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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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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了,开学比较早。
我背着沉重的书包正往校门口走,一抬眼看见了伯乐,她灿烂的笑着,虽然没穿的那么暴露,但是她给我的感觉,已经不是那么清纯了,”你怎么在这里?“最近伯乐不像去年那样杳无音讯了,她时不时的会出现在我身旁,但是每个月往银行卡里打的钱一分没少,我恨我自己粗心,如果我早点领悟其中的玄机,兴许,一切还有转机,但是...
”刚才逛街的时候碰见了梦雪姐姐,她和一个挺帅气的男孩子一起溜达着,所以就想起了失恋的你,过来看看你。“伯乐笑着调侃我,我没有心思猜测和她逛街的是谁,是谁,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等我高考结束了,带你去看真正的嫂子。”
我的话太直接,伯乐懵圈了,她眯着眼睛问我,“是你甩了梦雪姐姐啊?不对啊,你喜欢她呢,不对,她也喜欢你...哎呀,伯爵,要不你现在就带我见见正真正的嫂子吧,快把我闷死了!“
”我也没见过她,一个笔友。“我实话实说,伯乐的嘴巴已经惊讶的咧到了后脑勺,她和唐麒麟一样,质问我是不是有病,”伯爵,你被寂寞冲昏了头脑了?怎么会认为虚无缥缈的笔友就是真爱,我都听妈妈说了,梦雪姐姐安排你寒假的住处,还陪你回家拿行李,替你和刘喜庆打圆场,如果是你甩了她,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伯乐细数着陈梦雪对我的好,她对我的好,又岂止伯乐说的这些呢!但是我当时就是昏了头,铁定的恨她到底,”她都已经和别人好了,我也该放过我自己了!“
我,当局者迷。
”哦,你被甩了啊?哎,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说我们家福薄,你好好学习,我走了。“伯乐走之前还塞到我书包的侧兜里一卷钞票,我没多想,到了宿舍才发现居然是1500块钱。
高三这年,唐麒麟就像与我结下了血海深仇一样,每次看见我都想要揍我,却又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学业很忙,我没心思跟他纠缠。
高考结束那天,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我拿着’默‘给我的回信,看着她对我的鼓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笑意,但是看到最后一段,我的笑容戛然而止,她说,她收到了一封来自村子的信,因为他们门卫室装修翻新,突然翻出了一箱子积压信件,其中就有一封是我写给她的。
我说不出自己当时的感觉,我只想快点找到陈梦雪,对她诚挚的道歉。我找唐麒麟,他听明白我的意图,对我冷哼一声,\"巧了,我正要去找你。”说罢,唐麒麟把背上的书包取了下来,他拉开书包的拉链,直接撑开书包的开口拿到我的眼前,让我看,全是信纸,一堆密密麻麻的心事。
“伯爵,反正咱们以后也不一定会再见了,我就有什么说什么吧,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可高兴了,觉得特别有面子,我唐麒麟何德何能能和全校第一称兄道弟,我喜欢陈梦雪,但是败给你,我心服口服,你多完美啊,我要是女的,我也喜欢你。陈梦雪很喜欢你,我已经放弃了对陈梦雪的幻想和期待,但是她突然求我,让我跟她假装谈恋爱,我求之不得。寒假那次,我妈不让我出去,但是她哭着在电话里说,你病了,如果我不去村里陪你,你一个人肯定撑不下去,我知道她骗我了,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你和家人吵架就值得连年也不过了,但是我没问她,也没问你,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你和你亲爱的笔友越来越亲密,她的伤心我全看在眼里,但是她什么都不肯说,她自己都说,她多聪明啊,想要骗我很容易,但是有关她自己的事情她不想骗我,所以她选择不说。”
我眼眶的泪水悄悄的滑落,唐麒麟笑了笑,“现在先别哭,一会儿准让你哭个够!”
唐麒麟已经对那些信做过了整理,他拿出第一封信,是一个叫做’x术‘的笔友的回信,他信里的大意是,同学,你应该坚信自己的人格魅力远远的大于他全校第一的成绩,你没有配不上他,我支持你,和他在一起。
第二封信也是‘x术’回的,他说她做得很好,对于不喜欢的人还能体面的给出回应,他要向她学习,他还说自己最近学业很忙,以后可能没有时间给她回信了...
‘因为所以’说,牵牵手就能那么甜蜜的睡不着觉吗?真的很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的那些信,她对别人说的,都是有关我的事情。从那些人给她的回信里,我猜,她只说了我多优秀,对我一地鸡毛的家庭琐碎从未提起。
那一打信纸里,有几页是她的日记。
在寒假的某个夜里,她固执的在门外站了一宿,就是为了要回我送她的围巾和随身听,最后她弟弟不忍心,才把东西还给了她,她妈妈打她,说她不要脸,倒贴,她都没有动摇,但是老师们说她会影响我的学习,她便退缩了。
她说她把初吻送给我的那个夏季,她很幸福,很开心,但是她不得不快速跑开,她怕下一秒,便忘记了自己是影响我学习成绩的根本原因,她不想拖我后腿,宁愿让我误会她三心二意,喜欢上了另一个男孩子。
她说,她难过的是我对她的怀疑,她很失望,自己都已经愿意把最爱的男孩子拱手让出去了,还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呢!
