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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朝闻道二十八[捉虫] 欲盖弥彰的 ...

  •   这个位于乌拉尔山脉中部的小镇的前后格外开阔,茫茫雪原被日暮时分的昏黑笼罩其中。这栋有着三层的破败旅馆,意外的成为了整个奥托尔滕小镇最高的建筑,范霓扶着栏杆,积雪松软的质感通过保温手套传来,像是在挤压触摸一个盐矿。

      那股视线在范霓凭着感觉望过去的时候,消失不见。

      范霓注意到,在旅馆不远处的街角出,有一个突出的木牌,上面画着类似于书本的标志。

      “言昇。”范霓提高声音,呼唤着准备下楼的男人,“那里好像有个书店。”

      被厚实的围脖挡住,转头相当困难,言昇只能半侧过身子:“你要去吗?”

      “要的,万一能找到本字典呢。”范霓边说,边下楼,她走得急,天色不早了,万一书店打烊又得再等上一个晚上。

      “范霓,你……”言昇见她脚下不稳,忙开口提醒。

      那些不到十公分宽的松软木块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这里的傍晚时分,被山脉遮挡住的南风会将寒冷与积雪从山上带下来,哪怕不到十分钟前刚刚有人从木梯上走过。

      在旅馆里,老板是不允许这些从东边来的人穿鞋底镶着锋利倒刺的雪靴的,按照他的话,这些雪爪有可能会对这栋拥有了百年历史的古建筑造成不可逆的损失。但普通靴子的胶底是格外容易打滑的,就像现在。

      范霓跟下锅的饺子一样,一脚踩划,屁股着地,顺着打滑的楼梯,蹬蹬蹬,直接落到了言昇面前。

      言昇:“……你慢点。”

      屁股疼得她龇牙咧嘴,还好有风毛厚实的围脖挡着,好歹挽回了些许颜面。范霓痛得眼角犯泪,被言昇捞起来后,还不忘解释:“楼梯太滑了。”

      言昇无奈:“你别急。”

      摔倒才是真正的耽误时间,范霓扶着饱受摧残的老腰,被言昇带进了旅馆大堂,一进门,一股子混合着黄油和肉的荤香迎面而来,空落一天的胃不自觉地蠕动着,连屁股的疼都得往后退上两步。

      虽然心底知道,这是身体在寒冷环境下的自然反应,但铁釜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还是不可避免地催生出更多的唾液。

      旅馆老板约翰站在柜台后,是个顶着红通通的酒糟鼻的怪老头,发量不止稀疏,还泰半花白。当他们推开大堂大门时,老约翰转过身,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欢迎光临”,又在看清楚来者的面相后,干脆转过身,继续熬煮着那锅紫红色的肉汤。

      ——原因无他,一日两餐都是包含在房费内的,早就进了口袋。

      约翰嘀嘀咕咕地小声说着些什么,隔着两米范霓听不清楚,晚些时候回去房间时,言昇才告诉她,他们被约翰喊做“吸血鬼”、“给的那几枚铜币还不够房钱”,不过好在,范霓现在是没有听见,甚至还在感叹游戏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言昇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在背包的夹层里找到两枚银币,上头印着一个被三条轮毂环绕的圆球。他扶着范霓就近坐下,自己走到柜台前,屈指敲了敲台面。

      台面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面上被盘得包了浆,一盏绿皮电灯歪头站在一边。整个大堂里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原因无他,也不知道是老板舍不得还是怎么,天花板上的灯泡是一个都没亮,光靠桌子上短短的小半根蜡烛照明。

      老约翰假装耳背,继续搅动手里的汤勺,还自言自语:“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唉,也不知道这该死的耳背什么时候能好。”

      欲盖弥彰的相当明显。

      言昇自然听见老板的话,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夹在指间,用它敲击桌面。

      老约翰瘦削的身躯一顿,咕哝了一句:“我现在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一旁旁观的范霓脸轻轻一抽,还记得圆场呢,这老板真行。

      言昇不耐烦和他磨叽,手上动作一停:“老板,你这还有空房吗?”

      装不下去了,老约翰回过头,脸上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哎呀,这不是安德罗波夫先生和亚历山德罗娃女士吗?我这耳朵的毛病越来越不好了,竟然没听见您二位进来。”

      老约翰一下就看见了言昇手里的银币,眼睛里精光一闪:“您刚刚说了什么?”

      言昇并不拆穿他,只是当着他的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硬币:“还有房吗?”

      老约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这……您那间房有什么问题吗?”

