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公子每天都难过美人关》惯看岚烟

14、14狡兔情（八） 左沛岚

　　左沛岚懒懒抬眸看过去，他下马车时便嗅到了那兔妖的味道，这会儿得了叶未言的提醒也不觉惊讶，看了一眼便又专心于脚下的路了。
　　“夫君不多看着妾身一些，若是妾身摔着了可如何是好？”左沛岚轻声提醒叶未言别看得太过分，免得叫李怀景和那兔妖发现了。
　　“自然不会叫夫人摔到。”叶未言敛目收回自己的目光，扶着左沛岚一步一步进了娘娘庙。
　　即使路上积雪不少，前来上香的香客还是络绎不绝，叶未言和左沛岚不动声色进了庙里，仿佛真的只是一对前来求子的小夫妻。
　　李怀景今日本不想来的，他的新婚夫人不过是他结下契约的奴仆罢了，且不说人妖殊途，他想着自己身为修道之人，总有一天会羽化升仙，犯不上和个法力低微的小妖多纠缠。
　　可偏偏这里风俗如此，他若是不带着兔妖来走一趟过场，只怕张家人是不会答应的，他如今还没做完自己的事，还不能得罪张家那老头子。
　　但出乎李怀景预料的是，他和兔妖才刚下了马车，他远远便望见前边的马车里下来了个大美人，那美人身段柔美娉婷不说，相貌竟是美得惊为天人，他远远瞧着那红衣美人，只差连魂儿都要被勾过去。
　　就这么鬼使神差一般，原本只是想随意丢个香火钱就走的李怀景跟着那红衣美人进了娘娘庙。
　　“……夫君，你随住持去厢房谈吧，妾身觉着有些气闷，在院里透透风。”
　　才刚刚带着兔妖躲在门后的李怀景便听得庙里传来这么一声，应当是他瞧见的红衣美人在说话，他听得心都醉了，心道这世上竟有如此绝艳之女子，容貌美艳便罢了，竟是连声音都是带着几分媚的。
　　左沛岚眼尾一夹门后，李怀景纵是有符能匿去气息，那也只能骗过没什么道行的小妖魔，他左沛岚可是与世同龄的自然元素，怎么可能被人类没几分灵气的符骗了过去？
　　不过李怀景寻着他来，是正中他下怀，不然他也不会跟叶未言说自己要出去透风，于是给叶未言使了个眼色之后，左美人便施施然走出了庙宇。
　　李怀景瞧着那红衣美人从庙里出来，神色似乎有几分黯然，想来这娘娘庙的香客都是为何而来，李怀景便觉着自己猜到这美人儿是为何神伤了，他心生一计，领着兔妖便走向美人儿低眉看着的花坛边。
　　“这位夫人不是本地人吧？看着有些面生。”李怀景走上前去，笑着对左沛岚说了一句。
　　左美人有些恹恹地看过去，微微福了福身，神色却依旧黯然，“妾身随夫君出门云游，路过贵地时听闻这娘娘庙很是灵验，妾身与夫君成亲数年却膝下无子，便想着来上一炷香，若是当真灵验，便愿替娘娘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见这美人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李怀景更是觉着喜欢，也不顾这美人已为人妇，又继续道：“夫人若是来求子的，小生不才，家中正巧有一祖传偏方，服下后不过一月便能让夫人有身孕。”
　　“公子若是有这般厉害的方子，又怎的要来娘娘庙？”左美人不上当，抬眸反问过去。
　　这美人儿眸光盈盈好不惊艳，李怀景看得差点呆了，反应过来后连忙低头拱了拱手，“实不相瞒，新婚夫妇来给老娘娘上香乃是此地风俗，家中父辈要求，我自然不能推脱。”
　　“原来是这样，是妾身错怪公子了。”左沛岚微微一笑，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叶瑾诺在外人面前的仪态，学过来竟是分毫不差的得体，看上去好生华贵端庄。
　　有妇之夫自然不可能与别的男子交谈太久，左沛岚也格外厌烦李怀景对他打量的目光，正欲想个法子脱身，却没想到叶未言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一般，不知是从哪儿走了出来。
　　“岚儿，你身子弱受不得风寒，随为夫进来。”叶未言声音淡漠，却是将左沛岚从不必要的对话中捞了出来。
　　这一声岚儿唤得左沛岚差点没站稳，他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又连忙扯出一个温婉笑容，应道：“谢夫君关怀，妾身这就来。”
　　左沛岚这便准备迈步走向叶未言那边，路过李怀景身边时他故意踉跄了一下，李怀景本就觊觎他的姿色，又怎会放过这机会，当即扶住了左沛岚，这还不知足，又在左美人手上摸了一把才放手。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是妾身失礼了。”左沛岚强颜欢笑了一下，迅速抽开了自己的手，他步履匆匆走向叶未言，却没想到腰间突然落出一张叠好的纸，他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头也不回的走了，李怀景看着地上的纸，却也没有叫住他。
