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140、于连说二十五 于芳菲知道

　　范霓迅速地将昨夜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有意略去了一些细节，着重放在进入电梯后是如何燃火谈事上。

　　顾洲随手把空了的麻袋丢在脚边：“所以，你认为找出镜子所在是关键？”

　　这话倒也没错，范霓颔首，坦坦荡荡地回望过去，耳边是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她正对面的椅子上原先坐着的应该是林清越，只是姓林的刚抽开椅子，顾洲一手钳在他肩上，脸转向蹲在一边儿的男人，淡声道：“你坐。”

　　听见的人大多别开脸，只有极少的人会对着笑得莫测的这两个人明确的表示出不满。

　　像是在吩咐一条狗。

　　范霓深吸一口气，真的看到那个人变成这样，心底到底沉甸甸的。

　　那个男人才畏畏缩缩地从麻袋里抬起头，磨磨蹭蹭地不想出来，就挨了顾洲的一记眼刀，他似笑非笑地问：“皮痒了？”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飞快地爬上椅子。

　　范霓抚着心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顾洲看都没看陈大宥，他的目标很明确，在被投出去的人身上。他看了范霓一眼：“你怀疑黄云的死与她被拖入镜子里有关？那她为什么会被拖进镜子里？”

　　范霓：“你见到就会知道。”

　　顾洲盯着范霓，突然笑了笑：“好。”竟然轻巧地放过了她。

　　这引得范霓生出些警惕，不盘根究底，可能所图更大。她隔着一张桌子，第一次仔细端详起顾洲来。

　　他约莫三四十岁的模样，身材高大，个头几乎是他搭档的两倍。浓密微卷的黑发遮住了眉毛，额发间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和他不苟言笑的气质相反的是，顾洲的五官生得正气十足，眼角生出的细纹弱化了他锐利的眼神，让他看上去极易获得别人的好感。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一直提着麻袋的人是他，却是他的搭档更引人厌恶，这里头当然有林清越阴晴不定、常常出人意料的原因，可也不能忽视了顾洲自身端正的气势。

　　他跟范霓再次确认：“你亲眼见到黄云被拖进镜子里了？”

　　“不，半个身子。”不然，她也没办法把黄云拉出来。

　　“在你们对着镜子说完故事之后？”

　　范霓微微颔首。

　　顾洲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摸到一半，才想起来没有火。他面色自若地问：“犀牛角是自燃的？”

　　“是。”

　　“你们说了什么故事？”顾洲问。

　　范霓斜了眼墙上的挂表：“你确定十几分钟讲的完？”时针越过“10”字，他们都清楚，按照游戏规则，过了12点，没有被选中的玩家就要“下船”了。

　　“也是。”顾洲又问，“总来得及说说主题是什么吧？”

　　范霓答：“电梯里有副画，我按照那个，真假各半，说个故事就行。”

　　“黄云的死跟画有关？”顾洲一下抓住了重点，“虽说《十日谈》的第一天没有固定的主题，但是越是条件未知才越麻烦。”

　　刘七和顾洲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座位，他琢磨着二人的谈话，一下转圜过来，只觉得荒唐。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跳电梯井并不是人为，而是因为她没能在第一晚……说好故事？”这太荒谬了……但他心底知道，这些老玩家的面色不似作伪。

　　刘七的瞳孔剧震，用力地捏住了口袋里的东西。摸着它，才能得到些许的安慰。

　　“在游戏里，一切行为都会成为死亡的诱因。”俞千斩淡淡地出声警告，黄云的消失才真正让那些新人感到真实的恐惧。

　　黎灯望着那些面孔上如瘟疫般传开的恐惧，叹了口气：“只要认真对待，并没有那么难，范霓说的可以作为参考线索，毕竟还有玩偶的歌词在。”

　　“你的意思是……黄云本来应该昨天死的，但是因为歌词‘第一日安然无恙’，所以才被推迟到第二天白天？”方亿翘起二郎腿，边抖边合计，“按照你们的说法，被选中的人身上会自动出现犀牛角，到电梯里就会自燃，然后按照电梯里的线索提示——那位小姐说的是挂画，说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就能成功活下来？”

　　“是不是有点简单？”方亿一拍桌子，手上的镯子磕在柳木桌面上，哐当一声，砸得俞千斩的心也跟着颤了两下。

　　——宋冕给他说了，那可是起码两年半的工资。

　　华夏特殊收容组织的特别行动小队队长，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黎灯看的也跟着眉心一跳，一句“你悠着点别摔咯”差点脱口而出。

　　“看来，画也是重点。”顾洲问，“你是怎么拉黄云出来的方便透露一下吗？”

　　此话一出，桌边围着的大部分人都悄悄支起耳朵，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不会陷入那样的困境，如何逃离是他们最关心的。

　　不过，顾洲没等到范霓的回答，反而是得到了另一个人的开口。

　　宋冕冷笑：“顾洲，你想空手套白狼？”

　　谁知，顾洲非但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冲着他一摊手，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认为在这场游戏里，所有人找到的线索应当在这张桌子上共享出来。”