“你的这个‘默’收到的第一封信,是我,唐麒麟寄出去的,是她,陈梦雪买的邮票和信封,她说你的压力太大了,有个陌生人倾诉一下,也许会好很多。”唐麒麟的指甲都快要嵌进头皮了,他很不齿自己那天的行为,他进一班拿我课本里的那封信的时候,当时一班的学生都对他投来了鄙夷的目光,但是我的人际关系一般,所以即使他们看见了唐麒麟动我的东西,也没人对我提起过。
唐麒麟把书包拉链拉好,要带走那堆信,我挽留,他拒绝了我,”那天她要烧掉来着,我说在人家烂尾楼里烧信可不行,万一引发火灾怎么办,她信以为真,我就把这堆信大包大揽的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向她一再保证肯定快速给她毁尸灭迹,不会泄密,她才给了我,让我处理,伯爵,这些信纸,我保留了近一年了,现在,我得按照约定,将它们销毁了!“
“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摇晃着唐麒麟的肩膀,他吞咽了口水,又递给我一张折叠着的信纸,“我也找不到她了,我本来不想给你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有可能在一起,我挺嫉妒你的,祝你好运。”
唐麒麟红着眼圈离开了学校,我试了好几次,才展开了那张信纸——嘿,伯爵,我好想你...
只有简简单单的七个字,信纸上有被泪水打湿之后风干的痕迹。
无数的回忆萦绕着我,终于有一天,我跳上公交车去了村子,才得知,她半年前已经去上班了,像伯乐一样,摸不到踪迹。而且她的家里已经残破不堪,门窗上的玻璃,被砸了好几个洞,是有人故意为之。我问了二子,二子告诉我,这一年多,陈梦雪家天翻地覆,他爸爸做生意赔了钱,欠了债,还惹上了□□,她弟弟还有她全都辍学打工去了,家里只剩了她的妈妈看家,而她爸爸生死未卜,不知所踪。
沾上我的人,都会厄运连连吧。
那就让刘喜庆也来沾一沾霉运好了。自从知道了伯乐已经堕落,我的人生也好像无所谓了。
“爸!\"我推开家门,看了看流着眼泪的妈妈,嘴角弯出一抹轻柔的笑容,我妈愣了,刘喜庆似笑非笑,他丢下手里的鸡毛掸子,朝我走来,”你再叫一遍。”
此时此刻,我不想花伯乐的钱,昂贵的学费已经压垮了我!
“爸爸。”刘喜庆,我恨他入骨,但是在生活面前,谁也别劝谁自尊,自爱,要善良。
“好儿子,爸爸给你准备好吃的,哈哈哈哈。”不孕不育的刘喜庆,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儿子,我,暂时成全他的梦吧,各取所需。
半夜里,我听见了厕所里低沉的哭泣,我又何尝不想哭呢,但是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我最近总是被同一个梦境困扰,高考的前一个月,我在马路上看见了伯乐,她挽着一个比刘喜庆样貌还要丑陋,衰老的老头儿,年轻的司机给他们打开豪车的后座,老头儿很绅士的让伯乐先坐进去,等老头儿落座,年轻的司机毕恭毕敬的关上车门,然后驱车离去。我没有追过去,只是傻傻的站在马路的对面,看着她风情万种,看着他醉眼迷离。
这,也是各取所取。
人生的遭遇最坏能到哪里?就让它腐烂成泥,化成养分,滋养大地。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同窗做最后告别的日子。老师们都哭了,同学们也都哭了,忆往昔,如昨日。
齐秀雨拜托我帮她去宿舍拿东西,反正是最后一次了,我没有拒绝她。进了她们已经搬的空空如也的宿舍,我才发觉了哪里不对劲,齐秀雨反锁了宿舍门,她堵在那扇门前看着我,眼里噙着泪,语气却平淡如水,“三年了,我喜欢你三年了。”
“对不起。”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我迈步向前,想要出去,她淡然一笑,轻声说了一句’没关系‘便开始脱她的上衣,我很无耻,看见她蕾丝胸罩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有了生理反应,仅存的理智让我别过头去,我看着宿舍窗外,这里是五楼,开窗跳下去,不牺牲也残废。
“齐秀雨,把衣服穿起来。”我背对着她,呵斥了一声。她妩媚的笑着,音调确实苦苦的,“伯爵,给我个挽回尊严的机会行不行?”齐秀雨用自己两只又白又细的胳膊从背后圈着我,一股少女的香气充斥着我的鼻翼,我确实心动了,我不敢转身,我怕自己做出对不起陈梦雪的事情,我已经犯了很多的错,不能一错再错。
“你是个好女孩,但是我...”我连伸手掰开齐秀雨胳膊的勇气都没有,她不松手,我只能忍着,她问我,“天天在你眼前晃的我,连个素未蒙面的笔友都不如吗?”
