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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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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斑先生,花开了!」
冬日的清晨亮的晚,来到户外的阳台时天空还是黯淡的一片。樱用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的神情指着其中一盆花。
宇智波的庭院在春夏时也会开满各种颜色的花朵,到了那时候,樱喜欢钻进嫩绿色的草丛里被泥土的气息怀抱。
偶尔带土也会躺在草皮上一起看云。那是樱珍藏心底的时光。
「您看!开得真好看,好像一球球好吃的棉花糖。这种花叫做什么呢?」
「叫『被雪压坏的菊花』。」
斑把覆在上面的雪用手指拂开,露出花瓣原先的颜色。浅紫被冻成了暗沉的靛色,与茎根连着的部分也只剩下一点点。
樱的嘴巴吃惊的睁大,接着有郝然的赤色爬上脸颊。
「啊……啊……怎么会。」
「我要搬起来了,小心点。」
斑将冻死的植物和干涩的土壤用铲子挖出来,倒进塑胶袋里。这盆菊花被孤零零的忘在阳台上,如果不是樱提醒了,或许还会继续吹着北风直到季节结束。
落雪堆在上面像一座小山。
不发一语的样子像是在哀悼,起初因为花开的喜悦和活力好像也跟着花的铲去而消失了。斑拍了拍樱的头顶,语气带上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柔软。
「花就是这样。只有一季的寿命,但到了来年又会绽放。」
但是来年绽放的已经不是现在的菊了,只是看起来长的一样的冒牌货。在这点上介意的无法释怀,对樱来说最重要的是「此刻」。
真想把自己的寿命也分一半给菊。
说出这种幼稚的话一定会被斑嘲笑。樱低着头藏起表情。
「要是把你的一半分出去,那恐怕要变成花妖了。」
「讨厌,不要笑……!」
不小心把内心话说出来的樱鼓起脸。
「我可没乱说。虎虽然不像狐狸,但也是寿命较长的类型。」
半兽比人类活得更久。
也许是这点招来了人类的嫉妒,才如此不被这个社会待见。
「比斑先生还要长吗?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
「为什么?」
「这样子斑先生就不用为我流泪了呀。我会陪您到最后一刻的。」
「…自大的小鬼。」
樱吐了吐舌,从斑留下的门缝进入屋内。发冷的脚指逐渐回温,急促的脚步踩在木质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略小的厨房难以挤进两个人,樱趴在门边往内看。桌上的用具都变为双人份后能使用的空间也缩减了,斑必须驼着腰准备食材。
天空撒下第一道曙光的同时,冷清的独居公寓传出了悦耳笑声。
属于双人份的一天开始了。
「斑先生,今天的早饭想吃饭团!」
※
时间过去半个月,樱几乎把基础的技艺都学了起来,尤其热衷刺绣,每天都埋头于各色布料中。斑的房间也开始出现除了黑白灰以外的颜色,有时是手巾、有时是围巾,不变的总是右下角小小的一行「マダラ」。
斑的名字是樱第一个学会写的字。在此之前,樱只会像握住门把那样拿着笔。纲手自荐为师,但反而把一手错字教给樱,最后仍由水户手把手教导。
不仅学习力出色还有着讨喜的个性,樱深受水户的喜爱。每见一次面,喜欢的心情就更多一些。随之,也有越来越多不满与挑剔的目光聚集到斑的身上。
「你对樱未免太冷淡了些。」
水户放下茶盏。虽没有参与两人的日常,来时的互动都被看在眼里。樱不像当初那样畏惧斑了,但也仅是如此。
比起是还在磨合与适应的夫妻,不如说更像是交情不深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中,交集却少得可怜。
樱没有问题。关系的主导在于斑手中。这是斑刻意为之的局面。
「『训练』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吧。感谢你们这阵子的关照。」
水户不客气的话语没有影响斑半分,继续用热水冲泡茶叶。
虽然不知道樱当时究竟和柱间说了什么,又是怎么解释两人的关系。
唯一等待着的是来自泉奈的消息,斑不在乎其他。
