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中消散的身影》林海隐

7、再也没有笑容的她

　　林抒予这三天假期都没有休息好。她时不时地想到张海素，想到迎新晚会。她会不会有事？她现在怎么样？不回学校，谁都不会有答案。
　　1月4号，林抒予返校了。一下车她就冲进校门，朝着2号宿舍楼的方向跑，一鼓作气就跑到了414寝室。她打开门，张海素就坐在里面。
　　“海素，你还好吧？”
　　“就那样吧。”张海素回答。让林抒予诧异的是，她的脸上面无表情，往常的她不是这么淡漠的。
　　“真的没有事吗？”
　　“能有什么事，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教室吧。”

　　到了教室，明明班上还没有几个人，程伦就先来了。看到张海素，他沉吟片刻后说
　　“张海素，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林抒予看到程伦的脸色明显不像之前一样和善，就知道可能出了什么麻烦的事。但张海素却一脸淡定，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面无表情，跟着程伦走了出去。
　　林抒予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但下意识地也跟着他们出去了，她看着他们进了生地组办公室，自己也停在了隔壁理化组办公室的门边。
　　“我们后来去查了监控录像了，那两个麦克风确实是曹健弄坏的，我会和其他同学解释的。”
　　“好……谢谢……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相信的。”
　　“事情本来就不是你做的，也不要想别人相信不相信，我会尽力处理这件事，你也要和其他同学努力搞好关系。”
　　“我知道了。”
　　说着她就走出了办公室，林抒予也赶紧跑回教室，看到她回来后就问她：
　　“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不过要是这件事真的洗不清了我也没办法。”
　　“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虽然听到你们说话，但还是有点不清不楚的。没关系，说出来，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曹健一直在玩麦克风，不只弄他自己的，还弄了他的搭档的，后来他弄着弄着就坏了。然后他就说我弄坏的，我要反驳，他就说他要告诉全校师生说是我故意弄的，还想嫁祸，还说损坏公物和污蔑同学叠加就会被留校察看。”
　　“我的天，他还来阴的，他哪来的证据？”
　　“有一个麦克风一直是我拿着的，坏了之后，我几个主持人还得互相借来借去的。”
　　“至少我们班同学对你没什么意见，应该会相信你的。”
　　“你觉得他们相信能改变整个年级多数人不相信我的局面吗？他们不相信我局面会变得更差，他们相信局面也不会变得更好。”
　　张海素说着，突然皱紧了眉头，捂着胸口，嘴里急促地喘着气，一声比一声快。林抒予看到，张海素的嘴变成了紫黑色，脸色白里发青，已经没有半点血色。林抒予也是一惊，赶紧飞奔出教室去叫程伦。
　　“老，老，老……老师，张海素她心脏病犯了！”
　　“啊？现在她人怎么样？”
　　“挺严重的，脸都青了。”
　　程伦虽然有些胖，很久都没运动了，但也还是使出了吃奶的劲跑进教室。他才参加工作不到三年，哪里见过这阵仗。他立刻打了120，又马上通知了张海素的爸妈。林抒予隐隐地听到电话那头也是一惊。
　　在张海素被抬上救护车后，林抒予的心情很是沉重，她总觉得这次发作和迎新晚会的那件事脱不了关系。心里越想越难受，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件事。
　　其他同学问张海素去哪里了，林抒予也不瞒着，说心脏病发作了，让救护车拉走了。一群人哗然，因为以前只听说她有心脏病，但也没有想到她会在学校突然发作，他们也只能希望她早点康复。
　　令林抒予感到意外的是，这事不知怎么的也被曹健等人知道了。他们又是大肆在全年级宣称：
　　“张海素，就是一瓷娃娃，啥事不会干，迎新晚会上闯大祸，还‘畏罪’躲到医院里去。”
　　林抒予已经听到至少三四回了。有些不明就里的人还真的相信了：
　　“我以为她成绩那么好，原来是这种人啊。”
　　林抒予本想阻止，但碍于曹健等人记住了她，每次她过来的时候都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也顿时没有了上前的勇气。她心里说不出的愧疚。她明知道张海素不是那种人，但却没有上前的勇气去澄清。
　　当然，也有人愿意上前去。李亚轩有一次听到了，一个箭步上去和他们理论，结果一边被他们骂“别多管闲事”“你怎么不和这玩意儿结婚”，一边还挨了一阵拳头。
　　林抒予之后问过他：“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自己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就行了？”
　　“我只是想告诉他们，缠了人家三年了，是时候该结束了。”
　　林抒予默然。看来，关心还是有区别的，她和李亚轩最大的不同就是在张海素被找麻烦的时候，不论轻重缓急，都有勇气上前，从不会不耐烦。也不会因为个人安危而有所回避。
　　她对李亚轩生出一种别样的敬意，不只是因为他是仅次于张海素的理科学神。

　　经过四五天之后，张海素终于拖着病体来了学校。那天，五大学科竞赛的结果刚刚公布。全班都炸了锅。
　　“张海素，两个国一，牛啊牛啊！”
　　“果然是张神！”
　　但是张海素却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她似乎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此后，她一直待在教室里，除非吃饭回寝室才出去。就算这样，那些男生还是会在床边大声说，故意让张海素听见：
　　“靠关系拿的国一吧！”
　　“想不到你家那穷酸的老学究挺厉害的哈！”
　　“别之后在举报信里看到你的名字啊。”
　　张海素握紧拳头，似乎要反抗，但最终还是一声不吭。林抒予把他们骂走过几回，但心里也怕得要命。
　　林抒予发现，以前的张海素海还会笑两下，现在她只是面无表情的坐着，都不怎么说话。她也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好几次差点又让程伦打120。
　　她还经常在宿舍里哭，有两次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好几个寝室都能听见。她这样，弄得四个寝室的女生也担心不已。
　　林抒予以为，她的痛苦也就是这样罢了，虽然剧烈，但也不会太影响她自己。直到那一次，林抒予才明白，张海素的痛苦又有多么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