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边境》安vivi

28、chapter28

　　这时窗外传来勒马的声音，随后响起敲门声。
　　“稍等我一会儿。”周拾起身要走，林洛还没从刚才的怔楞中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拉住了他的袖口，但立刻意识到不妥，马上又松开。
　　“那……那要多久？”林洛受不了这种话说到一半被打断的情况，他迫切的想知道更多，想知道周拾当时为什么会找自己寻求帮助，想知道他怎么还会记得自己，最想知道的是，他是怎么认出的自己？
　　周拾把林洛伸出来的胳膊塞回被子里，笑了笑，“很快。你先吃了东西，再休息会儿。杜美娘的药效很强，你可能还会有些犯困，不过那药对身体没有危害，多睡会儿好了。”

　　来的人是李桃夭。
　　从他敲门到门被打开，足足过了三分钟。如果换做别人家，他早就一脚踹门进去了，敲门？他对门这种文明社会的礼仪屏障根本没意识。
　　可今天他敲得是周拾家的门。即使没上锁，推门就能进，也要礼貌的轻声敲几下，还要在门廊站着，等里面的人给他开门——这是他很久以前第一次来周拾家，横冲直撞推门而入，被周拾一脚踹出来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李桃夭办事的速度出乎周拾的意料，昨天交代的事今天就有了结果。他看上去风尘仆仆，应该是赶了很长一段路。周拾虽然对他与文明人相差甚远的举止颇有微词，但还是让他进了门。
　　“哥，我联系好了，他说三天后请您到湖城。”李桃夭大大咧咧一座，先拿出一张请帖递给周拾，接着解开一个酒袋子灌了几口酒暖身子。
　　周拾拆开请帖，上面写道——与周先生许久未见，请到湖城蓝湾庄园一叙。落款是一枚标有“上野”的印章。
　　看到这个名字的图章，周拾弯起一抹冷笑，“你什么时候跟这个日本家族勾结上的？”
　　李桃夭慌忙解释：“哥你误会了，我没有跟他勾结，只是……只是我们之前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他提醒了我，只要能把顾家和李家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生意才会越做越大。”
　　“插眼线，换地图这种小动作，都是他给你出的注意。”周拾把请帖扔到一旁，瞥了他一眼。
　　李桃夭挠挠头，不置可否。要他打架拼命是一把好手，可他的脑子，想不出这些弯弯绕绕的动作。
　　“你这么做的后果是永远有把柄落在他的手里，今后他叫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
　　李桃夭还没明白过来，“哥，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听他的，我只认您这一个哥！况且我收拾掉顾家，他就只能跟我做生意了，这好像没啥不对啊？”
　　周拾抱臂看着他，“你只是想卖货，而他想要的是你的货源。对付一个你，比对付李家和顾家两家，容易多了。”
　　李桃夭似有所悟，摸出了根烟塞进嘴里，刚想点上，就被周拾一把夺了打火机。
　　“要抽出去抽，我家里不能抽烟。”
　　李桃夭一愣，只能叼着烟砸么味道。
　　“你们各家当口、村寨之间的争夺火拼，一向与我无关，但是这件事我要提醒你，上野家族的野心可不小，你自己多加小心，尤其是你周边的亲信。你对顾老四用的招，日本人对你也能用。”
　　李桃夭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楼梯传来一阵踏踏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向楼上一望。
　　“什么声音？”李桃夭叼着烟，当即向后腰的枪摸去，“哥，你家进贼了？”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人穿着毛茸茸的拖鞋从楼上下来，还披着周拾衣服。
　　周拾却一脸淡定，说道，“我朋友，在楼上住。”

