连绵,带着潮湿气息的梅雨催出人一身的倦怠。出去不见得有多热闹,不若倚在黄梨榻上,伴着沉沉的木质香,半开窗,听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石板路的伶仃脆声。
夜半雨势稍杀,寒意渐起,屋内有了潮凉。
谢遂南本就睡得浅,这会儿子已经醒了。腰身被身侧的人手脚并用缠住,脸和凌乱的发丝窝在他胸前,寝被一盖,整个人都埋了进去,每每醒来,面上两酡红。
他认真思考过元昭这种睡法怎未憋岔气,后来一回留心观察,发现这厮自己觉得闷了,会胡乱扒被子,等顺了气,再胡乱扒回去。那时觉得好笑,故意同她抢起被角,按着让其动不了。岂料元昭闭着眼气势汹汹问罪:“你干什么呀!”以为她醒了,手松开,却不见她动静,原是在梦中只晓得训人,忘了动手。
此时觉察谢遂南欲起身,她半梦半醒哼哼两声。替她拨开绕在脸和颈脖的青丝,将寝被往下掖了掖,到肩膀处,不至漏风从缺口灌进去。元昭耳廓红得发烫,他用指尖轻触了下,俯身吻吻眉心,是清新好闻的花香。
下榻掩了窗,落下锁扣,外头叮咚的雨声也被隔绝尽,他至圆桌便提壶倒了半杯。元昭偏爱喝苦茶,是以他也常备着小叶苦丁,黄连之类,实在喝不惯,连手中这杯白开喝着似乎都泛起了苦涩,只润了润唇便放下了。
复躺下,寝衣沾了凉气,谢遂南本欲隔远些,等身上暖和了,再随她动手动脚,可将将挨上帛枕,元昭便蹭了过来,紧贴着他的左臂抱着不松。他想躲远些,却慢一步先被她的暖意包裹住,
翌日早,元昭起时旁边已经无人在了。只是睁眼未多时,他便拎着袋油纸严严实实裹了好几层的东西回来了,收伞搁在外面,脱下沾着雨水的外衫,问她备好了早糕,打算几时起。
“若我双腿残废,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怎么办呐?”她随意披了件冬衣,赤脚踩在细腻柔软的绒毯上,青铜制的熏炉内燃着炭火与散香,不至太过闷抑。
“坐在轮车上靠我推着出行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很多地方不方便去了。”元昭在为赖床开脱,他充耳不闻,弯着眼看她意兴阑珊洗漱。提起她踢在一旁的木屐跟着,抬手示意她穿上。
不介意这种调侃,他弯腰放下木屐,去捉那对不老实想逃开的腿。元昭旋身避开,踮脚,勾着他的颈项,十指并拢,凑过去亲他的嘴角,再退后一步,恰穿上整齐摆好的鞋。
谢遂南任她牵着两指走,同那些耽于美色,乱了清心的君主相比好不到哪里去。元昭走走停停,他也就时快时慢。
“今日同我一起出去走走?”他在这纤弱曼妙的背影下甘愿沉沦,浅淡的声音蒙了层雾一般。
元昭听这柔和的嗓音带了无奈一般,心中也有些愧疚过意不去。分明是被她拉着出来的,可她自己却寻着下雨的由头避而不出。她转身上前几步,将唇重重地印在他的唇上:“好,我们待会儿就出去。”
……
应是从他进门后的动作开始的。
元昭轻轻踩在他的脚背上,将脸凑近,故意贴着他的耳朵细声细语:“今天不小心摔了个杯子,捡碎渣的时候的划到了手,可疼了。”尾音拖得长且慢,带着些许鼻音,闷闷的,往上扬。
谢遂南揽着她的腰,松了左手去寻她说的伤口。手心被他轻捏着,白皙细腻,温香软玉,万般柔情。那不起眼的红点异常刺目。
他眼神微动,松懈着眉眼,笑道:“太浅了,我再晚些回来是不是就等不到你的抱怨了?”
闻言元昭拍开他的手,搭在肩上,扯过一缕他耳侧的长发一圈圈绕在食指上,嗔道:“嘁,不解风情。”
他闷笑几声,带着胸腔微微震动,就这般将她抱着放在镜台上,抽出桌下软面矮凳。
元昭足跟落在那矮凳面上,足尖晃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节奏。镜台面后五面镂空雁纹小屏风,正中斜斜挂面轻薄精美的海棠花镜,镜中映着二人耳鬓厮磨,意浓情深。
她别开脸不再去看,手被他牵起,腕一凉,一只银掐丝烧蓝镯子落下。谢遂南目光寻她的双眸,低低道:“这个应当搭你那对玉珰?”
元昭记起来,侧过脸拉开一旁的妆奁,摸寻到角落里的琉璃耳珰,两指捏着比在耳旁:“好看吗?”