「总之那是你们的事,我和柱间也不好插手……但琴子小姐当年的事不希望再发生了。」清澈的茶液表层映照出水户的脸,那上头正笼罩着怅然,「樱是个好女孩。」
一盏茶饮尽,斑的声音通过未拉紧的障子传至长廊,最终被风吹开。
「樱不会成为琴子。」
柱间和水户的工作忙碌起来,也代表新妻训练要告一段落。离别那日柱间和斑喝了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在门口上演「十八相送」,幸亏水户因为照顾纲手提早离开,否则如今头痛的就不只斑一个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快放手,我要关门了!」
「柱间先生,回去路上小心。」
「呜呜呜,果然还是小樱好。斑只会绝情的赶我走,明明当年还会因为怕黑,要我一起走从道馆回家的路呢,可黏人了……」
「你是梦里看见的吧?!」
袖摆被抓住了。樱看着斑摇了摇头。有几秒钟的斑维持着按住门边的动作不动,随后决定了什么一样的蹲下身,用双手撑起柱间烂泥一样的身体。
「呜喔、呜喔!忽然抱住我了,真是热情啊斑!」
「啧,真是…不要用力抱回来。我是要把你拉起来啊蘑菇头!」
「哎呀,我现在可不是蘑菇头了。难道你还会因为别人站在身后而嘘嘘不出来吗?」
柱间的笑声大到在走道回荡许久,若在放任醉鬼发疯下去恐怕会引来邻居抗议。斑额冒青筋,用尽全身的力量才把柱间从门口拖出来。
「樱,待会把门锁上。我带这家伙回去。」
「啊啊,话说啊!我有看见斑的变化哦。在樱出现之后,斑的笑容变多了。」
「说什么。你这喝醉的家伙。」
「是的,也变得好说话了。不过啊,斑本来就是非常温柔的人嘛……」
斑的抱怨得到柱间亲昵的几下拍肩。因为靠着斑的肩膀,樱可以看见男人微醺的整张脸。虽然眼睛已经醉得睁不开了,却是相当放松、全然信任彼此的表情。
「——要珍惜喔。」
门阻隔了呼呼吹的冷风以及剩下的对话。
窗外下起了雪,不知道斑何时会回来。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樱总是会想起还在宅邸的一些事。
前半生都在人类建筑的庭院度过,曾经以为那些小小的造景与有限的蓝天就是世界的全部。带土说过她尾巴上的纹路非常美丽,所以樱总是把尾巴大方的露出来,好像那是多么让人骄傲的地方。
人类很坏,要是不注意就会将你露在外头的耳朵和尾巴拔掉。那人却这么说着,表情狰狞的像是恶鬼。信上这位她要托付余生的夫君是个与带土截然相反的人,要她学会压抑天性,还要她规矩的放好门口的鞋子。如果带土还在的话自己也不会落入这般田地,刚到的那一夜樱哭着入眠。
第一次的谈话就表明自己要解除婚约,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在樱想象中的婚姻应该是被人当作珍贵的宝物对待、每天都能笑着起床,就像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早上好」「午饭吃了吗」「欢迎回家」
就算多数只是琐碎的交流也让人感到满足,因为知道一直都深爱着彼此。就这样与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一起携手到老,直到老的走不动了,一起坐在庭院的藤椅上回顾初遇的模样。
斑说过的:现在或以后,我都不考虑结婚的选项。
拥有老虎尾巴的新娘无法穿上白无垢,新郎说了一辈子不会结婚。从来不是普通的夫妻,所以也无法得到普通的幸福。
这些樱都知道。
……但是、但是。
明知如此,斑离开的背影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樱伸出手将身上的大衣裹紧,那是斑离开前为她亲手披上的。在外头吹风的自己才更需要这件大衣,斑却想都没想就留给她。
正因为被温柔对待了,所以也想回馈这些温柔。
未来不幸福也没关系,但是「此刻」的心情不能忽略。不管如何,樱不愿成为违背自己的心的人。
拿起伞并动作笨拙的解开锁。踏出门的那一刻,灌进衣领的冷风冻的樱一阵瑟缩。
这一次,她一定要像个合格的妻子,对他说「欢迎回家」。
伞面承载着夜中的雪,重的几乎撑不起来。
站在路口不知等待了多久,就在樱困的快要睡着时,路的另一端出现一抹熟悉的影子。
然后在看清樱的那一刻,那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接近。
「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