　　林洛在雪里冻了很长一段时间，又一晚上加一上午没吃饭，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吃完了夹着烤牛肉的面包和牛奶，还是觉得有些口渴，便想着下楼去喝点水。
　　他本以为来的人是找周拾出门谈事，毕竟周拾没有请客人来过家里。可刚一下楼梯，就看到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目光整齐地望向他，一个一脸淡定，一个瞳孔震颤。
　　林洛顿住了下楼的脚步，犹豫是继续往下走，还是倒退着返回楼上。
　　空气仿佛在此刻静止了几十秒。
　　“怎么了？”周拾先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我想喝水。”
　　周拾推了推自己面前的杯子，林洛便直接走下楼坐在周拾旁边，拿起他面前的水杯就喝。周拾也没反对，喝完又给他倒了一杯，说：“慢点喝，别呛到。”
　　“……”李桃夭眼睁的比嘴都要大了，快嚼烂的烟卷从嘴里掉出来。满头问号——这小子是谁？为什么可以睡在周拾家里？为什么可以用周拾的杯子喝水？为什么起床后还穿着周拾的衣服？
　　他看看周拾，又看看这个年轻人，觉得眼前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这是……？”
　　“我朋友。刚才跟你说了。”
　　林洛喝完水把杯子还给周拾，“我叫林洛。”
　　听到这名字，李桃夭有些耳熟。从山里回来的伙计似乎提到过这个名字，而且说他与周拾关系非常非常不一般。
　　李桃夭一向不太灵光的脑子忽然开了光——原来是这个不一般！
　　“朋友？”李桃夭满脸写着“别驴我”三个字。
　　“这是李桃夭，桃花的哥哥。”周拾简单介绍了一下。
　　林洛想起原来这就是桃花提到过的，经常和周拾一起搭伙做生意的那个哥哥，相貌上跟李桃花倒是有几分像，属于比长得比较不错的那一类。
　　“听说你们经常在一起合伙做生意，那一定是关系很好了。”林洛这话问的是李桃夭，眼角却看向周拾。
　　“那当然。”李桃夭说道，“过命的交情，周哥就是我亲哥！”
　　林洛挑了挑眉，“哦……那你们哥俩接着聊，我有点困，先上楼睡会儿。”
　　“好，睡醒了带你出去吃饭。”周拾说道。
　　“嗯。”林洛转身前，眼神地凌厉扫过李桃夭。在后者诧异且复杂的目光中，大步的走上了楼。
　　“哥，他刚才瞥我！他对我有敌意！”李桃夭混迹多年，阅人无数，对人之间的微妙情绪把握的很准。
　　周拾却当什么都没看见：“他比较认生而已。”
　　李桃夭：“……”
　　“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李桃夭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话说到哪儿，才续上断掉的话头，“我是想问，过几天你要不要去湖城？”
　　周拾瞟了一眼请帖，“他既然请我，我当然要去。”
　　“可是你不怕他摆下那个什么什么宴？”
　　“鸿门宴？”
　　“对对！鸿门宴。”
　　周拾冷笑，“在湖城还没有人敢给我摆鸿门宴。”

　　林洛回到楼上，又翻起那堆资料，把他们重新放到档案袋儿里，准备以后有机会再找陆可那个王八蛋一块儿算账——势必把陆可那肥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整理中，从一堆纸里又掉出一张照片。林洛拿起一看，是那个穿风衣的男人。想起肥脑袋曾经跟他说过，这个男人在当地可不好惹。

　　周拾把李桃夭送走，一上楼，就看见林洛盯着一张照片发呆，完全没注意到他上了楼，“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林洛这才转过头看向周拾，“你老弟走了？”
　　“朋友而已，他很少来。”周拾走过来坐在林洛旁边，也盯着他那张不太清晰的照片？“这是？”
　　林洛把照片展示给他，“一个神秘人的照片。”
　　周拾接过照片，微皱眉心看了很久，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问道，“照片也是这些文件里的？”
　　林洛点点头，“肥……额，陆可跟我说，这个人是当地富商，很多人称呼他——The Man，他收了很多货，但从来不往外卖，让我千万小心他。”
　　周拾：“……”
　　“你认识他吗？”林洛问道，“他是不是当地的恶商？听说他拿货不付钱，直接砍人头！”
　　周拾没忍住笑了一声，“是吗？还有这种传言？”
　　“这我也不清楚……”林洛挠了挠鼻子，“都是听陆可那个不靠谱说的，现在我最不信的就是他！”
　　周拾嘴角微微上扬，说道：“这人其实……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但他爱好比较奇怪。”
　　“什么爱好？”林洛好奇的问道。
　　“他喜欢你这样年轻漂亮长得白净的男孩……所以，你一定要当心，不要随便出门，出门也要跟我走一起，知道吗？”
　　林洛觉得这简直比砍头还可怕，立刻使劲点了点头。
　　“那个……刚才的事儿还没说完。”林洛指的是两个人在火车上第一次碰面。“你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是我当初的救的你……你没认错人吧？”
　　“那天我跟仆从坐火车准备南下和父亲碰面。但路上被我父亲生意场上对手盯上，想要挟我做人质。我跟仆从走散，便找地方躲藏。正好你一个小孩坐在包厢里，起初我以为你会吓得大叫，可你似乎并不害怕。”
　　林洛笑了，“谁会害怕一个孩子！我见过母亲曾经帮助过逃难的孩子，想着你年龄不大，又一脸慌张，一定是遇到了危险。”
　　“后来我藏进了你的大号行李箱里。”周拾也笑了起来，“你的衣服真的很多！”
　　“啊！那可是我的全部家当！不仅有衣服，还有很多书和玩具……不过现在都不知道扔哪去了。”
　　“你等一下。”周拾忽然起身，去抽屉里翻了找了一个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弹弓。
　　“我送你让你防身用的！”林洛忽然记起了很多，“你竟然还留着！”
　　周拾望着林洛，“我离开后，委托父亲的关系，才打听到住在那个包厢的人叫什么。”
　　“当时太紧张，都忘了互相认识……而且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碰面了。”
　　周拾说道：“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断断续续打听你的消息。但境北距南方太远了，很多时候消息都是不完整的。直到那天你入了境北的关，就有人给我传了你的画像和通关的资料。”
　　“关卡有你的人！”林洛没有想到周拾的势力这么大。
　　“是。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来了林区的方向，而且我一到，就看到你被人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