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人》蛰伏

9、射箭 009

　　009

　　梁巽哪有心思和苗云秀切磋技艺，只应付差事般往前走去。

　　梁夫人见儿子走向苗云秀，便顺着苏夫人的意思，带着三个孩子往观赛台行去。

　　在那里，苗家为孩子们特意准备了红果冰沙。

　　其制作过程非常简单，不过是红果用水和冰糖熬了，可贵的是，用它做成可口的冰沙。

　　要知道，在渐暖的春日，能够吃到冰沙是十分不易的事情。

　　“啊～～我记得这个小姑娘，是你那远房侄女儿。”苏夫人看着小玉存对梁夫人笑着说，眉目里满是赞叹之色，她取过丫鬟们端过来的冰沙，送到梁夫人和小玉存的手里。

　　“多谢苏夫人。”

　　“温婉可人，有礼有节，真是个好姑娘。”苏夫人夸赞一番，又取来冰沙送给梁夫人的孙子孙女：“姐姐，这是老大家的茂儿和老三家的娉儿吧？”

　　“正是。”

　　“瞧瞧，瞧瞧，这小模样多叫人喜欢哟。”苏夫人一个劲儿地夸，同时也提起了梁家二郎的孩子：“坤儿家的呢？”

　　梁夫人轻叹一声：“坤儿不争气，依旧无所出。”

　　“该早些算计才是，我倒是认识几个合适的姑娘。”苏夫人言下之意，二少夫人的肚子没动静，就要为二郎梁坤张罗妾室。

　　梁夫人笑着摇头：“我家的儿子，都是人涉卬否的主儿，我的想法，做不得数的。”

　　“这样啊，”苏夫人尴尬笑笑，转移了话题：“姐姐，你看他们多般配呀。”

　　苏夫人说的是射箭场中的梁巽和苗云秀。

　　因为离得远，他们听不到两人的谈话，只迎着初升的朝阳，看到两人檀郎谢女般站在那处，仿佛……仿佛一幅郎有情，妾有意的写意画。

　　殊不知，射箭场中，表面客气的二人正言语交锋。

　　“听闻梁四公子，在鄢王手下供职？”苗云秀口气里带着轻蔑。

　　“不错。”梁巽淡淡地答，似乎对苗云秀的表现不以为意。

　　“现居何职？”

　　“辽平巡检兼军营千总。”

　　“巡检？”苗云秀不禁笑出声：“当真是九品芝麻官，怪不得你爹不愿你远赴北疆。”

　　梁巽不愿理她，只自顾自用脚尖拨弄身下零星的杂草。

　　“射箭瞄得准吗？”苗云秀语调抬得高高的，显然是对梁巽的技艺，产生了极大的质疑。

　　梁巽就当没听见，苗云秀炫耀般地将手中箭放了出去，又是靶心正中。

　　她的仆从们，为着溜须拍马，也是一阵叫好。

　　苗云秀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梁巽开始了劝说：“要我说，你就不该跑去北疆。你爹是礼部侍郎，大哥是詹事府右春坊的大学士 ，二哥是礼部仪制清吏司的主事，这官职，都还……说得过去……而这辽平巡检还兼任一个不入流的千总……”

　　苗云秀说着话，手中的箭又迅疾地朝靶心飞去。

　　而这一次，众人未能如愿地看到苗云秀的“精彩表演”。

　　因为，离弦之箭在半途中，被侧面突然飞来的一箭，直直地射穿并打落在地。

　　苗云秀一怔，再回神，看到梁巽手中凭空多出来一把弓，那上面的弓弦还在嗡嗡地颤动。

　　显然，这突如其来，而又精准狠绝的箭，就是梁巽射出来的。

　　梁巽缓缓将弓放下，抬起头，露出一双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眸。

　　“苗姑娘当真是好箭术，不过很可惜……”

　　“可惜什么？”苗云秀横眉立目。

　　“北疆鞑靼肆虐，无恶不作。苗姑娘箭术虽高，却不去杀敌报国，反而在一个九品芝麻官面前卖弄，这不是可惜又是什么？”

　　“卖弄？！”苗云秀火冒三丈：“梁四郎，你说谁卖弄？”

　　梁巽淡淡一笑：“不才只是为苗姑娘高超的箭术惋惜而已，言语间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话毕，梁巽转头便走。

　　此一举，可把平日里娇纵惯了的苗云秀气坏了。

　　一口银牙咬的咯吱咯吱响，随手拿了一根长箭，弯弓就向梁巽的后心处射去。

　　众仆从大惊，为了避免闹出人命，纷纷跑上前阻拦。

　　可箭已脱弦，伤人之势，已不可阻抗。

　　就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之时，梁巽的手，猛然伸出，竟然在背对苗云秀的情况下，一把接住射出来的箭。

　　苗云秀瞠目，忽而一种羞耻感涌上心头，方才对梁巽轻视鄙夷，竟没成想他能有如此精湛的武艺。

　　可这种耻辱没坚持多久，便被怒火掩盖过去。

　　她狠狠瞪了梁巽一眼，冷笑着离开了。

　　“哟，苗姑娘怎么走了呢？”苏夫人远远瞧着情势不对，便让梁夫人也去看。

　　梁夫人的心，当即悬了起来，不知儿子又惹什么祸事。

　　两人拉着孩子们赶来，只见到梁巽及小厮成六站在场中。

　　“苗姑娘怎么走了？”梁夫人忧心忡忡。

　　梁巽也不回答，带着成六潇潇洒洒上了马车便离开了。

　　“我且去苗家探探口风。”苏夫人急忙道。

　　梁夫人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底的蠢妇，怎么就轻易相信，儿子能乖乖相亲这种事呢？

　　他可是向来叛逆的！

　　拍一拍大腿，又领着孩子们回了梁府。

　　她顾不得别的，径直追到锁云阁，直截了当地问梁巽：“你到底说了什么，竟让苗姑娘不辞而别？”

　　梁巽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话，反而说：“恕儿子直言，母亲您对这个苗云秀，其实并没有多少好感吧？”

　　看到梁夫人默认地垂下头，梁巽继续说道：“经此一回，我和她的婚事，八成是不行了，这也算是免除您的后顾之忧吧。”

　　梁夫人有些着急：“是，为娘并不喜欢苗云秀，可你这样做，咱们会得罪苗家的！”

　　梁巽不以为意地双臂抱胸，悠悠说道：“苗云秀为人自负狂傲，今日被我摆了一道，属实丢脸，她自然不会把今日实情告诉双亲，回了苗家，只会同旁人说我品阶低下，粗俗无礼，是她自己看不上我的。”

　　梁夫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梁巽，这心里的一根弦紧紧地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