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有你在的地方(下) ...

  •   *

      *

      几日几夜。

      此后不知行了多远,战后的疲惫与肌肉的酸涩如慢性毒药般侵蚀着四肢百骸,身上的力气像是被萦绕全身的毒虫啮咬殆尽。他那紧紧怀抱着鸣人身躯的双臂早已酸胀不已,灰蒙蒙的穹顶不知是何时飘起了细雪,如濛濛飞絮又似点点杨花在风中翩然。记不清,终于体力透支时只觉眼前一片昏黑,天地一阵晕眩,乏力的全身被松软潮湿的白雪浸润,伴着全身的痛楚沉睡于夜色器然的皑皑雪野。

      再次醒来时身边已没有了鸣人的身影,宇智波佐助慌了神似的左顾右盼,心里不安地一悬。他一掀开被子就想往外走,无奈,全身遗留下的乏力与酸涩禁锢了行动。迎着寒凉而坚实的地板,佐助重重地摔了一跤,身上被撕裂伤口的疼痛更甚。从窗隙渗入的寒凉似是要钻入人心里去,这一瞬间他再次感到万念俱灰,心坎凉透。眼角的余光一瞥便落到了不远处的壁炉处,微光影影绰绰,那火只是自顾自地平静而又温暖地燃烧着。

      佐助身上裹上了一袭纯洁白衣,身上也褪去了因为苦战而萦绕全身的血腥味。壁炉附近的椅子上,一件厚实的毛质长外套安然寂静地卧着,暖色调大片大片地染满了深色的长毛,细小而柔和的金色光晕跳跃着点洒在上面。那没有神采黑漆漆的眼瞳只是盯着那暖光,忆起了那人望向他时温柔的眼睛。他可以蔑视悄然而至的危险,丝毫不皱眉头,可唯独在陷入有关鸣人的回忆时,总是心头一紧,眉似颦蹙。

      门咯吱一声,晶莹剔透的轻雪透过缝隙拥入些许,外头那人轻拍了拍披风上的雪便迅速地溜了进来。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年纪较佐助而言稍小,同样有着乌色的发丝,他有着一对澄澈透亮的墨色眼眸。那种纯净剔透的感觉……

      就像——

      鸣人的眼睛。

      当他们正正对视那时起,佐助那双混沌无神的眼睛恍然间提起了精神,瞳孔惊异地一瞬猛然缩放,流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但很快他便压制回忆的冲击,面色平静如水,先少年一步开口了。

      “你是那时的少年……这里是波之国吗?”

      “佐助哥哥……啊,是这样的。桥有些老化了,我和爷爷去岛外采购木材,路上发现了你和鸣人哥哥倒在雪地里,身子都僵硬了……”

      “鸣人呢?”

      “鸣人哥哥他……被埋在不远处的红山茶下了。对不起,佐助哥哥……”

      就算你已经死了,我还想再多看看你的脸……

      佐助没有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失神地眺望着窗外,状若新尸。风雪中那抹艳红格外刺眼,底下伫立着一块矮矮的坟。

      少年挪步走向房间里的小桌,轻轻推开抽屉取出一张小小的照片,上面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的,笑容灿烂如春日树林阴翳间泄下的明媚阳光。那是唯一一张佐助和鸣人两人的合影。少年递过照片,佐助瘦削的手微微颤抖着捏起这张照片,苍白的面上似笑非笑的模样,眼神却少见的格外温柔。他合拢的嘴唇似是有所松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人脸。他觉得自己好像个梦游者,正步履蹒跚地朝着遥远的回忆走去,仿佛梦的尽头是那不朽的星光,或是记忆初始谁沉睡的名字。

      “这张合照,鸣人哥哥手里也有一份。这一份他让我好好保存,如果有机会遇见你就交到你手上。”

      少年诉说的话语中每一个字眼都有力地抨击着佐助的心脏,心脏剧烈地搏动,每一句都深沉地饱含着漩涡鸣人长久而深刻的盼望与期待,他甚至能想象出漩涡鸣人对伊纳里说这话时是怎样笑着的,那个超级大笨蛋啊。

      他捏着照片的手越发用力,牙关紧锁,呼吸也不自觉局促起来。他怀念没多久前紧紧抱住鸣人带着血味的身子时还能感受到温暖的体温,他当时就想伏在那人身上狠狠发泄在心底肆意流淌的眼泪,可是他没有。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早就能够接受心爱之人的离开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于是他便将那滚烫的泪水密封在内心深处透不进光厚而冰冷的壳中,心底最为阴暗而浸透了痛苦与悲伤的角落。

      想念在雪之国为他争取到签名照时他可爱灿烂的笑容,想念和他无厘头的每一次拌嘴,想念他每一次为了保护自己而护在身前的样子,这家伙明明就是怕的要死……想念他每一句深情真挚的朋友宣言,想念那每一声呼唤的名字……

      你不要死……

      像在波之国和白一战时乖乖给我躲在身后安然无恙的,你不要死……

      如果我们都还活着,我将与你一战,在这于我而言再没有意义的世界里悄无声息的死去,你依然是忍界英雄,名扬天下。

      可你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下我的命。

      偏偏在弥留之际给予我新的痛苦,那似乎成了我身体里唯一具有生命力的东西,如同你给予我的羁绊一样热烈而经久不衰,我的灵魂早已被燃烧得残缺不全。

      你让我今后为何而活?

