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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对赌局(四) ...

  •   在村中风平浪静地渡过了三日,谢遂南并未有什么动作,读书写字作画,没事人一般。

      然元昭却焦急不已,因幻境的缘故,这几日浑浑噩噩,辨不清时间,有时闭眼还蜷在他手边,醒来却不知过了多久,竟在竹席上睡死过去了。莫说出这个屋子,一日能清醒两个时辰都实属不易。

      翌日清晨,元昭从一片窒息感中挣扎醒来,原是她睡梦中把头埋到枕头底下一时岔了气。

      她甩甩身子,伸了个懒腰。榻上染了谢遂南的气息,幽幽的迦南香隐隐透着危险的引诱。

      之前他倒是三申五令禁止元昭赖在榻上睡觉,防不住她半夜爬上来,小小一团屈在角落里,委屈巴巴的模样,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元昭探颈望了圈,天色尚早,怎么不见人。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无人应答,便轻车熟路地跃上案桌,透过木窗,能望见不远处蜿蜒的小道。

      趁着清醒之际,她一直都在计划着将夷陵村附近都探查一遍。丁煜是为寻琼英花坠崖而亡,以防不测,她必须先找到那处悬崖。不过现在最令她着急还是此事的另一主角,丁煜所心系的小姐还未出场。

      不知二人何时何地遇见,又有怎样的往来。

      相处这几日,谢遂南不是逗猫,便是逗秦立,元昭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闲的快发霉了。

      正思索着,他便出现在了小道上,背着那日的竹篓,玄衣广袖,木簪束发,逆光徐徐而来。

      她趴在窗沿上冲来人软软叫唤几声,谢遂南显然心情不错,很给面子地踱步至窗前,屈着身,右手轻柔抚摸压过她的双耳。

      似乎他的手一直都是冰凉的,不带一点温度,像是从心底蔓延开的寂静荒芜,走了一路掌心不见汗,依旧干燥。

      “今日竟能醒着来迎我,不错,奖励你鱼干。”

      元昭闻言眼睛一亮,翻过身将绒绒的肚皮露出,一副讨好人的模样。

      这厮的厨艺她是领教过一番的,说是厨艺都恐“玷污”了此二字,一碗粥那当真是只有中间的“米”字,汤粥上漂着几根菜叶,寡淡无味,她甚至都想刨两口土来增增味儿。

      谢遂南自是未察觉,兴致勃勃地替她准备了写着阿宁名字的小瓷碗,还贴心地多加了几片菜叶以示对这位新成员的重视。

      然元昭还是天真了,她真傻,真的。她原以为作为苦情男二,必定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完人,厨艺比肩御厨。

      于是当她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口之后便差点哭出声来--从未喝过如此难以下咽的粥。

      “好喝么?”他的语气自信极了,仿佛只是在询问你有多好喝。

      以致当他看到元昭泪眼婆娑时竟只是颇为讶异地问道:“居然好喝到都哭了么?”

      她垂首摇尾不作反应,心似泣泪,往后她的日子只能靠这些粥“苟活”了。

      是以“鱼干”二字一出,元昭除了知晓今日有加餐外,也明了他这“巧妇之手”哪做得出鱼干,必定要去镇上买了。

      丁煜作为一穷秀才,平日里靠卖些字画,替人读信写信为生。而谢遂南这几日都不见有什么动静,她拖着半残之躯,又有随时昏睡过去的风险,也不好冒然离村。

      机会难得,元昭铁了心今日必须得跟着他,若说丁煜同那小姐之事,只能在镇上发生了。除此以外,她另有一件事需验证。

      “我今日去镇上,你待在家中切勿走动。”

      谢遂南自是不打算将她带上,路途说不上多远,但毕竟是一整天,在外难免有所顾及不到。

      他立于案桌边,将所需笔墨收拾好,放入书笈。欲将备好的宣纸拿过来,却抽不动。

      回头便望见元昭的爪子按在上面,一双葡萄似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瞧着他,嘴角耷拉着,苦大仇深的模样。

      “再不去我们家要揭不开锅了。”

      他有些无奈的笑着,把她的爪子拨开,却又紧接着被扒拉上了。

      心头一软,他干脆坐下来和她平视,轻轻顺着她后背的绒毛,另一只手被她抱在怀里,挣脱不开。

      “我叫秦立来陪你,好不好?”

      不消他说,秦立每天雷打不动翻一次墙,用其自己的话说,“丁煜哥这儿就是我的第二个家,我回自己家不是很正常吗?”

