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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莫忘楼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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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便是妃叶,妃叶就是清尘。
醒时梦间,那人出尘绝世却又哀伤入骨……
薄雾散去,的的确确是他的脸,温柔如水。
有种伤楚在心头,难忍的泪意盈满了眼眸。
灰蒙蒙的天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似缠绵似哀怨,水珠在廊檐划出了斑驳的痕迹。
抱着膝坐在屋下,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谁……
妃叶……清尘……
为何他总不断在我梦中出现……而他唤的却并非我的名字……
那些究竟是什么……
如他所说,不过鲛人吟一曲扰了魂魄?
可,那又为何他便是他……
亦或者,那是他的过往……
太乱太杂,全然迷茫,我……不知道……
“护法,该喝药了。”侍女端着汤药上前。
回头瞧了一眼,我忍不住皱了眉。
“护法,仙主交待了,这药得趁热服下,方能见效。”
一碗浓稠的褐色汤水也不知是什么熬的,自锁魂铃断后,妃叶便用这药治我的离魂……或者说,除梦罢了。这半月的日子,整日整日的服药养伤,如今背上的伤已好全,这药却还得服。
伸手接过碗,憋了一口气将药饮尽……
苦不堪言……
将空碗递还侍女,摆手示意她退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连喝了了好几口才终于将苦味除去。
……委实。
这药服下,我便渐渐失了那些梦境。如今除却一夜好眠,再无其他。
妃叶说,一切有他……
罢了!
即是如此,那我又何必再去费神……
甩了甩头,我试图忘记那些莫名的纷纷扰扰。嘴角微微勾起,笑的颇有些苦涩,我却不自知。
……谪仙也好,妖仙也罢,是他就好!
这几日,妃叶失了踪迹,好似有许多的事在办,我却是足不出户,每每一坐下便能傻傻呆上一日,出神也好神游也罢,诚如他所言,是被那梦境扰了魂魄。
起身换了套衣物,问侍女要了一把伞,便独自出了庄园。
雨中邺城,行人匆匆,比常日冷清了几分。
我执着伞穿过大街,最后依旧是进了莫忘楼。
“咦?红篱?”
收了伞,我顺着声音向那处望去。
少年一袭儒白袍子,衣襟袖口处绣着暗色花纹,一条儒白腰带束在腰际,越发显得身姿修长,嘴唇嫣红,清澈的眸亮的紧,露齿一笑,美的惊人,明明秀美的像洛神,却自然带着一股子男儿气。
一堂宾客,他如鹤立鸡群,出众夺目,仿佛那么一站映衬得整个莫忘楼都亮堂了起来。
不过这么些日子,这陌公子倒是褪了几分稚嫩之气,出落的更动人了。
我浅浅莞尔,“小公子,许久不见。”
“红篱,这边坐!”他伸手做‘请’状,柔柔一笑,分外的清雅。
环顾大堂,确实已是人满。我也不做推迟,向他那处走去。
入座,本想要壶茶水就好,却被小二告知,此刻正是午膳时分只有膳食。
“红篱,若不嫌弃,便凑合着一起吧!”清澈的眸一转,小公子提议道。
我笑道,“也好。”
本就不饿,只不过寻个地方打发时间罢了!
小公子吩咐道:“小二,添副筷子!”
“好咧!”小二应声,随后便拿来了餐具。
三碟炒菜一壶酒,倒也不错。
单手放在桌上,我漫不经心的问道:“小公子,大雨天的,怎的这般好兴致?”
挑了挑淡眉,清澈的眸里含笑意变得越加明亮了,本就清脆的嗓音也更明润了几分,“虽说下着雨,红篱不也是踏雨而来。”
我扯了扯嘴角,忽然不知该与他说什么。索性拿筷子夹了些菜送进嘴里,沉默。
他饮了一杯酒,睁着亮堂的眼望我,“这几个菜,可是莫忘楼的招牌,红篱觉得如何?”
“不错。”微微一顿,我斜乜了他手中的酒盏一眼,问道:“小公子怎么只喝酒不动筷?”
他看了眼桌上的菜色,把玩着手中酒杯,嘴角缓缓上扬,笑得有些落寞,一双眼也渐渐黯淡了下来。
不知怎的,竟生出了几分不忍,我柔了语气问道:“小公子,这是怎么了?”
他垂了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执着酒杯的手无意识的磨蹭着……
“小公子?”我又低唤了一声。
半饷,他才抬起头,笑得有些勉强,“陪我喝一杯,可好?”
额?