      *

      佐助在波之国住下了,偶尔伊纳里和他的爷爷会来和他一起吃饭。虽然佐助更习惯独处多一些,但也不排斥和他们共同生活在同个屋檐下正常适当的交流。佐助每天都会多做一人份的饭菜,有时自己没有胃口就只会做味增叉烧拉面,还是老大一碗。

      但这并不是做给自己吃的。

      记得很早以前鸣人就说过喜欢吃一乐拉面,那时候佐助就默默地记下了。长期独居而又学习能力自理能力极强的他在照顾自己生活起居上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学会一种新的料理更是轻而易举。佐助总会在闲暇时间练习做一乐拉面,只是他从未邀请过鸣人来品尝,这个秘密也就一直埋藏在心底,不为任何人所知。

      他披上深色披肩,怀里裹着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面食便掩开了门。门前雪砌成堆,落雀被白花花的冻雪拥着,在凛厉的风中瑟瑟发抖。佐助缓缓蹲下,先是轻轻放下那碗水汽氤氲的拉面,指尖不着气力地掸去羽毛上洁白如玉的雪珠,再拾起那小小的青雀,用温暖的双手拱着,轻放在暖融融的壁炉附近。它的羽毛是青蓝色的,纯粹柔美的碧色让他想起鸣人那对蓝眸,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很久以前,在终结谷战后一次修行中偶尔望见过这种鸟。玄乎的大蛇丸也随意地提起过,这种稀有的鸟名为青鸟,一旦离开一处便再不会回来。他无意中记住了它的名字和模样,过于稀有甚至一生都不会再遇见几次。

      不会再回来吗?

      “就这一点而言你和那个只会吃拉面的大白痴还真是像得过分。”佐助淡然清冷的脸上闪过一抹浅薄的笑意,随之便起身朝着门的方向离去了。

      是啊,那个白痴他不会再回来了。

      山茶枝上层层雪,纷纷暮雪从树梢滑落,一点一点如雪白的浪想要淹没这矮矮的坟。轻雪落在佐助发间,又扑到红山茶怀里,同娇艳欲滴的红色花瓣温柔地坠落。层云轻拂远山,落日温柔地沉没,橘色与粉色混杂的霞光点缀着银装素裹的世界,为这单调的雪白增添一丝温柔。佐助抬起手一点点掸落碑上的雪,空气中氤氲着温热而香喷喷的拉面气息,风中弥漫着红色山茶花清漾馨香的雾气。他伸手深深地拥抱着无言的墓碑,胸前和双手本该觉得寒凉,可心底却被碑底下热烈光亮的灵魂所倚暖。

      好像你还活着,此时此刻正温柔地对我笑着,贴近彼此地相拥着。事到如今怎样都无所谓了,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归宿。

      暮色渐沉,远处变得暗淡了,夜色中家家户户亮起光如星星之火,杳然升起的烟火融入辽远的天边。

      佐助回到独居的小屋,蜷着身子窝在床上。屋里头荡漾着壁炉边上昏黄的火光,那橘色的温暖光芒在燃烧中跳跃着。几声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遐想,反正也没有睡着,便一下子猫起身前去开门了。

      门外的人……

      师徒二人久违的相见。

      “佐助君,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往日那双凌厉而总是挟着诡谪与野心意味的金色蛇瞳如今却只剩温和默然,佐助没有表情地抬眼望了一下,转过身走到壁炉边上坐着,没有关门。

      “卡卡西和小樱没有对外宣称我和鸣人已死亡?”

      “不。”大蛇丸唇角微微勾起,这极其少见甚至根本没有见过的近似和蔼可亲的笑容让佐助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是佐助懒得揣测,大蛇丸既然找上门来了自然会自己好好交代清楚的。

      佐助没有问,只是别过脸去望向窗外那株伫立在雪里的红山茶。可惜天色如墨侵染,望不见丝毫,只能看见纷纷扬扬的雪丝前仆后继地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香燐那姑娘和鹰小队那几个都放心不下你,无限月读解除之后发了狂似的找你,到处都找不到。那丫头执着地追问小樱和卡卡西,我们都不相信佐助君你会就这样死了。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但不用担心,现在木叶向外界宣称的消息是你和鸣人君已死亡。”

      佐助原本平静如水的面上在听完大蛇丸说的话后便如随手拾起的碎石子轻轻投入南贺川,微微荡漾着泛过一丝浅浅的涟漪,翻起小小的水花。

      “此次前来只是来看望你的,并无他意。他们都很关心你的情况。”

      “早就没有什么鹰小队了,他们都还好吗?”

