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人》蛰伏

10、赌气 010

　　010

　　翌日，早膳刚过，苏夫人果然来了。

　　看她眉目哀怨，梁夫人提着心，等着她把苗家那头的说辞，一一道来。

　　“姐姐，你知道的，我性子直，有什么话，我便说什么话。”

　　“妹妹，但说无妨。”

　　苏夫人生怕旁人听去，竭力压低声音：“说句不尊敬的话，苗云秀到底是眼皮子浅。”

　　“怎么？”

　　“苗姑娘嫌弃咱们巽儿是个九品芝麻官，品阶太低，且为人粗鄙，难登大雅之堂。不过依我看，巽儿是品貌非凡，且前途无量。”

　　“哦……”梁夫人早就有了心里防备，且苗云秀说的也不无道理，所以并未吃惊。

　　苏夫人叹气：“这婚事多半是不行了，唉！”

　　“妹妹，你别自责了，难为你费这样大的心。”

　　梁夫人说的是心里话。

　　“像咱们巽儿这样的人物，婚姻之事，不愁的。等日后，我再留意着。”

　　“妹妹费心！”

　　苏夫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姐姐，不知巽儿昨日对苗姑娘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了？”

　　“她昨日回了府，就嚷嚷着要像老侯爷那样挂帅出征呢。”

　　“啊？挂帅出征？！”

　　“嗯，可有看头了，闹得老侯爷真给她几个虾兵蟹将，让她带去耍了。诶哟哟，时辰不早了，我不能久留了，还有一些旁的事情要办呢。”

　　苏夫人说着，忽然就准备离开。

　　梁夫人挥挥手，对丫鬟道：

　　“哦，翠芝，送送苏夫人吧。”

　　“告辞了！”

　　苏夫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屏风后，梁巽忽然笑着走出来：“母亲，儿子说的对不对？苗云秀怎么可能会把昨日受辱一事说出去？”

　　还没等梁夫人回应，梁巽身后传来梁守业一声怒吼：“混账！！！苗云秀是候门千金，岂是你能玩笑的？”

　　梁夫人也缓缓地起身，忧愁地望着梁巽道：“儿啊，此事虽在你意料之中，可到底也是我们对不住苗姑娘。你这执拗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变通些啊！”

　　梁巽的脸沉了下来：“母亲，我不愿过仰人鼻息的日子，更不愿我的婚姻，成为工具亦或是筹码。苗云秀是将门虎女，我得罪不得，只能出此下策。但我院里那个小丫头，您总能有办法吧？”

　　“巽儿，这事儿也怪娘，当初小玉存来的突然，旁的院子又都被占着，娘只好安排在你这院里，谁料她前脚住进去，你后脚就回来了。她是你周伯伯托付给你爹的，如果贸然把小玉存搬出去，这实在是对不住你周伯伯。至于婚约一事，你不提，她不提，就当没有……”

　　梁夫人一通温声细语，把梁巽的逆鳞渐渐抚平下去。

　　可谁知梁守业心头窝火：爹妈怎的要和儿子这般说话，成何体统！

　　他越想越气，赌气地吼道：“想解除婚约？你想都不要想！”

　　此话一出，当真是热油泼在烈火上，气的梁巽一个健步就窜了出去。

　　“巽儿，你做什么去？”

　　梁夫人看着梁巽头也不回往外走，心想大事不好。

　　她暗骂道：“你们爷俩儿真真是冤家，冤家啊！”

　　顾不得别的，她拉着刚送完客人的翠芝，就往锁云阁跑。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锁云阁，远远望着梁巽冲了进去。

　　此刻锁云阁里面也很热闹。

　　一只栓了锦绳的小猫，爬上了树梢儿，但小猫脚下不稳，掉了下去。

　　而锦绳却被一节高高的凸出的树枝挂住了。

　　小猫的身子没落地，脖子被锦绳系住，悬在了半空。

　　这一拽之力，让小猫的脖颈被狠狠地收紧，它喵喵喵地痛苦地哀嚎，浑身都在竭力反抗。

　　“怎么办啊？姑娘。”丁香焦急万分。

　　小玉存看着高高的树梢也甚是胆怯，但看到挣扎哀嚎的小猫，心头激荡起一股波澜。

　　她咬咬牙，挽起袖口，对丁香道：“我救它下来。”

　　“姑娘，你会摔下来的！”

　　小玉存眼神很坚定：“那我也要救它。”

　　她说着，用颤抖的小手攀上了粗糙的树干。

　　锁云阁外，梁夫人和翠芝正要追过去。

　　可看到眼前一幕，梁夫人把翠芝拦下了。

　　两人远远看着，小玉存缓慢而努力地爬向了树梢。

　　身为一个侍郎千金，大抵是树皮都不曾摸一下，如今小玉存却愿意为了一只小猫的性命，爬上树枝。

　　但她终究还是个女娃儿，手无缚鸡之力的。

　　就在她抖动着手将小猫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时候，脚下呲地一滑，整个人连同小猫，都向后翻了过去。

　　丁香和远处的梁夫人，翠芝皆是为之一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梁巽飞身而来，像抓小鸡一样，提着小玉存，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小玉存刚刚脱险，那小猫受了惊，喵呜一声，狠狠抓了小玉存一把，飞也似的逃进了墙根儿的草丛里去了。

　　小玉存哎呀一声，再看手背已经被挠出三条深深的血道子。

　　她顾不得看自己的伤口，抬着朦胧的泪眼，对梁巽低声道谢：“多谢哥哥！”

　　梁巽来时气势汹汹，本是为了和父亲赌气，要把小玉存从锁云阁轰出去。如今看到小玉存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哥哥，不知怎的，气也消了大半：“痛……不痛？”

　　梁巽指着小玉存的手问道。

　　小玉存眼里有泪，又忍着不让它流，摇了摇头。

　　梁巽轻声责备道：“你一个八岁小儿，爬那么高干什么？这种事情，理应招呼那些下人们来做。”

　　小玉存寄人篱下，从没把自己当过主子，更是不愿使唤梁家的下人，她只小声说道：“等姐姐们来了，我怕小猫就断气儿了。”

　　梁巽不再说话，更没有提赶她出锁云阁的事情。

　　梁夫人远远瞧着，不由得会心一笑，她吩咐了翠芝，取了一些白酒和药粉，送到了小玉存的房间。

　　入夜，天气沉了下来，轰隆隆一阵春雷，接下来便是噼噼啪啪的雨声。

　　雨打芭蕉叶子，声震如槌。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雨声，那小猫凄惨的叫声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