“好多年了,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吃饭……”或许他想笑,却只是嘴角牵强的扯动,一双明澈见底的眼盈了水色,一种委屈抑制不住的泛了上来,“虽然知道等一等就好,可是等那般久……没法子……”
我望了望四周,这桌在大堂的一角,没有人看到他的失态。
“小公子……”
他睁大眼看我,努力的笑,出口的话带了太多渴望,“陪我喝酒,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他的眼忽的亮起,端起一侧的酒壶便为我斟酒。
拿起酒杯,轻轻嗅了嗅,很是清冽的香味,不同于其他的酒水,浅尝一口,清清淡淡的,只一种冰冷的味道从唇齿一路蔓延进腹中,通体的凉澈教我不禁浑身一个激灵,尔后是一种似灼痛般的热度绵延而至,连着心扉都仿佛疼上了一番,过后却是舒畅不已。
将剩余的酒水饮下,我咂了砸舌,拿起酒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这是莫忘楼的珍藏,有人叫它‘毒药’,只因它酒入肝肠,痛入心扉。”小公子捏着酒杯低语,尔后一饮而尽。
我微微眯眼,余劲的畅快,很是销魂,仿佛全身都扩张了开去,无悲无欢无痛无伤,如尘埃飞扬与万物皆可化做一体。
迫着自己放下酒杯,我敛了神色看他,“这究竟是什么?”
虽说我从未饮过酒,可也知这绝非酒水该有的后劲,再者我亦不嗜酒,此刻却满心只想喝它。
小公子自斟自饮,也不瞧我,幽幽道:“称它‘毒药’,只因食髓知味,饮过便再难离了它,一两千金,却有无数人甘愿散尽家财换饮一口。”
暗暗心惊,这酒竟是会上瘾?!
我连忙弃了酒杯,唯恐染上这等恶习。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忆殇,这酒叫忆殇,红尘中人情伤越重便越依赖它,若无伤痛,自然不会饮它,太苦太涩。”他嗤笑一声,“这味道尚且比不上普通的女儿红。”
苦涩?
他为自己倒着澄澈的酒水,重复着饮酒的动作,我皱了皱眉伸手夺下,“小公子,你既然知道这东西害人,为何还如此不知自爱!?”
清脆见底的眸看了我一会儿,他瘪了瘪殷红的唇,眸光流转,有些孩子气的恼道,“自爱?为何要自爱!本就没人在乎……没人在乎我……所有人都爱他,所有人都只在乎他……死了倒也干净……为何要救我,为什么……”话到最后,竟委屈不能自己,泪水泊泊,似断了线的珠帘顺着眼眶无声滑落。
我慌了手脚,急忙劝道:“小公子!别哭!诶?你别哭啊!怎么了?哎呀!你先别哭!”怕惊动其他客人,我坐到了他身侧的凳上,压低了声道:“小公子,今日倒是怎么了?大庭广众的,让他人瞧见了,陌公子可不丢人了,快别哭啊!”
他睁着湿漉漉的脸望我,无辜的好似孩童。
有种扶额长叹的冲动,我下意识的笑着,柔着声哄道,“小公子,你看这儿人这么多,你在这哭,岂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再说了你陌公子好歹也是南风盟主的儿子,回头你爹知道了,你可该被骂了!”
是了!
那日误入南风府,月魂相救,她是陌公子的婢女阿依,小公子可不就是南风盟主的嫡子,南风陌!
小公子麋鹿般的眸望着我不言不语,看的我忐忑。
扯了扯嘴角,我试探道:“小公子?”
“陌公子,你失态了。”冰凉的清冷语调响起,我反射的回头。只见那冰美人羽小姐一袭白衣站在我身后,秀丽的脸上毫无表情。
小公子缓了一会儿才收住了情绪,淡淡笑起,“羽姐姐,是陌失礼了。”
冷眸一瞥,她拿起酒壶,“忆殇,我拿走了。往后,若非是她,这酒还望陌公子口下留情!”
“陌自有分寸。”小公子斜乜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弹了弹微微凌乱的衣衫,“未曾坏羽姐姐楼规便是。”
“陌公子自便。”
羽小姐越发冷了语气,抱着酒壶,转身离去。
我呐呐的张了张嘴,又把话忍了回去。
为何这酒,羽小姐好似分外的珍惜,卖给了客人还要回去?
“婵姐姐,那人是谁啊?”大大的眼,好奇的张望,一身碧衣的女子窜在羽小姐身旁,挽着她的手臂嬉闹,“呀,婵姐姐,这是什么?!我帮你拿!”
“不必了!你照顾王爷便好。”将酒壶护在怀中,羽小姐穿着大堂消失在了拐角。
碧衣少女远远望着我,尔后轻哼了一声,随她离去。
这人可不就是锦儿!
她唤她婵姐姐……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依稀想起了什么。
那日船楼之上锦儿便有提过这个名字,锦儿与她都是那王爷的侍女。
那么……莫忘楼主是那个王爷!??
“红篱,家中尚有琐事要办,陌先行告辞了。”
嗯?
回过神,我向他看去。
小公子起身向我微微一拱手,“明日便是武林大会,若是得闲,不妨凑凑热闹,陌先行一步!”
“好。”
我应了声,他便出了楼去,奔入了雨帘中。
微微轻叹。
明日就是武林大会了,也不知又是一番什么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