      这老头一看就是葛朗台的忠实簇拥,谁知道门上破个洞能被他闹腾成什么样呢?言昇随口找了个借口:“房间在三楼,我恐高。”

      老约翰:“……我记得您不是来这登山的吗?”恐高还来登山,年轻人真的会找刺激。

      范霓:“……”

      “房间都被您和您的队友住满啦。”老约翰盯着男人指间的银币,到底还是不甘心放走这个白来钱的机会,“您看,要不和他们换一下,我重新给您打扫,价格不贵,就一银币。”

      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言昇手里的亮光,老约翰张嘴露出一口黄牙:“我现在就可以去。”反正旅馆的迎宾、前台、厨师、保洁都是他一个人来做,加一丁点价格也是合理的嘛。

      言昇回头看了范霓一眼,扭过头对着旅馆老板笑了笑:“那就不用了,一点点高度还是可以忍耐的,我问你几个事,答得好了这个银币就给你。”顺道赔偿门锁的钱。

      他信手一抛,硬币在半空滑出一条银线,一下落在柜台上,老板的眼神也跟着那点亮光落在被摸出包浆的台面,不动了。言昇笑了笑,用手盖住了硬币。

      “我看不远处有个书店,开到什么时候?”言昇状似不经意地问。

      老板的眼神一直没离开桌子,随口回答:“托德那个老东西一向随心情,今天的雪大,指不定早就打烊了,我建议您如果想买书,千万别去那里,全是些邪恶古怪的东西,连带着他从阿卡姆回来之后也变得神神叨叨的。”

      “可我看到窗户里还亮着灯。”

      “那老东西睡觉有个坏习惯,总是点着灯,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钱买那么多煤油。”老约翰愤愤地啐了口唾沫,“镇上的人家基本上都住在店里,哪里像您和您的朋友们,听说您是从东边的大城市过来的?”他小心翼翼地反问。

      言昇没说话,只是用自己那双蓝的出奇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面上讪讪,岔开话题。

      不就是东边来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等我拿到你的钱……老约翰假装转身搅动汤锅,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回过头又是一派殷勤。

      “镇子上没有教堂。”言昇身后突然冒出个女人的声音,是范霓插嘴打断了约翰的恭维。

      老约翰抬眼瞅了下言昇的表情,见他没有反对,知道这也算在银币的问题之内,这才开口回话:“以前是有的,不过不在这里,在山上,离镇子最近也得有个半个小时、一刻钟的路程吧。只是教堂建成后,总是在每个月满月的时候发出奇怪的声响,声音大到镇子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搞得这里人心惶惶,八年前有人来铺电线的时候,就麻烦施工队顺道一起拆除了。”

      说到电线,这个古怪的老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当初说的好听,说有了这个,大冬天也不用去林子里砍柴了,结果呢?一到冬天就罢工,去市里一问,那些个吸血鬼才说可能是天气太冷电线冻坏了。每到新年最冷的那阵子,就得来人去修。”老约翰越说越气,想到当年给出去的那十八个铜板,心肝都开始疼。愤怒地一拳砸在柜台上,震得绿皮矮脖子灯差点跳起来,一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你看看这个鬼东西,怎么都亮不起来了。就算修好了电线,一个月里总有那么一两天是坏的。”像是怕两人不信,约翰把台灯的开关按得噼啪响,“你看看,又坏了!”

      “总有一两天?”范霓又问,“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约翰皱起脸,这是什么鬼问题,但看在被盖在掌心的那点银光,还是屈服于金钱的诱惑之下。他绞尽脑汁回想着:“大概是满月那两天吧。”

      又是满月。范霓咬住下唇,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老约翰的身后摆放着一张相片,虽然昏暗的烛光下看不清东西,但上面的一张脸还是引起了范霓的注意。

      她的嗓子一干:“老板,你身后的照片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老约翰扭头拿过照片,想也不想地递出去,说到这个,他又有话说:“今年,您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来修电线的呢。”
      他嘀咕着:“要不是你们说你们是登山队的,我们还在好奇,怎么没捎个口信过去,就来人修电线了呢。”

      范霓带着照片,凑到一旁的蜡烛边,仔细一看,照片上正正好好是十个人,不多,也不少。她盯着那里面唯一一个矮个子女人,总觉的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出声问:“言昇,你记得这次,一共几个人?”

      言昇回:“加上刚来那个,正好十个。”

      女人的视线从言昇微长的金发,晃到他蓄起的胡茬,最后回到照片上,范霓问道:“老板,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老约翰头也不抬:“八年前啊,之后每年都来。”他像是察觉到大堂内安静的有些过分,这个老头子疑惑地抬起头,借着烛光看清了范霓的脸。

      “说到维修队,您看上去可真像队里的一位女士啊。”老约翰顺口说道,“可惜您后天就要出发了,要是多呆一阵说不定就能看到维修队的那位女士了。”

      真像啊,约翰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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