“嗯,很适合。”他倾身,用鼻尖蹭蹭她屈起的指节,轻吻耳后到下颌的脸廓。细细麻麻的雨点般,伴着温热与些许急促的气息,向下徐徐游走,待松开揽在她腰间的双手去扶她的后颈,一吻落了空。
“嗯?”他带着暗哑缓缓问道。
“差了点儿什么。”元昭有意无意磨他的耐心,往后缩缩,偏着脑袋找到嵌有脂唇膏的小铜罐,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拨开浅盖,扬扬。
谢遂南食指蘸取了一些,低头,垂着眼帘。浓朱衍丹唇,黄吻烂漫赤。缓缓描摹着唇形,圆润晶莹,不自觉重了几分力。她轻呼一声,一点桃花殷擦过了唇角。
元昭转身去看铜镜,却被他轻捏着下巴颏儿,指腹在唇角揉抹。
他眼中笑意加深,循诱着同她说:“很好看。”
“这叫媚花奴。”以为他指的是脂唇的颜色,她答过便想狡黠地跳下去。却被谢遂南捉了腕往回带,复又重新跌坐在桌面,背抵着支在上面的檀木小屏风,怕不稳滑下去,右臂屈着手肘搭在他颈脖。
这恰随了他的意,依顺她回拽的力,侧着脸吻上她的唇,只贴着轻啄几下,细嗅朱唇上的芳泽,清润的声染了情欲,一边吻着,一边问她:“媚花奴?”
一声一递好听极了,元昭晕头转向,要说话,只发出半个音节又被他堵住,倒像是娇痴暧昧的引诱。偏他还要碾磨着唇时低声唤她的名字。应了一回后无意瞥见那镜中缱绻缠绵的旖旎光景,再不肯回望。
……
两人未打算这么早要孩子,元昭觉得尚不能照顾好自己,更别说再添个小的了,谢遂南则是纯粹地不愿被打扰。
因而连岐诊问郑重告知后,见这二人皆茫然无措的模样有些讶异。
元昭不敢置信地挪着视线到腰腹,结结巴巴道:“怎怎、怎么办?”
谢遂南少见地怔愣着,而后斟酌着要开口。
见状,连岐跳脚,指着二人惊悚道:“这可是个生命啊,你们想清楚了再说话!”
“啊?”她没跟上这人千回百转的思绪,微张着嘴询问地看向谢遂南。
两人视线都在他身上,谢遂南顿了顿,道:“我想问她饿了没有。”
连岐霎时无语。
“饿了,”她默默举起手,“我想吃芡实糕。”
女婴降生在小满那日,乳名便唤作小满。咿咿呀呀半年,说的第一句话是“连连伯伯抱”,小胖手张开挥舞着。
站在她面前,举着糖灯影儿的连岐呆住了,躺在摇椅中呵欠连天的元昭险些跌下来,而方才踏入这院内,拎着件幼儿纱裙的谢遂南立在原地静默无言。
那厮猖狂大笑,后果便是被一脚踹出,一件火急火燎非他不可的差事将其调离了半年之久。小满明亮清澈的大眼,忽闪忽闪,再开口,从“连连伯伯抱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伯伯”。
女婴的样貌随谢遂南,性格居然也像他。
这是元昭几次试验得到的确凿结论。按照她的理念推断,两三岁的孩子应是见了沙粒要扬两把,遇上下雨要踩踩水坑,可是小满见她娘亲傻子一般捧着一掌沙,兴高采烈满目期待地凑到跟前时,小脸皱成一团,擦擦元昭的脸,稚嫩道:“娘亲,脏喔。”
握着沙的手微微颤抖,她坚信自己眼中那团闪亮的火光已经灭了。
很多时候是元昭搬了两张卧榻到庭院中,一大一小躺着晒太阳。小满坐的周围堆着燕几区,拨浪鼓之类的小玩意儿,摆弄腻了便蹭到元昭身上玩儿她的头发和手指。无可奈何,不理睬她便要耷拉嘴角,可怜巴巴瞅过来,于是元昭想了个法子,在小满翻来覆去折腾时,给她念书,念了几页,小脑袋埋在她身上,乖巧地睡着了,元昭也念困了。
一日小满神秘兮兮蹦蹦跳跳跑到她身后,脸上明显写着“我要干坏事”,说:“娘亲,你快看看我。”
元昭觑眼她背在身后的手,配合地凑过去说:“怎么了呀?”
话音落下,小满一掌拍在了她的左脸侧,没有用力,只是触感有些黏糊。
她笑得开心极了,手舞足蹈:“娘亲脸上长了我的手!好黑好黑的!”
元昭一摸,原是墨汁,她想了想,指指对面不远处打理着花草的谢遂南,教唆道:“小满,快去,让你爹见识见识。”
小孩儿果然听话地撒丫子跑去。
那边谢遂南半蹲着,和小满齐平视线,说着话,大抵也在问她累不累如此。
小满对于之前的得手有些忘乎所以飘飘然,黑乎乎的手忘了藏起来,冒着傻气让他过来一点。
谢遂南用干净的那只手去抚她的发顶,不出意料被她糊了一脸。
她乐不可支,心想她爹娘真是好骗,傻乐着捧着自己的脸跳起来转圈,突然想到自己现在也长了很黑很黑的手。
小满眨巴眨巴眼,见那边笑倒的元昭,再看看弯着眉眼的谢遂南,她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