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136、于连说二十一 “你说话要

　　六个人站在房间这头的角落里，抬头便能望见墙上的时钟，其指针正以八倍的流速疯狂转动，时针越过数字“11”，逐渐与分针重合。

　　房间里越来越亮，了解干支的玩家都明白。
　　午时已到，现下已是一日之中阳气最盛之时，日光使得所有隐晦的心思无所遁形，每个人只要去看，便能看清对方的面孔，以此为分界，午时过后，阴增阳减，如同这房间里的人心，疑窦渐生。

　　范霓知道第二日白天所剩时间不多，更没有多余的可以浪费，但旧事被挑破，暗疮总得剔开腐烂的皮肉，才能完全根除，宋冕也许是好意。她站在对立的二人身侧，既能看清左手边的言昇渐渐收敛了表情，也能看见右手边的俞千斩面色如常，还能将对面吃瓜的杨陈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出去之后可真得买个柚子皮，去去晦气，怎么非得跟这群人撞到一块儿呢？一颗心掰出八瓣玲珑，要真是这里的谁是“鬼”，她的小命可能真得搭在这。

　　“哦不对，除开Maggie。”她抱歉地想。

　　其实，她并不喜欢秘密。
　　和她们不同，她既没有长在那颗参天的梧桐树下，也没有经历过南半球的熏人海风。这些记忆于仅是摆在记忆回廊里的一本书，翻看与否只取决于她想不想。
　　很可惜，她曾经不想，现在不想，更没有以后。
　　——她们是一体的，哪怕此消彼长，只要“范霓”仍旧存活，她是无所谓。只是，一件事既然会被隐瞒，那就说明当事人并不想叫人知道，强行翻看谜底的后果大概就是现在，好不容易拿回去的主导权，又落回了她的手里。

　　“什么意思？”言昇冷下脸。

　　看来他还不知道，宋冕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他话里的女主人公一下打断。
　　范霓冷不丁地问：“你是鬼吗？”

　　宋冕：“？”
　　这次，宋冕终于从正面看到了她质疑林清越时的表情，头歪着，并没有什么攻击性，眼睛像是盛着星光，晶晶亮亮的——这是一对就连宋冕也不得不承认，生得绝妙的眼睛，愣是将一张在他看来毫无新意的脸，点出了不少意趣。

　　他看了约莫五六秒，才否认道：“不是。”

　　钟上的时间走过12，耀目的阳光彻底驱散了船舱内的阴寒湿冷，光线从长桌尽头的人群间绕过，带着被拉长的阴影投射在桌面，让人终于能看清那些桌椅的成色，内芯偏红，越往外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暗灰。

　　“这样……”范霓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现在还能看见吗？”

　　她是傻了还是没听见？宋冕刚因那双眼睛生出的些微好感一下失掉大半。他不客气地问：“你是不是聋了？我才说过，昨天还能看见。”

　　“哦，那你想过，为什么会看不见吗？”
　　范霓觉得自己如果有人生信条，大概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最次也是“绝不吃亏”，她直勾勾地盯回宋冕，毫不掩饰自己审视的目光：“说明起码在昨天白天的时候，这个房间里没有鬼。”

　　杨遇“哦”了一声：“确实，除非老大就是‘鬼’，不然不会出现这个情况。”

　　“Bingo！”对于认真思考的人，范霓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不愧是杨医生。”
　　说完，宋冕皱起眉。

　　范霓问他：“被诬陷的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差不多了，不能得罪太狠。
　　范霓看得出来，和林清越不同，这位的的确确有嚣张任性的资本，只有对上比他强的人，这位少爷才会收起淬了毒的尖牙，管好自己的口舌。放在平日里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一场游戏，她不想被连累成地狱难度。
　　因此，范霓认真地看着宋冕：“管好你的牙，不要见人就咬，我不需要你的‘仗义执言’，如果我想要讨回些什么，我会自己来。”

　　“同样的，我不喜欢秘密。”她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众人，越过俞千斩，落在了正对着的长桌对面，“但我更讨厌自以为知道秘密的人。”
　　“所以，不要用你以为你知道的秘密来试探我。”范霓冲着他甜笑道，“不然当心我拆了你的骨头。”

　　“嘶。”吃瓜群众被她的威胁惊到，倒抽一口凉气——住口，你不知道你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狗币！你是忘了被坑到拜瘟神倒霉三个月的杨遇了吗？！

　　谁知，宋冕不仅没有被激怒。
　　在短暂地审谛后，居然对着范霓笑了起来。

　　“好了，知道你不是了。”他说，“事情就是这样。”

　　宋冕的笑如月下昙花，一瞬而过，看得向来热爱美色的陈冰玉眼都直了。等了足足十秒才回过神的陈冰玉思考着二人的谈话：“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范霓、宋冕：“？”

　　“说人话。”她把碍事的头发撩到后头，谁知总有一两绺不那么听话，从肩头悄悄滑落，如此反复两三次，陈冰玉一气之下，一把抓起自己的头发，粗暴地在后脑勺上打了个结。
　　完事顶着一头杂毛，Maggie胸中的气终于舒顺了，语气也好了起来：“好了，说吧，你们刚刚在讲什么鸟语？”

　　宋冕迅速地挪开视线，语气一言难尽：“Maggie你好歹是个姑娘，能不能文雅一点？”满脸都写着嫌弃。
　　陈冰玉直接翻了个白眼：“你是想当风立本是吧？”眉尾一抬，“那你先结第一次婚吧。”

　　宋冕：“……”这跟我结婚有什么关系？

　　“老头子可是一婚娶了白富美，二婚才升职加薪的。”她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太过正常，惹得杨遇频频错眼去瞅。

