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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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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玄关有一双陌生的黑皮鞋。
在那一刻,斑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尽是让人倒尽胃口的可能。
就算是在城市,恶的獠牙也不曾收敛,一个人待在家的樱又脆弱又懵懂,只要说点好听话就能被哄骗的打开门锁。
刻意在脱鞋时弄出大声响,以惊人的气势直直走向客厅。若是此刻看清黑色头发下的脸庞,会是一张截然相反的、比任何时候都冷静的脸。
唰——
「欸、大哥?你回来了。」
客厅内,泉奈与樱正坐在暖桌边惬意的吃橘子。
大概是被斑来势汹汹的样子吓着了,泉奈手上剥橘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樱打了一个饱嗝,然后羞耻的摀住了嘴。
「……」
被风吹乱的头发还披在背上,斑站在原地好几秒才松懈了绷直的背部。
男人为了不像笨蛋一样用手背稍微掩住抽搐的嘴角。
「我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吗,泉奈?」
「带土都说了。」
「……哈啊,搞什么。」
还真是那家伙。
好歹也是曾救了一命的恩人吧。
斑坐到泉奈的对面,余光瞧见樱被橘子酸的皱起来的脸。暖色的灯光使通红的面颊格外显眼。大手一伸捏住,被樱又惊又怒的瞪视。
「脸怎么变成这样。」
室内的温度早已驱散夜风的低温,只残存深色的冻红在上面。樱蠕动着唇,好像想说些话,最后只是轻轻用脸蹭着在颊侧的手心。
「刚刚贴在桌子上太久了。呜哇,斑先生就像暖炉一样……」
「呵呵。」
「在笑什么?」
「说起来,小时候也有这种时候呢。把冻僵的手贴在大哥的身上取暖什么的。」
泉奈露出怀念的笑容。在成为族长之后背负着沈重的责任,已经很久没有拥有如此柔软的情感。
把兄长当作暖炉一样用力的抱着,然后在听见小声的难为情的嘀咕后,也得到同样热情的回应。
看似不苟言笑的斑其实有着丰沛的情感,相处之间的「爱」虽然看不见,但一直常伴在身边。
泉奈是最清楚这点的。
「时间过的真快。」
「是啊。」
「需要我回族地一趟吗?」
「……是的。」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动身。」
斑俐落的回应反而激发出更多的愧疚。泉奈低下头,想把并不好看的脸色藏起来。
碍于有他人在场,不适合说太多。事实上心中的情感复杂,一时间也组织不了有条理的语句,索性让沈默继续延续。
斑将留在桌上的最后一瓣橘子一口吃掉,说:「泉奈,我送你回去。」
「不,这太麻烦了。我的车就停在巷口,走到那里很快。」
「不麻烦,走了。」
刚吐出一半的气又吞了回去。泉奈慢吞吞的穿上外套,斑这时已经走到玄关,倚在半开的门扉上,盯向浓厚的夜幕不知想着什么。
这副姿态,斑恐怕是有什么想私下谈了。没办法呀。泉奈无奈的把手放进口袋里,还是在双脚离开暖桌下时倒抽一口气。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当他试图抬头捕捉时又不见了,只剩下一颗毛茸茸却下垂的粉色脑袋。
「那,再见了,樱。」
「再见,泉奈先生。」
门扉紧闭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仍坐在暖桌边的樱将脸深深埋入手心。
「说吧。又是那些老不休在从中作梗?」
至今仍有许多的长老对斑离开宇智波一事介怀着。一部分的人想将忘恩负义的斑处以刑罚,另一部分的则是希望斑能回来继续带领家族。
深知斑是争议性的人物,在这之前便做好了需要打长期战的准备。为了这件事确实和长老们拉锯了好一段时间,但这次最棘手的部分反而是事件本身。
「那封婚书,已经得到『谕』了……」
「——什么?」
「三日前宇智波神社无故走水,祖宗们的牌位皆被烧的焦黑……只有旧族谱无恙。检查时发现上头多出了新的内容。」
泉奈吞了一下口水。
「就在大哥你的名字旁……妻子的栏位上,出现了樱的名字。」
这一回,连斑也感到不可置信。
所谓的「谕」是来自神明的启示。宇智波一族世代信仰着六道仙人,认为其是家族最初的起源。
一旦是关乎家族的大事,都需要等待到「谕」的下达方可决定;同理,任何得到「谕」的事件都会被视为是足以动摇家族根本的大事。
照过去的经验,「谕」往往以不同的形式显现。上一回出现还是在宇智波田岛的在任期间。据说睡梦中的田岛收到仙人托梦,将得到珍贵的「神赐子」——这正是斑诞生之前的故事。
「别开玩笑了!『谕』是这么容易得到的东西吗?」
「否则怎么解释以纸本保存的族谱能在大火中幸存?况且,田岛大人也同意让樱冠上宇智波的姓氏。」
「那种事——」
「大哥,不能违背『谕』。」
泉奈说道。
「……那后果是会殃及全族的。」
孤独的树杈在凛风中晃动躯干,累积的白雪扑簌簌掉落。斑深色的头发渐渐变浅,两人已走到巷口,却没有人开口道别。
替族人指婚原是族长专属的特权,随着时代的变迁,无法跟上脚步的规则也遭到了革除。如今的宇智波族人们能拥有选择婚姻的自由,都是要多亏斑当年力排众议推动了改革。
得到「谕」的婚事无法违背,否则家族将受到天降的惩罚。当初带来新气象的斑如今却被婚约束缚,任谁听了都会唏嘘不已。
「这一些,那孩子知道了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樱的心意。遭受被强迫的事也不是第一次,说来可悲,我已经习惯了。可那孩子不一样,她是自由的。」
斑的眉间充斥着无奈。
像是听见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泉奈不禁瑟缩。
斑不再说话,似乎在等待泉奈回应。然而事到如今谁都承担不起违背「谕」的后果,这已经不是能用一人之言决定的事。
「带土那里我会负责解释的。他会回到本宅上学,这样樱也能时常与带土见面……」
「回来?回来干什么。那浑帐东西怎样都无所谓,被家法严惩才是应该!」
斑勃然大怒。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偏偏是身为半兽的樱……哈。真可惜还不能把人打死,否则小鬼不知道要多伤心。」
「『虽然脾气真是高傲到极点,但那时候没有斑我也许已经死掉了。就像拯救我一样,也请拯救樱。她和我一样,都是寂寞的孩子。』」
「……?」
「『——是斑的话,一定能带来幸福。』」
泉奈传达着带土最后的话。
白雪几乎把斑厚重的覆盖着。他的身影变得渺小,微弱的像一盏风中残烛。
只要雪在大一点就能完全把那黑色的色彩完全吞掉,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幸福。幸福……你们老是理所当然的说着。」
斑抬起头注视着泉奈。
「那种东西,我从来没有拥有过。」
明明是悲伤的话语,斑的表情却充满了无言的愤怒。
因为是神赐子,所以具备了优秀的领导才能;因为是神赐子,必须成为最顶尖的模范。神明的赐予对他人是祝福,但也是高高在上的恩惠。
漫长的岁月中,斑都被当作束之高阁的偶像对待。
落下、落下、落下……覆盖在身躯上的雪花,远没有长久缠绕于身上的枷锁沈重。
「拥有祝福的神赐子是不幸的」
如此讽刺的,是斑的一生。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带着樱到本宅。」
许久。
沙哑的声音打破沈默,有着跋涉已久般的疲倦。
「届时,让宇智波田岛好好等着……他亲爱的长子就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