我微微摇头,“不是你不如她,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另一个她!”
“陈梦雪?哼,你当真为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女孩子,这样对我?”齐秀雨不断的向我控诉,说陈梦雪转学之后认识了几个男孩子,和谁出去过夜,和谁一起海誓山盟。我不信,我再也不相信任何诋毁她的话,就连她自己告诉我的我都不会相信,除非我亲眼看见!
推开齐秀雨,我不断的奔跑,离开了那座校园,永久的离开,再也没有回去过,再也没有。
天空得了重感冒的那天,我也得了重感冒。
不断的咳嗽折磨的我浑身疼痛,尤其是胸腔。家里停电了,我坐在床上,看着雷雨交加的窗外,时不时的来个闪电照亮我空旷的房间,然后就是叽里呱啦的闷响,让我心烦。
前几天我去了村子,亲眼看见了陈梦雪,那天是她爷爷去世的第二天,她浑身穿着孝服跪在灵棚的棺材旁,我想上前安慰她,但是她的身边始终站着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听说是她对象,城里人,村子路边停着的最贵的那辆车就是他的,不仅如此,连陈梦雪爷爷的发丧费用都是那个男孩子垫付的。
“什么对象啊,就是个司机而已,陈梦雪跟着的男人是个有头有脸的老头儿,不方便露面,崔婶说,在饭店里亲眼看见过那个老头搂着她,喂她吃饭!”一个面生的大妈好像亲眼看见过似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不相信,刚挪动步子,又听见了另一个大婶嘴里的差不多的版本。
三人成虎,我...动摇了。
我在二子家睡了一晚,想等着陈梦雪的爷爷下葬后,亲口告诉她我考上了哪所大学,再问问她,是否愿意等我,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伯爵,听说你考上了名牌大学,祝贺你啊。“二子很热情,他特意为我宰了一只大公鸡,还买了几瓶最便宜的啤酒,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喝酒,我和二子碰了碰杯子,一口干了一杯,然后第二杯,第三杯,橙黄色的液体在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我擦掉嘴角残余的酒水,借着微微的醉意,问二子,”陈梦雪和谁谈婚论嫁了吗?“
二子看着我,欲言又止,他的眼神里充满疑虑,仿佛在思考该不该对我说,他一杯又一杯的喝着啤酒,在我又一次的追问下缓缓开口,”不是搞对象,他们不可能结婚的,算是包养吧,她弟弟又上学去了,她的爸爸也回家了,听说,已经还清了所有债务...“
二子后来说的什么,我已经记不住了,应该是再也没有听进去,因为我醉了。
之后的两天两夜天气晴朗的出奇,我去了曾经舅舅溺水的那个地方游泳,却没有被水草绊倒过,倒是得了一场重感冒。
轰隆一声,我以为只是打雷,刚想钻进被窝,却看见推门而入的伯乐,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烛台,橘色的烛光把她的脸映的通红,她把烛台放在写字台上,挪着步子坐到了我的床边,她摸了摸我的额头,”还好,退烧了。“我躺进被子,背对着伯乐,我嫌弃现在的她。
她浅浅的笑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无可奈何,啪嗒一声,她的鞋子落地,我的被子被她拽走了一部分。很快,我闻到了一股烟味儿,我转身,点点火光在她脸前忽明忽暗,她抽烟的动作熟练极了,”哥,埋咱舅舅的那天,我觉得咱妈比咱爸死的那天,哭的都要难受,我发觉,人真正伤心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
看我咳嗽,伯乐立马掐灭了手里的烟卷,继续说着,”昨天妈妈看见你的时候,也只是流泪,没有哭,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哥,其实...那天我看见你了。”伯乐注视着我的双眼,透过暗黄的烛光,我看见她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她说的‘那天’,是缠绕我一生的恐怖梦魇。
我看着伯乐,如鲠在喉,良久,才说了一句,“伯乐,收手吧。”我的声音嘶哑,目光坚定,伯乐只是摇摇头。
她好像烟瘾发作,抬手向我投来了询问的眼神,我默不作声,她便又点燃了一支烟,“哥,你的委屈只是暂时的,相信我,等着我,我一定要他千倍万倍的偿还回来!”伯乐咬牙切齿的说着,她的眼底失望和绝望不断交替。我胸口发闷,剧烈的咳嗽了一顿,便让她拿着烛台出去了,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觉疲累,我好困,想睡觉。
认贼作父的日子不好过,最漫长的这个暑假,是我人生中最耻辱的记忆,我不想记起,更不想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