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109、IUSCO紧急事件十二 这道路两旁

　　车头冲入裂缝的瞬间，四周万象混沌，波光粼动间有诸事百相，人影万千。

　　在忽明忽暗中，范霓左右顾盼，最后才在脚下找到了一条路。这里仿佛有什么能使人安静下来的魔力，让她一路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前头有一团亮光，像是方才才见过的月晕，亮得惊人。

　　脚落地，荧光一动，又疏忽消散，她偶然停下脚，总觉得脚下的泥土有些眼熟。是什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再盯着脚底的路，只凭着一腔不知从何而生的意气，往前走就是了。

　　路两侧的暗色中，催生出一团又一团的光晕，里头是人，或哭或笑，也站也坐，从牙牙学语的稚子，再到哭声一片中的白发老者。

　　像是走马灯一样，一幕起，一幕落，光雾消散不见。

　　范霓踩着一地的荧光，慢慢地朝着亮光行进。到了这一刻，竟然没有任何一丝犹豫。

　　她又不是一个人。

　　这道路两旁影影绰绰的人影，不都是共赴过一段旅程的同伴吗？

　　***

　　蚍蜉，这名字一听就不好。

　　俞千斩艰难地扯动嘴角，刚蓄起的一点子力气，就会被脚腕上的镣铐统统吸干，身子愈发虚弱，盯着大门的眼睛愈亮。

　　刚刚开门的瞬间，从门缝里瞥见了门口的人影，从游戏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29号的凌晨了，大楼里空荡荡的。再怎么给组织卖命总归有个度，大多数职员都是朝9晚5地按时打卡。毕竟都是经过层层考核，在游戏里滚过一圈的人，对待周围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都明镜似的。

　　再有管不住嘴的，总归也记得一句话——“不幸会吸引不幸。”

　　说了，可能就是全家老小齐齐整整地进去，之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再说了，异象的频繁出没也不过是这两年的事情，现在还在楼里走动的，除了不会打报告投诉到工会的龙影，就是负责巡视的C组。

　　C组不归特动队管辖，直属部长办公室，门口的那两个，俞千斩瞅着眼生，估计都是C组的人。

　　剩下就是地底下的东西。

　　W类，第189号特殊收容物，【息壤】。

　　海宁口掀起的七天巨浪，足以说明W-00189的破坏性，对于这种威胁超过市级区域人类生命的异端本体，对它的实战化研究简直可以用飞速来形容——在本体应力释放尚未完成前，就有一位姓陈的研究员，成功地从0号感染者的大脑中成功分化出三叉神经，并与永生海主脑成功融合，使得分部拥有了第一个S等级的防御武器。

　　当时上头的人，是这么说的。

　　天佑人类。

　　俞千斩忍不住发笑，胸腔里沉闷的笑声引得唐军猛地回过神，拽紧他的领口，把俞千斩一下从椅子上提起来。

　　可惜，脚上的抑制镣铐一端缠绕在审讯椅上，一齐焊死在漆黑的地面，将俞千斩整个人往下扯。

　　铁链绷直，头被迫后仰，俞千斩逐渐感觉到窒息，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但唐军想要的痛苦呻吟，没有一丝从男人紧闭的嘴唇之间泄露出来——他不能死，他死了，就拿不到第791号收容物了，唐军在这一刻，终于懂了俞千斩为什么这样的有恃无恐。

　　对于一个绝望的父亲来说，一个哪怕是遥不可及的希望，都能在冻死前，拉他回来。

　　俞千斩一死，长生就回不来了。

　　一想到这个，唐军的心头涌起了一阵巨大的恐慌，他狠狠地瞪着俞千斩憋得通红的脸，双手开始发抖。

　　不，俞千斩暂时不能死。

　　手一松，这个昔日的爱徒软软地滑了下去，砰的一声摔了回去，头也无力地垂在胸口。

　　等唐军的目光终于从颤抖的双手上收回，这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俞千斩的呼吸声了。

　　连胸膛都没有一丝起伏。

　　唐军有一瞬慌了神，伸手用力拍了拍俞千斩的脸：“喂，喂……”

　　没有回应。

　　“喂、喂……”真的死了？怎么会？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唐军的内心清楚，两年前俞千斩正式上任时，早就一一打破了他当年巅峰时期创下的记录。不，俞千斩比他更强，他还没有达到体能的巅峰期。

　　在清楚地认知到这一点时，曾经的师徒关系也就逐渐朝着一个无法共存的末路倾斜了。

　　而现在，当俞千斩真的没有了呼吸，唐军的内心除了即将再次失去亲人的恐慌外，甚至有一刻，没有再回想起李长生的脸。

　　是啊，俞千斩跟了他八年，他是注定要进入IUSCO的人，也是注定要进入那个吃人的游戏的人。

　　“小、小千，你别吓我。”唐军的话里有他意识不到的颤抖，“小千，醒醒，醒醒啊！”

