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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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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拾瞧着林洛一脸茫然又急切的表情,无奈的笑了笑,放弃了跟他继续说话,转而把手心搓热,捂在了林洛的耳朵上。被捂了几分钟,林洛才觉得耳朵里的沉闷逐渐减轻。
“现在感觉怎样?”
林洛终于听到了周拾的声音,倍感轻松,开心地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多谢啊!”
“待会跟你一起留在上面的还有李家和顾家各出的一个伙计,我已经打好招呼,你跟着他们就好。”周拾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边对林洛凌空点了点手指,“你!绝对不要自己乱跑!”
林洛清楚他这话的意思,除了不让自己单独走动外,更强调不要想着擅自逃跑。他牵了牵嘴角,苦笑了一下,心里在想,这深山老林的我自己跑不等于找死吗?
队伍里有人已经开始下地,周拾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随着队伍一起消失在狭窄的山缝间隙。
林洛看着他消失在漆黑洞穴中的身影,心里充实的依靠又缺了一部分,随即一阵隐隐的担忧填充进来,令一颗心跳的很不均匀。
黑色总会让他联想到不好的东西,比如那晚漆黑的夜里,阿良被掳走的凄厉喊叫,比如那个不见五指的山洞,又比如这个深不见底的矿脉,又会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林洛叹了口气,缓缓挪动步子走向留宿的营地。
他包里的东西被周拾拿了一些,可好像没有变轻多少,他打开背包,发现里面除了那把枪,多了一面厚实的羊毛毯,这是两人之前在垭口休息时盖得那个。林洛摸着毛毯,心底涌起一丝暖意,好像留着一件周拾用过的东西在身边会倍感安心。
“这位小兄弟,饿不饿?要不要来点烤香肠?”
听到声音,林洛抬起头一瞅,这一眼,差点吓得他手一哆嗦,险些直接从包里拿出枪。
“姓罗的!你他娘的怎么在这儿!”林洛猛地倒退几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
“我一直在队伍里啊,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怎么,你光顾着跟我们大周哥打情骂俏,没有看到我?”老罗呲着一嘴的金牙笑道。
林洛简直重回恶梦一般。那夜里老罗强悍的体格和阿良的惨叫不断在脑海里盘桓。周拾说的留下的靠谱的家伙就是这个人?我去……去你妈的!
心底的恐惧和怒火像开了闸蜂拥而出,直冲大脑。林洛把自己毕生能用的骂街词汇挨个招呼了姓罗的,觉得不过瘾,连带着周拾也骂了一通。
姓罗的脸皮也厚,骂他他权当没听到,可一带周拾,他的脸色瞬间一变,停下手里摆弄燃料的动作,目光阴狠的盯着林洛。
另一边李家的伙计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听到这边的争吵或者说是单方面的辱骂,立刻上前来拉架。
“我说,我说!有话好好说嘛!”李家的人赶忙把林洛拉到他那边坐下。“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来来,喝点水!”
林洛被老罗那一眼瞪得心底陡然一凉,李家伙计拿过酒壶给他灌了两口水,心绪才渐渐平息。
“荒郊野外的危险的很,有什么事回去了再解决也不迟,对不对啊!大家都是为了赚钱嘛!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这李家的伙计倒是个很有经验的和事老,他冲着姓罗的摆摆手,示意他也冷静下,继续生火做饭。
“鄙人姓李……你可以叫我平叔。这个,我原本呢不姓李,但是后来就改姓李了。因为这个……姓李方便,方便!”林洛没兴趣知道他姓甚名谁,他倒是笑吟吟热情熟络地自报家门。
仿佛没看到林洛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老李继续说道:“你叫林洛是吧,周拾家的,他跟我打过招呼了,他们下地至少四五天,这几天你只要老实,我保你不会出意外。”
听他这么一说,林洛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老实,绝对老实,但是如果有人欺负到老子头上,出不出意外,可就说不准了。”
老李讪讪地笑了,“出门在外,相互照应,相互照应!”