      “都很好,留在我的实验室里帮忙。”

      “你没继续把他们当实验体用吧?”说这话时佐助与大蛇丸的视线正正的对上了,许久不见这般的少年锐气。

      “佐助君,我怎么敢?”大蛇丸并没有在意,只是打趣地笑了笑,凝眸观察着如今佐助的神色与变化。

      “佐助君,有兴趣参与研究我最新研发成功的实验吗?此次的成功鹰小队的各位都有帮忙,要是你也因此回来,想必他们会很高兴。”大蛇丸托着腮,一本正经且真诚地邀请着佐助,这般姿态的邀请于大蛇丸这种在忍界里以三忍著称且实力强悍的忍者而言可以说是稀有得离谱,但如果对象是佐助的话,那自然是另当别论。

      “如果是闲聊找我就不必了,我对你的实验不感兴趣,我只想在这个地方过平静的生活,度过他拼死为我争取而来的余生。”

      似是早已猜到佐助这般冷淡反应,大蛇丸并无惊异神色。“我该走了,佐助君,有缘再见。”大蛇丸起身朝着门的方向走去,在门即将被掩开那刻,他回眸一笑,“我欠你个人情,佐助君。”说罢,门再次被掩上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只有佐助一个人了。

      大蛇丸到底想干什么?

      特意向我提出成功研制的实验,与我有何关系?

      佐助最终还是没有细想,只是徒然地望着黑漆漆的窗外,漫无目的。一种奇怪的预感在心底油然而生,就像他望见那窗外在漆黑的夜晚中杳杳升起的孔明灯一样,温暖而泛着希望的微光。

      这温暖光亮的孔明灯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记得从前有次执行任务,鸣人吵吵嚷嚷地闹着要在那日晚上放孔明灯,原因只是看到有人放他觉得很好看。佐助觉得那个笨蛋实在是单纯可爱到有些可笑,但还是和他一起放了一盏又一盏的孔明灯。无边的夜空被一盏一盏通明透亮的孔明灯照亮,远去的灯与漫天闪烁的星辰一同,点缀着那个美好而散布着人们星星点点心愿的夜晚。

      腿脚不自觉地自己行动了,夜风中的流火与微光悄然牵引着他的心,那平静的墨色眼瞳里淌着细碎的流光,温暖透亮,仿佛星河尽收眼底。他一路的走着,走着,那穹顶的灯火越飘越高,他害怕它消失了。但却好像有人听到他心底的忧思似的,他越往前走,就能看到新升起来的绰绰灯火。

      终于,他离灯源越来越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寻找它,但总觉得顺着心去寻找,说不定会发现什么。

      事到如今也不知在期待什么了。

      终于,佐助来到了一座桥前。他认得这座桥,那是波之国的“鸣人大桥”。

      他记得在组建蛇小队寻找成员的途中经过这座桥,但他最终也只是停留在桥的另一端,一步也没有往前走过,因为他知道自己选择的道路再没有可以回头的余地。只觉感慨万千,曾经的自己舍命护着一个大白痴,复仇什么的都抛到脑后了,也是因为像现在追寻到此处的自己一样——身体自己就动了。

      佐助望见桥另一端的人手上托着的孔明灯缓缓飘了起来,浮动在纸灯里的流倾光影映照出那人的模样,青年的轮廓逐渐清晰。他如一泓清泉般澄澈纯粹的碧眸,如太阳温暖光晕般的金发,让对岸那个黑发青年久久地驻足,眼睛楞楞地出神。他自己同样也是怔然,意想不到的相遇,生离死别后的重逢。

      他被赋予了崭新的□□,这具温热的身体里流淌着汩汩而充满生机的新鲜血液,他同样也是无比激动欣喜若狂,他与九尾碰拳,微笑,对话。

      “九喇嘛,我找到他了……”金发青年泪滴无言垂落,喜极而泣。

      “去吧,有他在的地方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桥的两端站着的两人一步一步向彼此靠近,越来越迫不及待,思念如狂澜淹没了他们,好像他们本就是生活在同一片海域的鱼,生生世世,天涯海角永不分离。佐助笑了,他的眼睛也红了,鸣人只是将他搂得更紧,汲取着重生后再次感觉到的令人安心的温暖。

      “大白痴,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佐助,你笑起来真是有够好看的说!从今往后我会让你笑的更多的!”

      “大蛇丸那家伙。”佐助笑出了声,伸手抚过鸣人的脸,心情极佳。

      “佐助!你这家伙的手怎么全是茧呐我说,你磨我脸疼的啦……”佐助望了望因常年执剑手心落下的薄茧,不禁失声笑了出来,抬起手使坏地揉了一把那金灿灿毛茸茸的金毛脑袋。

      “我怀疑你真是转生多少次都还只会是个超级无敌大白痴。好了不要闹了,回去我给你做佐助版一乐拉面。”

      “佐助和拉面,果然还是得毫不犹豫全选啊我说!”

      他们牵着手,一起走过了鸣人大桥。夜色昏黑,鸣人看不清佐助的脸,但是他知道,他一定是笑着的。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才会是我毕生的归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