　　“我说，你们能不能看看场合？”言昇拍了拍手，“虽说不太可能第二天就找齐线索，可你们能不能别老打岔？”

　　众人这才意识到边上还站着个俞千斩。
　　杨遇冲着对面的宋冕挤眉弄眼的——小道消息都传，俞千斩算是年轻一代里最受风部长青眼的，甚至有留言说这次对新赛克的收容任务结束，就会被调入部长办公室，以便将来接手分部。
　　宋冕冷笑一声，假装没看到。

　　果然，说到SCO，俞千斩再也不假装自己是个木头。
　　他简短问道：“你是……？”

　　陈冰玉朝他招招手：“啊对对，我是他闺女。”手一抬准备撩开脸边的秀发，谁知道只摸到一茬炸开的红毛。
　　言昇揉了揉眉心：“讲正事。”快闭嘴吧你！

　　“头儿的眼睛被限制，说明游戏认为头儿眼睛的能力会直接破坏平衡，也就是说，‘鬼’身上的气确实与常人不同。”自从绷带借给受伤的洋人后，杨遇的右手就一直揣在口袋里，偶尔露出的一小段皮肤像是被浓酸腐蚀过，干枯发黑，没有任何弹性。

　　陈冰玉低头看了看范霓：“那和小范又有什么关系？”

　　“时间点。”言昇主动给她解释，“昨天白天还可以使用，就说明‘鬼’最早混入人群的时间是昨夜。”

　　最早？陈冰玉逮住一个重点：“那也有可能是今天白天发生的吧？”

　　“这个嘛……”言昇无奈，“谁让某些人一上头就往里头冲，既然两者都有可能，总得一条一条排除吧？”

　　陈冰玉恍然：“所以你们先怀疑的是小范，刚刚就是在激她会不会挑唆老大和俞千斩对上？”
　　语毕，总觉得六个人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范霓垂下眼。
　　当然不对劲，三个男人一个眼神就知道了彼此的意思，连带着俞千斩一起给她下套，要是她刚刚没有阻止宋冕挑事，可不就被扣上了“疑似是鬼”的帽子？
　　别人就算了，可是言昇。

　　她心头发冷，不知道另一个看不看得见。又替她感到不值，虽说行事优柔寡断、拖拖拉拉的搞了一堆事，但从来折腾的就只有她自己，再怎么也是为了这个男人认真打算过的，结果呢？

　　气氛微微凝滞。
　　杨遇觑着范霓，小声地给站在他身边的陈冰玉解释：“昨天晚上昇儿他老……范霓出去这件事可以确定，她脸上的打击伤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

　　范霓抬起头，认真道：“我有个主意可以找到鬼。”

　　她见五人的目光终于集中过来，轻声说：“只是，需要大家的配合。”

　　她讲自己的计划一一附耳说过。末了，还笑着解释：“不是不相信大家，只是还不确定‘鬼’附身的方式，只好先这样。”

　　温热的气息喷在言昇耳侧，耳朵立时红透，不等他反应，二者的距离一下拉远，离暧昧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她已经厌烦了“角色扮演”的游戏，起码在一夜惊魂后，再也没有力气做出那副样子了。去他的分手补偿，错过就是错过，要来自己来。

　　宋冕沉思片刻：“确实可行。”
　　“投票的事怎么办？”言昇低声说，“除非与全部玩家对立，否则肯定还会有别人意识到这个方法，到时候22个里头选2个，十一分之一的概率。”

　　“所以越早确定越好。”宋冕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不是我不信你，万一‘鬼’是随机上身的话，怎么办？”
　　“能怎么办？”范霓奇怪地反问，“这不才第二天吗？急什么？”

　　宋冕：“……”他改主意了，这个范霓是不可能加入山月的！怎么都不可能！

　　讨论完毕，范霓望着时钟上还剩下的一个多小时，干脆拉来椅子，一屁股坐下，反正都要仰着头，不如坐在椅子上，好歹颈椎和腿能活一个。

　　俞千斩原是应宋冕的恳请过来帮忙的，现下没什么可商量的，直接告辞回到座位上了，一个【寅时】游戏而已，只要不发生上一次游戏的意外，不需要太过担心，现在更需要他担心的，是华夏分部上空储存着所有特殊收容物的永生海。

　　商量完正事，范霓突发奇想地拉着宋冕，想要“聊一聊”。

　　她问：“宋冕，你确定你昨天‘看’过所有玩家吗？”

　　“嗯。”他肯定。

　　“这样啊。”她隐晦地朝着房间那头指了指，“那几个新人的面相还记得吗？”

　　宋冕气定神闲：“你说。”

　　范霓回想着新人至今的表现，挑了几个她觉得可疑地问：“‘刘七’这个名字听上去不像是真名，倒像是道上混的？”
　　宋冕不正面答，“你说话要小心，别总指着别人心窝子踹。”

　　看来沾过血，范霓又问：“杨医生不提我还没想起来，罗滟的笔名是叫什么来着？‘微岚起风雨’？”
　　“下山雨。”杨遇接话，“微岚下山雨。”

　　范霓“哦”了一声：“我记得她写过一本叫什么来着的，就是写神话故事的？《风月集》？”

　　杨遇笑着摇摇头：“你记错了，那是她基友‘落山月’写的。”片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犹豫着问，“落大不是……死了吗？”
　　“死了？”范霓惊讶，“我记得新闻里不是说她封笔？”

　　“对，好像是因为抄袭。”杨遇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一开始没什么人发现，后来《风月集》改变的电视剧上线才被捅破，就……说是剧方起诉了她，再后来就听说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