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中消散的身影》林海隐

2、关于海素

　　张海素是当年和她同住在2号宿舍楼414寝室的室友。林抒予记得，她长得不算漂亮，圆脸，鼻子略塌，不过好在她的眉毛偏向细长，大眼睛，双眼皮，嘴唇不厚不薄，小小的，使她看起来有些幼态。关于身材，林抒予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在体检报告单上看到过身高169.5公分，就算是一米七好了，在这个南方小城里也还挺高了。但她看起来没有高个子女生大多会有的壮实的感觉，相反，林抒予觉得她看上去有些单薄。可能是因为她的心脏病吧。
　　说不清张海素的成绩是好是坏。她是当年高一（2）班的物理课代表，一有问题就往理化组办公室跑。她的四门理科成绩不管是单科还是总分，都是雷打不动的全校第一，但英语和语文只在平均线上下徘徊。至于政史那就更糟糕了，林抒予想起来，那时候历史默写的时候，大家都奋笔疾书，只有她，呆呆地坐着，像是半点都不知道的样子，迟迟不肯动笔，林抒予甚至觉得空气在她身边骤然冷了下来，像要冻住了一样。最后，也还是她，默然地走进办公室，准备重默。
　　可能是因为这些，所以张海素和老师们的关系很微妙。在数学课、物理课上，她时常被叫起来做题，她连用粉笔写板书都挺熟练，只留身后众人竭尽全力要去跟上她的思路。甚至有些时候，其他同学去问物理题，如果老师在忙别的事情，他就说：“你急吗？如果很急的话先去问一下张海素，她应该知道。”还有几次，数学老师请她喝奶茶。
　　但是一到了政治课、历史课，情况和理科课可谓是冰火两重天。她总是低着头，生怕老师抽背时报出她的名字，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经常成为那个“幸运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最后还是老师面露尴尬之色让她坐下。不只是上课，在课间，只要她看到那几个老师，她就会暗中加快脚步，佯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像是在害怕他们翻她的旧账。
　　政治老师和历史老师算不上喜欢她。每次望着她离开办公室的背影，一个老师总会嘟囔：“真是奇怪，一个女生，数理化那么通，政史咋就那么不通咧？”但他们也没有轻视她，因为数理化好成那样的女生，同样少见。好歹她也算个竞赛生，参加两科，成绩还相当不错。进了物理国赛的“独苗”，就是她。
　　她和同届同学的关系，在林抒予看来，也相当微妙。在班上，她确实是某一方面的学神，一考完数学或者物理，就有一群人蜂拥过去和她对答案。还有在晚自习的时候，尤其是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只要她一低头想会儿问题，再看桌上，眼前总会多出好几张小纸条，内容无非是“张海素，数学最后一题怎么做？”“物理第十题答案是什么。”总是有很多人，需要她“互相帮助”一下。
　　但另一方面，在入学没多久以后，林抒予也发现了一些异样的地方。每当她们两个下课从教室外的走廊走过，或多或少地，林抒予都能察觉到一些陌生的男生对张海素投来的异样的眼光，那种感觉让人说不清道不明，她能感觉到，那些男生的眼神里有种晦暗不明的东西，在他们眼中明明灭灭的。
　　更有甚者，在她们经过的时候偷偷地瞄着张海素，一边说：“唉呦，丑八怪来了。”“那么丑还那么爱打扮。”
　　如果她们身边有男生没有意识到张海素就在旁边，就又会有人说：“快走啊！想和丑八怪原地结婚是吗？”
　　听到这些，林抒予总是不由自主地禁皱眉头，而张海素就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当林抒予问起他们是谁的时候，她总是沉默着，沉默着，半个字都不说。
　　有的时候林抒予会追问，但张海素还是一个字都没有透露。但林抒予能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那个时候她的脸就像白瓷一样冰冷，平常就有些发紫的嘴唇这会儿更紫了。最让林抒予害怕又诧异的还是她的眼神。她清楚地记得那些时候，张海素的眼睛像凝固了一样，又像一对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之下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喷涌欲出。
　　这种时候林抒予也不好意思再多问，就像张海素自己说过的一样，一个年级十六个班，总会有几个人看自己不顺眼。但林抒予隐隐感觉，这话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张海素自己，事实，可能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不过当时林抒予也没有多想，毕竟除了那些男生，其他人的态度还算是正常，有些人很崇拜她，很多女生更是羡慕她，她们要做两小时的理科作业，张海素半小时就能写完。不到一个月，“张神”的名号就叫开了。
　　林抒予觉得，后面的日子就算不会太美好，但至少也会波澜不惊，但那个十月微凉的晚上，打破了她心里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