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中消散的身影》林海隐

8、沉默中爆发

　　林抒予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刚好考完期末考试。她和张海素一起从考场走出来。
　　“海素，你物理单选题最后一题选了什么？”
　　“A。”
　　“我居然蒙对了！”
　　两人一路开心地聊着，毕竟还有一个星期就能放假了。对于林抒予而言，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在致远中学这样高压的环境里，待半年让她身心俱疲。对于张海素来说，更重要的还是她可以逃离曹健那帮人，至少十来天，这十来天对她来说，已经是平时想也不曾想过的奢望。
　　她们边谈笑风生边走着，就快要到教室了。突然几个熟悉的身影从他们面前闪过。林抒予感觉到，张海素一下子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那力气大到她不由得想挣脱。
　　那几个人像是也看到了她们。一个人回过头来，讪讪地笑着，回过头对另一个人说道：“刚才不是还在说她吗，这不，来了嘛！”
　　林抒予这时候看清了，那群人为首的正是曹健。这回林抒予没有犹豫，鼓起勇气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又来干吗？海素不想见到你。”
　　“关你什么事！滚一边去！”曹健猛地一用力就一把推开了林抒予。身形娇小的林抒予差点被推倒。
　　他随后转身对已经吓得连连退了好几步的张海素说：“成天在学校里装可怜，装无辜，长得丑就算了，还丑人多作怪！”
　　周围不知道哪个声音说：“初中的时候没见她多好，现在怎么就成‘神’了？她那些成绩恐怕来路不干净吧！”
　　“就是！就是！曹健！快搜一下，她身上有没有小抄之类的！”
　　曹健一个箭步冲上去就开始乱掏她的各种口袋，连校服胸前的口袋都不放过。这时候张海素的脸已经开始红了，眼睛里噙满泪水，差一刻就要涌出来了，她一直慌乱地，拼命地挣扎着，手几次要举起来扯开曹健的手，但又无力地放下了，嘴上好像也欲言又止。
　　“看吧！看吧！做贼心虚了吧！”
　　周围顿时响起了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张神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谁想得到她是那样的人！”
　　“唉，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更有几个胆子大的，也跟着曹健一起翻她的口袋。林抒予看着，却是怔怔地，她觉得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想冲上去却怎么都动不了，像腿上灌了铅一样。她完全被震惊了。她没有想过，平常看起来那么友善的同学，还有些帮过林抒予自己不小的忙的同学，他们的脸看起来是那么平常，又那么熟悉，但在她
　　眼里，在这一刻，却完全扭曲了。他们用恶狠狠的几乎是带着鲜红鲜红的血眼神死死盯住张海素，他们好像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锐利的獠牙，一点一点刺进张海素的肌体，又一点一点把她活活撕裂，每个人嘴边都似乎带有一种嗜血的快感。一切都无比怪诞，令她不寒而栗。
　　突然——
　　“你们干什么啊！！有毛病吧！谁准你们搜身了！！”
　　这声音很小，但林抒予能清楚地感到她的愤怒，林抒予还有些惊奇，张海素竟然主动反抗了。
　　霎时间走廊里安静下来，良久，突然听见无比清晰的“啪”地一声—
　　曹健竟然直接给了张海素一巴掌！
　　林抒予本来还愣愣地站在那里，这下彻底被那清晰的巴掌声惊醒。她用力挤开人群，几乎用尽全力把张海素拽出来，气喘吁吁地拉着她开始跑，但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就是理化组办公室，不过考场在四楼，理化组办公室在二楼，还隔着一栋楼，就算楼之间有走廊也相当远。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拉着张海素就跑，也不管曹健他们在后面紧追。
　　她们跑到三楼的时候，刚巧遇上李亚轩从考场走回教室，看到林抒予和张海素一路狂奔，后面还有一大群人追着，不由得也吃了一惊。
　　“林抒予，什么情况？你们上哪儿去？张海素不是不能跑步吗？”
　　林抒予这时候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一边跑一边勉强回答说：“出，出大事了，我们先去理化组办公室，待会儿再跟你说。”
　　李亚轩也跟着他们一路跑了下去，终于跑到了理化组办公室的门口。
　　林抒予赶忙把张海素推进了办公室，自己和李亚轩守在外面。随后就赶来的曹健气冲冲地一把扯住李亚轩的衣领吼：
　　“那死鬼东西在哪里？快给劳资说！”
　　“你特么不说是吧！啊！”
　　随着一声很沉闷的“哎”，林抒予惊恐万状地看着李亚轩挨了重重的一拳，随即她又感觉到曹健恶狠狠地看向自己，她也吓坏了，用一种求救的眼光看着李亚轩。
　　李亚轩懂了她的意思。他没说什么，只是不停地看向理化组办公室里，好像是在使着眼色。
　　这时候办公室里只有高一（2）班的化学老师董琀。她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吓了一跳。她只看到自己的课代表一直焦急地向里面张望。不过她还算冷静——
　　“外面干什么呢？要吵要打到你们班主任那里去！再不走就处分了！”
　　说着她就把林抒予拽进了办公室，也顺带把李亚轩也叫了进来。
　　一群人讪讪地退去，办公室门口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董琀把门带上，径直朝三人走来。
　　“亚轩，你们这又是什么情况？三个人都弄成这样子。”
　　林抒予惊魂未定，看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了，除了董老师在讲话没有别的声音，这才放松下来。她看了看李亚轩，暗暗吃了一惊。只看见他的衣服被哪群人扯得乱七八糟，再看他的脸，更是吓了林抒予一跳。他淌着鼻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办公室的浅色地板上，他脸上似乎还有许多拳头还是手掌的印记，脸上除了鼻血还红了一大片，不用说，在林抒予不注意的时候他又挨了一顿痛打。林抒予自己和张海素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一路狂奔，张海素又行动不便，自然有些磕磕碰碰，再加上，那些人也打到了她们，她们也揉着胳膊。要是董琀再晚出来一会儿，三个人估计都伤得和李亚轩差不多了。
　　董琀自己也吓得够呛，她又过了良久才问三个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抒予嗫嚅着说道：“我和海素一起出考场，就碰到曹健他们，他们污蔑海素作弊，我们气不过，反抗了一下，谁知道他真的下手打人，我们从四楼一路逃到这里，至于李亚轩，他只是路过，想帮帮我们，没，没想到也卷了进去。”
　　董琀觉得震惊，又觉得有点可笑：“他们真的脑子有问题，张海素平常比他们努力，更何况还比他们聪明，再说，上一堂考物理，能作什么弊。”
　　说完，还单独和张海素说：“你不要理他们，说不定他们也只是嫉妒，今天的事我会向校领导汇报的。”
　　“好的，老师，我……”
　　张海素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下去了。林抒予再次看到了白得发青的脸和紫黑色的嘴唇，张海素已经喘成一处，出气大，入气小了。董琀当机立断，立刻打了120。看着张海素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走，李亚轩，林抒予心里很沉重，正在联系张海素父母的董琀心里也很沉重。
　　董琀放下了电话，转身问身后的两人：“她是不是和曹健他们关系不好？”
　　“嗯。”
　　“等她回来以后告诉她，平时还是和别人搞好关系吧。要是每天鸡飞狗跳的，我们也处理不了啊。”
　　两人点了点头，但都没有说话。林抒予知道，事情不是董琀想的那么简单，甚至她自己也想简单了。她希望张海素能早日回来。她越来越想知道这些事，这些发生在她和曹健那些人之间的事背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