　　待到左沛岚的背影完全消失，李怀景才俯身捡起地上那张纸，偷偷打开一看，却发现那是一张左沛岚的画像，美人儿侧身坐在床边，抬着手似是在替夫君整理着床铺，好不温柔贤惠。
　　这画像似是随手作的，连落款都没有，可就是这般能看出随手而作的草率，画中美人却还是有着绝妙的韵味，想来一是美人本就生得好看，二是作画之人功力是不输正经画师的。
　　李怀景仔仔细细看着手中的画像，他突然便不想将画像还回去了，想来任是谁得了这般绝色的画像，定是都舍不得还回去的。
　　方才听着美人儿的夫君唤她为岚儿，那是她的闺名吗？李怀景又痴痴看向左沛岚背影消失的方向，一颗心早就被左美人那倾城一笑勾了过去。
　　再说回到了叶未言身旁的左沛岚是捏着手绢只差将自己被李怀景碰到的那只手擦出火星子来了，他满眼愤恨，细碎骂道：“该死的登徒子，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这杂碎就该下地狱，还想升仙？呸，仙界那群故作清高的狗东西能看上他？”
　　叶未言自然是看见了左沛岚故意的踉跄和李怀景的搀扶，他心里莫名便觉得不舒坦起来，看着左沛岚不断擦着手，他却没能舒服半点，烦躁的感觉挥之不去，叶未言索性直接拉过了左沛岚的手，掌心凝出薄冰，轻轻擦拭左沛岚的手背。
　　“探到什么了？”叶未言消不去自己心中的异样，只能问左沛岚正事。
　　“摸到了他的命门，探出了几分不寻常，那杂碎命数和张家连在一起，但不是什么好兆头，全是黑雾，没半点功德的金光，血海深仇。”左沛岚回想了一下自己探知到的东西，皱着眉说了出来。
　　“与旁人还有联系吗？”叶未言又追问了一句，手上动作却还没停下。
　　左沛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都被擦红了的手背，却也没有出口提醒叶未言什么，只低声答道：“暂时没有探出来更多无关人类，但是张家小姐的命是记在他头上了的，如果我们强制带走兔妖，那杂碎也会因为主仆契被强制断开而非死即残，很可能会让张家小姐的事真的成了冤案。”
　　“看来还是得去张家找那冤死鬼说两句话。”叶未言微微颔首，低头看看左沛岚白皙的手背都快被他擦破皮了，这才算满意了些，松开了左沛岚的手。
　　“晚上阴气重些，那冤死鬼才稳得住身形，待到日落后再去吧。”左沛岚应了一声，对叶未言的决定没有异议。
　　如今看来解局的关键就是张家小姐了，说不定还能从张家小姐口中探听到张家和李怀景之间究竟有什么血海深仇。
　　只有先解决了张家小姐枉死的问题，断了李怀景命数相连最深的张家的恩怨，左沛岚和叶未言才能带走兔妖。
　　想着解决事情的方法竟是如此复杂，左沛岚不由苦笑了一下，“未言，如今我倒是觉着，之前能不按着规矩做事当真是快活自在，你我何曾沦落到解决一只兔妖还要这百般曲折？”
　　“为了你的内丹，麻烦就麻烦些。”叶未言却一副并不在意麻烦的样子，他神色淡然，似乎对他来说，只要能拿回左沛岚的内丹，让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左沛岚心里顿时酸甜交杂，他知道叶未言是在意他的，但此时此刻，他更希望叶未言在意的不止是他。
　　“未言，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守规矩？”左沛岚轻声问了一句，看见叶未言眼中的茫然之后，他轻轻摇了摇头，“造物主心怀悲悯，越是强者，越是会有悲悯之心，若是我们肆意妄为，脆弱的生灵只会慢慢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最后，消亡也会降临到我们头上。”
　　左沛岚轻声说着，可说完又觉着自己话语间有些不妥，他抿着唇思虑片刻，又低声问道：“你还记得上古时期的事吗？如今上古神兽只剩下三只，不就是我话中意思最好的印证吗？”
　　叶未言看了左沛岚一眼，他不知道左沛岚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他看向庙宇外前来上香的香客，淡声道：“弱者本就该依附强者——我只会帮助对我有用的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