　　“毕竟，在找到‘鬼’之前，我们还是应当尽量保证玩家的存活，不是吗？”他说的一脸正气，大多数人都露出了赞同的模样，只有少数人眼里划过一丝不悦，却被掩饰下去。

　　言昇瞄了眼时间，问：“共享了线索，你不怕‘鬼’也听见？”

　　顾洲笑着反驳：“总得先保证自己活着吧？”

　　他偏过头，看向了桌尾委顿着的女孩儿，于芳菲的抽泣声若有若无地回荡在房间里，哪怕现在都在猜测黄云的死不干她的事，但她面前散乱摊开的黑色皮包还是把她钉在了“偷窃”的柱子上。

　　没有人愿意和她一组，昨天还对她和颜悦色的钱彦开一直不肯接她的眼神，就连她对面的女医生都只是在和自己哥哥交谈，并不理会她的求助。

　　于芳菲知道，她完了。

　　哪怕知道不是她做的，可只要有一丁点嫌疑在，今晚被选中的名字里必然有她的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十几分钟前在走廊看到的一切，不肯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可无论怎么想，那段记忆里全是无法被补上的窟窿，那个跳电梯井的女人也好，凶手也好，甚至连走道的舷窗都被均匀地挖出了十个空白。她迷茫地看向长桌的另一头，黄云已经没了，范霓的脸一半在阴影里，是这张脸吗？于芳菲扪心自问。

　　——不，不是她。

　　那自己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范霓的名字？于芳菲瞪着面前的皮包，呼吸逐渐急促，再怎么对游戏一无所知的她，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死死地盯着皮包，这个包是怎么会进自己怀里的？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神逐渐恍惚起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耳边传来某种不可忽视的声响，像是……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昆虫，不止、不止一只，是很多很多的虫子，它们的步足在走道里爬行，翅膀不停地煽动。她听过这样的声音，就藏在记忆深处，环绕着逸散的暑气，蟑螂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吓得她放声大哭……

　　于芳菲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想起来了，为什么她会进入那条幽深的走道。

　　神使鬼差的，她在木片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另一边，玩家们还在利用剩下的最后8分钟讨论。

　　“我问一下，有谁承认自己是‘鬼’吗？”范霓问。

　　话音一落，连俞千斩都诧异地看向她。

　　“冠小姐，你这是被吓傻了？’”林清越嗤笑道，“还是，你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是的，在范霓嘴里证实出，黄云就是昨夜与她一同出去的人。现在黄云死了，有人甚至在心底幸灾乐祸，希望下一个就是范霓。

　　“有吗？”范霓的神色不似开玩笑。

　　众人一时都停下窃窃私语，看向房间一角的她。

　　“没有是吗？”范霓认真地点点头，“我没有问题了。”

　　被她这么一打岔，挂表上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按照8倍的流速来看，留给玩家们的时间仅剩下不到四分钟。

　　“艹，你是不是有病？”钱彦开脾气向来不好，又被这里压抑的气氛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浪费时间好玩是吧？我看你八成就是‘鬼’吧？”

　　他转过脸朝着桌边围着的玩家们喊话：“大家看到了吧，都写她。”

　　范霓眨眼轻笑，眼睛里却冷了下来：“管好你的嘴。”

　　“可以不写吗？”一个陌生的男声打乱了他们的对峙，范霓回头一看，是昨天吐血的男人，似乎是叫季时晏的。

　　可能正是因为吐了血，才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的女医生正担忧地看着他。

　　季时晏咳嗽两声：“我们……不想害人。”

　　是了，黄云的消失彻底证实了被选出的人的危险，如果说之前还能当做是一场密室逃脱，当染上了人命，自然有人不想承担。

　　俞千斩漠然道：“可以。”他见多了这样的人，最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不想去冒任何危险，不想去寻找线索，只要苟住命就好。

　　他抬眼看向那个年轻人，没记错的话，是他抢过自己妹妹手里的规则纸。于是，他出声提醒道：“不遵从投票的规则，可能也会触发死亡杀机。”

　　“什么？！”季时晏惊讶道。

　　黎灯苦笑着解释：“游戏不会这么好心让你有钻空子的机会的。”上一个她见到钻空门的，已经被打碎拌进水泥，砌成一堵墙了。

　　可哪怕这样，黎灯还是看见，长桌尽头的那个外国人在和他身后的中年男人交谈过后，并没有提起笔，就和昨天一样。

　　黎灯叹了口气。

　　第二日白天的最后一分钟，言昇与陈冰玉对视一眼，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提笔在木板上写下一个名字。这一次，范霓站在他身后看清了全过程。

　　“原来是看不到写的名字的吗？”她轻声道。

　　下一秒，时针轻巧地与分秒二针重合，一阵浓厚的睡意袭来，范霓努力地想瞪大眼睛，意识却还是在排山倒海般汹涌的睡意中陷入了一片漆黑。

　　临睡前，她的脑子里还在猜测，今夜到底被选中的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