　　他蹲在俞千斩身前，屈起手指，凑到俞千斩垂下的头前，什么都没有。

　　男人更慌了，用尽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把手指顶在他的鼻前，而是颤巍巍地把手伸向俞千斩的脖颈。
　　伸到一半，唐军仿佛惊吓般地收回手，转而将头贴向俞千斩的胸膛。

　　噗通——

　　噗通——

　　微弱地仿若空中游丝般的跳动声，穿过紧贴在耳边的衬衫，传入唐军的耳朵，他抬起头，舒了口气，幸好幸好，还有心跳……

　　就是现在！

　　俞千斩猛地睁开眼，一头砸在唐军头上。

　　唐军被砸的一阵头晕，一屁股坐倒在地——到底是年纪大了，一路匆忙赶来，精神跟不上。

　　俞千斩心跳如雷，双手一伸一套，用胳膊肘紧紧地夹住唐军的喉头，整个身子压了上去，将唐军整个人往地上压去。

　　唐军很快反应过来，左手猛地抓紧锁住咽喉的胳膊，向下一扯，右手手掌顺势而上，狠狠地砸在俞千斩的下颌上。

　　俞千斩吃痛，手差点一软，但经验告诉他，此时一旦松手，马上就会被唐军反制，到时候真的等感染者带着收容物回来，怕是要把他也一起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感染者。思考不过电光火石一瞬，俞千斩马上下定主意，用尽全力收紧右肘。

　　十秒，只要再给他十秒，唐军就会因大脑缺氧开始脱力。

　　唐军也知道，人被锁住咽喉，只需要十五到二十秒后，就会陷入昏迷。刚刚好不容易泛起的一丁点师徒之情，马上被压回海底，这个狼崽子！唐军收掌回胸，顺势曲肘，下盘上顶，就势一下砸在俞千斩心口上。

　　这一下击心，又快又狠，一点力气没收。

　　俞千斩心窝一痛，整个人呼吸一窒，心脏像是有一瞬间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不能松手的一丁点意识还在支撑着他继续用力夹紧手臂。

　　沙包大的拳头不断砸在俞千斩腰腹、大腿，然后慢慢地力道逐渐减小，直至消失，最后，唐军的腿一抽，不动了。

　　哪怕如此，俞千斩仍旧不敢松开，唐军不仅曾是队长，也进过游戏，身体素质与旁人不同。他掐着秒，数到了一分半，才堪堪松手，唐军的身子一下滑倒在地，而俞千斩终于忍不住，捂着心口大声地干呕起来。

　　心悸感愈来愈强，俞千斩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瘫在审讯椅上，一时间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要是个普通人，刚刚唐军濒死爆发的一下重击，不说短时间的心悸心慌，心脏骤停也不是没有可能。

　　俞千斩喘了两口粗气，摊开手掌，哇的一声，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尖头银器应声落在男人的掌心。

　　手腕上羞辱性质的塑料束缚带，把相对于其他男人来说更显白皙的手腕勒出一圈肿痕，鲧在走之前特地给他绑上的，只可惜，哪怕已经是个感染者，终究是个普通人。

　　为了压制其中活跃的秘银，I-0089号收容物的复制品所使用的子弹，均使用与脚镣、收容物匣同种的特殊材质进行封存。

　　交枪的时候，他就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把进入枪膛的那颗子弹悄悄退出，藏在掌心。鲧很聪明，知道找人扒了他全身可以藏东西的制服，甚至连袜子都没留给他，但他也顺着脱衣服的时候，把秘银子弹压在舌下。

　　因为脚铐的压制，没有人怀疑到他身上还藏着一颗包裹着秘银的子弹。

　　这也是为什么，有一瞬间，唐军无法听见他的呼吸。

　　可以用于抑制异端本体的石匣材料，当然可以作用于任何生物身上。

　　休息了一下，俞千斩感觉自己恢复不少，双手束缚带仍在，但最关键的是脚上的抑制脚镣。

　　他侧身弯下腰，艰难地把唐军翻了个面，用一种很快就会脚麻的姿势，弯腰在唐军身上的各个口袋里翻找起来——希望唐军不会昏了头，什么都相信那个“鲧”吧。

　　把尚未武器化的特殊收容物，从封存的永生海内取出，是相当危险的事情。有些收容物本身的来源成迷，很有可能还保存有被感染者的意识，甚至可能学会暂时蛰伏，从而逃避实验室对它进行的应力释放，一旦解封，很有可能会直接苏醒，直接寄生感染周围的一切物体。

　　俞千斩心一沉，唐军是真的准备不择手段的拿到范霓的名字吗？哪怕现在还能在楼里活动的，都曾经是他的队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糟糕！是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