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我》21121

3、画家3 画家3

　　查尔斯感觉很冷。
　　阳光几乎消失了，薄薄的夜雾模糊了傍晚的昏暗。这片小树林密集得如同森林，地面有厚厚的落叶，每一步都不知道将踏在何处。
　　他身上的东西都还在，背包里装着喝了几口的苏打水、手机、还有一些现金。苏打水失去它的清凉，说明时间确实过去很久了。现在是下午6点38分，距离他出门的上午9点多，已经过去了约9个小时，他却没感到多少疲惫和饥饿。手机有一格信号，定位图标正常地闪烁，但因为几乎连不上网络，地图一直停留在载入状态。
　　查尔斯觉得自己应该只是误入了小镇边缘的树林，这里大部分土地都已经被开拓成农田或城镇，树林只有不大的面积，他不必因为这点路程而感到担忧。时间不早了，如果再不离开，天就要彻底黑下来。他刻意不去思考那些奇怪的事情，不想了解事情的来由，因为一旦去回想，他觉得自己就会被某种难以克制的情绪吞没，它们在每一个细节引诱他，试图击破他的防御。查尔斯将那不知道画了什么的本子塞回背包中，他想快点回到镇上，休斯敦太太可能还在餐桌上等他。
　　八月份的夜晚该是如此寒冷吗？查尔斯裸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瑟缩着，努力握着唯一光源的手指也有些发颤。
　　为了寻找最近的房屋，他必须先把手机屏幕和闪光灯关掉，以免忽视那些远处传来的灯光。可是向树林四周望去，只有更深的层层黑暗。树影在摇摆，却听不到叶子的摩擦或昆虫与鸟类的叫声。明明还有隐约的光亮，查尔斯却觉得自己已经被凝固成实质的黑暗禁闭在永恒的沉默中，他的思维在分裂，仿佛即将被抽离于现世。树荫之间的星空逐渐显形，它们如此遥远却又触手可及。
　　他慌乱地试图重新打开手机照明，屏幕显示时间仍是6点38分。
　　“查尔斯！”
　　寂静被一声呼叫打断，他一时无法辨别这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也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是你吗？查尔斯？”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离自己更近了，这回他反应过来那是个人类。和自己是一样的，查尔斯想。他在说话，叫了自己的名字。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温暖的光。
　　“查理，你还好吗？”
　　查尔斯看到了面前的人，他很面熟、很友好。
　　“■■■。”
　　“……”他没有回复查尔斯，表情有些呆滞，但只过了眨眼的功夫，他就恢复正常，“……很好，我们走吧。”
　　那人扶着查尔斯的肩膀，往来时的方向回去。
　　查尔斯看到他提着一盏款式古老的油灯，就像上世纪人们用的。不及手机闪光灯的光亮，却让他感觉身边的黑暗被驱散了，那些割裂他神智的东西也不复存在。
　　两个人落在树林的脚步声非常清晰，有时踩到地面的枯枝，发出啪嗒的声响。走了约一两分钟，他们就来到了白色外漆的教堂旁边，查尔斯刚才的位置离树林边缘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天气开始变冷了。”
　　“嗯，是的。”查尔斯回应，他看着地上的鞋，发现德温神父换上了黑色长袍的工作制服，只露了两个皮鞋尖在外面，这身衣服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你看起来不太好，”神父带他往教堂另一侧的办公室小屋。小屋里灯光明亮，有一套简单的咖啡机和办公家具，整面墙的各类书籍，还有一间关着门的盥洗室。“你可以坐着休息一会。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和我分享一下今天的事情，比如说，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应该只是迷路了。”
　　神父对他很关心，把他从那恐怖的树林里拯救出来，查尔斯对他的疑虑却没有因此打消，他也不想把速写本的内容和近乎失忆一般的混乱经历告诉这个才认识一天的人。
　　“……实际上，这个树林里发生过两次失踪事件，最近的一次是五年前，还有一次是几十年前，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你进树林太久了，而且天都快黑了，我很担心，才去找你的，不过你也没有走多远。”
　　德温神父的话让他心里一紧，但查尔斯对此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你之前没有告诉我，神父先生。”
　　“我猜休斯敦太太也没有提到过？”
　　查尔斯点了点头。
　　“哈哈，因为这片树林并没有那么恐怖，我们很多教区活动都会在树林附近举行，还有小孩子最喜欢的彩蛋节，他们在树林里乱跑，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事件，在这种……”神父欲言又止，转换了话题，“嗯抱歉，我忘记你可能还没吃午饭和晚饭，要喝点什么吗？咖啡？我这里也有一些食物。”
　　“不了，谢谢。”查尔斯完全没有一整天空腹的饥饿，甚至感觉自己还和早上刚出门时一样。
　　“好吧，总之查尔斯你不用担心，你是安全的。这些茶余饭后的事情，镇上的人都知道，你要是好奇，总能问到的。”他露出那个温和的笑容。德温神父很爱讲话，或许就是因为他这么喜欢聊天，才会得知新来的旅客叫查尔斯，毕竟今天超市营业员也只知道叫他“住在休斯敦家的”，查尔斯想。
　　“好的，我想我该走了。或许我们下次可以再聊。”
　　“没问题，现在很晚了，你应该尽快回到房子里。我送你到街上吧，这附近路灯很少。”
　　德温神父带他离开小屋，室外的空气很清凉，还没到寒冷的程度。直到看见镇上的主干道和稀少的几个行人，德温神父才放心地让他一个人回去。
　　查尔斯往休斯敦家的老房子走去，他一直感觉神父还在目送自己离开，可他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清远处的山坡小路入口。离镇中心越远，行人越稀少，但那种受到注视的感觉却未曾消失。
　　他脚步加快，休斯敦夫人暖黄色的小屋正在欢迎他，他听见熟悉的脱口秀节目音乐，还有猫猫柔软的“咪咪”声，才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