天色渐暗,四野浸入了黑暗,荒凉的山石在篝火的映照下,闪动着崎岖嶙峋的影子。
香肠已经烤好了,老李担心他们二人再起争执,于是把吃的端过来,放在林洛跟前,“快吃吧,今天走了一天的山路,没吃什么东西,天又这么冷,再不吃点补充,会病的。”
林洛一想到这肉肠是老罗烤的,打心里泛起一阵恶心,但飘散的烤肠香气不断勾引他的味蕾,他喉头吞咽了几下,瞟了一眼老罗,把烤肠推给老李,自己从包里拿出罐头和囊饼吃起来。
老李见林洛不吃烤肠,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跟小罗有啥矛盾,但是这孩子,挺不容易的……”
林洛对老罗没好印象,可他想不到在这种地方,都会有人来替他来说情,果真是蛇鼠一窝。他瞥了老李一眼,心里暗自嘲讽。
老李好像没瞧见林洛脸上的神情,继续说道:“小罗你别看他长的人高马大,但是小时候天天被人欺负,毕竟没爹没妈的,是周拾他爹给了他饭吃,后来他就一直跟着周拾的爹。有一次周拾和他爹在外做生意遇到危险,是小罗护着周拾逃出来的……”
听到这儿,林洛微微怔了下,但马上又不动声色的继续吃东西。老李坐在一旁捧着热茶缸,凝视着跳跃的火苗,火光在他的瞳孔中闪动,他喃喃的说着,像在跟林洛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不过那次,只有周拾和小罗逃了出来……”
林洛在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下,盯着老李,等着他说下文。可老李像是陷入了回忆里,凝视着一团篝火,没再说话。
只有周拾和老罗逃出来的意思是——林洛内心自行补充了老李后面的话——周拾的父亲死了,老罗是周拾的救命恩人?所以……自己身为“周拾家的”,应该感谢老罗,不应该跟他起冲突?
就在林洛脑补出了这段剧情,并准备无情反驳时,老李好像从回忆里逃离出来,缓缓开口说道:“小罗虽然救了周拾,但周拾对他并不领情。”
“啊?为什么?”故事竟然跟一般的套路不同,林洛终于发出了第一个问句。
“因为周拾觉得小罗当时应该去救父亲,毕竟周老板当时距离小罗比较近,但小罗却舍近求远的去救周拾……”老李又叹气,“当年周拾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我们这群老人都叫他周老板,英年早逝,可惜了……
林洛听的出神,食物含在嘴里都忘了咀嚼。
“周拾跟他父亲关系很好,他母亲不在身边,从小就一直跟着父亲天南海北的做生意,北到沙俄,西到欧洲,他都去过,还在欧洲一个国家呆了好几年。他聪明、有能力,本来不应留在这里,可惜父亲没了后,他不得不回来。虽然他一直对小罗没有去救他父亲耿耿于怀,但是两个孩子毕竟相依长大,人的情感很复杂,很多事也说不清了……小罗也就比周拾大个三四岁吧,那会儿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很会照顾人。周老板去世后,周拾病了很久,都是小罗在身边照顾。”
林洛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错愕之余又往老罗的方向瞥了一眼,见那人吃完东西,已经躺下了。
沉默了片刻,林洛才消化了这些信息,“我一直以为老罗年纪不小,原来是同龄人,可看他长得……挺沧桑啊。”
“周拾今年25,老罗应该快30了。但是谁也不知道老罗具体多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时候兵荒马乱的,能活着就不错了。照顾周拾那阵,林区下了暴雪,天寒地冻的,小罗身体也不太好,发烧拖了很久没去治,伤到了脑子,好了之后,人变得有些憨傻,别的什么事儿他都能丢落,唯独关于周拾的事儿,记得一清二楚。”
“可我瞧着他一点都不傻,认我认得清楚呢。”
“他不是疯傻,而是有时候爱认死理,钻牛角尖。周拾让他守仓库门,他就连账房都不让进,还得周拾亲自去跟他讲,他才放人。而且你这不是跟周拾关系比较亲密吗,他肯定记得牢。”
林洛被噎了一下,亲密这个词,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要我说,这人不是憨傻,是轴,死心眼。”
老李笑了笑,“这差不多的意思吧。”
林洛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你跟他到底怎么结的梁子?”老李还是忍不住好奇,“小罗平日里对人还不错。”
林洛恨恨地掰了一块馕,咬着牙没好气地说:“他抢了我的随从。”
老李一副了然的表情,“你跟随从感情很好?”
林洛听他话里有话,瞥了他一眼,“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跟我时间不长。”他把掰成块的囊饼捏在指尖搓着,没有往嘴里放,“同命相连罢了。”
老李明白过来——林洛也是周拾强占的。他反感小罗作为,也就是反感周拾。但周拾的手段他可能领教过,这心里的火就一股脑撒到了老罗身上。
连能言善辩的老李此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讪讪地笑了笑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林洛翻了一个白眼儿,心说要是你家人被土匪绑了你还能说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种话吗?这种“福”白给你你要不要?
聊到话不投机,林洛也没兴趣再交谈。吃完了东西,稍微有了些许困意。老李便说让林洛去休息,自己来守夜。
林洛也没推辞,钻进帐篷,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羊毛毯。山谷四面有高崖阻隔,挡住了寒流和朔风,温度倒还挺适宜,并不像山谷外那么冷,一沾枕头很快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