      元昭不理,耸着脑袋往他怀里钻。

      “听话。”

      眨眼间,颈脖便被轻松提起。

      软硬不吃。

      元昭跳开,蹲坐在墙角无语凝噎,尾巴从左晃到右,从上晃到下。

      谢遂南探手想靠近她,被无情拍开。

      不再耽搁,他还是独自离开了。

      金风玉露,日暖风和。

      泥泞的土路逐渐到了尽头,迎来宽阔平整些的大路。

      人声熙攘,商贩络绎不绝,一小酒肆匾额上刻有“罗湖镇第一酒馆”,门前挂着布幔,写上“四时应饥食店”。

      一身着短褐的店小二正四处张望,吆喝招徕食客,那双疾眼捉住谢遂南的身影,又是一亮。

      忙将手中的布巾甩上肩头,屈腰迎向他:“嗳唷,我们家掌柜的这几日不见您来,正念叨着,今个儿可算是千盼万盼把您给盼来了。”

      此处乃多地交汇之道,往日里熙来攘往,店家为多让些人留意驻足,便在门前两边空旷处辟了摊位,算是私家的,专供给那些卜卦的相士,卖字画的穷书生诸如此类。

      丁煜长相清秀,颇有文墨,端的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老的少的都乐意找他代写代念书信,也不怕会乱嚼舌根。

      这店家便对他有些另眼相看,多几分客气。

      “那摊位还给您留着,您要是缺什么就跟小的说。”

      谢遂南颔首应了声:“有劳。”

      “欸?”那店小二正欲离开,余光瞥见一黑影,呵道,“哪儿来的野猫,一边去儿!”

      说着便握起摆在角落扫帚朝其挥去。

      这黑猫正是元昭,一路悄悄尾随不吭声,现下既已到了镇上,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赶走她,这才大摇大摆跳出来。

      扫把尾未至,她腾空一跃跳偏不倚落在谢遂南的书笈上,“居高临下”瞥了眼。

      小二见状一愣,略有些尴尬地问道:“这…猫是您的?”

      谢遂南怔了怔,难得晃了神。

      “是。”

      当真未料及它还有这能耐。

      “这猫通些人性,不胡乱作弄,我会看紧它,若有损失我来担责。”

      酒肆里遭群野猫侵扰过,都是叼了食物便跑,防都防不住,伙计们在鱼干中下了药才清净了一段时日。那小二正忧心怎么交待,闻言便不再开口。

      “好嘞,那不耽误您了。”

      谢遂南揉揉额角,屈指点了点摊面,对元昭道:“下来。”

      她一跃而下,又往旁边挪了点,不多占分毫,蜷成一团,讨好地瞅着他。

      “长本事了你。”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没忍心赶她回去,一人一猫自成闲散派,一位读书,一位补觉。

      半日下来,元昭总算认识到了何为“蓝颜祸水”。

      近大半都是女眷。

      当朝民风开放,并不讲究男女大防。是以这些女眷都毫不避讳表露心迹。

      “丁公子,您这副溪山松风图当真是惟妙惟肖,比那宫廷画师也是相差无几。”

      “您谬赞了,二十文钱。”

      谢遂南微一侧身,避开她挥来的玉兰手绢。

      那女眷嗔他一眼,掩唇娇滴滴道:“还有这墨宝,丹青妙笔,字字珠玉,正如公子一身风骨,令小女子倾慕……”

      元昭听得鸡皮疙瘩起一身,忍不住暗自琢磨:等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正主。

      忽听得一声“公子”,如空谷幽兰,轻清柔美。

      她为之一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看向来人。

      花晚照。

      看来她的猜测是对了,眼下只有裴宁尚未出现。

      “颜芸姑娘。”那女眷将剩下的半截话咽回肚子里,正了身形,朝她问了声好。

      谁不知颜家的掌上明珠格外青睐这位破落书生,指不定哪日便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平步青云了。

      当下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之际又给她身边的婢子状若无意绊了一跤,好不狼狈。

      高门大族惹不起,女眷跺了跺脚,扭着腰肢离去。

      “听旁人说公子几日不曾来,未想我今日闲逛却正巧遇见了。”

      许久未见,元昭听见这熟悉的语调简直热泪盈眶。

      谢遂南却是依旧兴致缺缺,不过掠了她一眼,不多说半句话。

      往常哪得过此种待遇,这书生哪次见她来时不是隔着老远便起身迎接,惊喜交集。

      当下便觉落了面子,神情暗了几分,笑意僵在脸上。

      “我瞧着公子精气神儿似有些差,可是身子不爽利?”

      “多谢挂记,未有不适。”

      便无下文了。

      元昭有些糊涂,不对啊,丁煜不应该是钟情于这小姐么,怎么如今看着还不如方才待那位女眷时。

      身子一紧,她已凌空被那婢子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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