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雪离尘》妃陌

16、第十五章：误入南风府

　　‘扣扣~！’
　　纸糊的门外映着一道人影，该是小二吧！我抬起头，坐直了身子。
　　不出意料，只听小二又敲了几下门，“姑娘，热水送来了！”
　　“进来吧。”
　　自佛莱寺归来，许是累了，我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竟险些睡了去。
　　小二推门而入，提着硕大的水桶径直向里屋走去，将热水倒进屋里的浴桶。
　　“有劳了。”我微微欠身，热气在浴桶的四周氤氲。
　　小二笑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望了望我，欲言又止，“姑娘，这几日……”
　　“嗯？”我迷糊的眨了眨眼，“小二哥，可是要说什么？但说无妨。”
　　“姑娘，是这样的，您给的银两这几日的花销已经用尽了。”小二哈着腰，面色和善，“掌柜的让小的给你提个醒，想您再付点银子上来，姑娘你看……”
　　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我从腰间取了最后的几两银子递上，“小二哥，这些先给你，明日我再去柜上交些银子。”
　　“好！”接过银子，小二一向哈着的腰直了起来，和善的脸上泛起了几丝不耐神色，“姑娘，这银子只够一日的花销，你明日可记得去柜上付点银子。小的先退下了，你自便。”说着，就自顾自的关了门离去。
　　得！
　　这莫忘楼，有钱你才是爷。
　　捏着手中空空的荷包，我长叹了一声，甩手丢在了一旁，起身将门闩上。
　　绕进内室，脱下了衣物，便踏入了温暖的浴桶中，
　　将身子没入温暖的水中，我忍不住眯了眼，舒服的只想叹息。
　　掬起一把水，淋上面颊，索性闭上了眼，感受着水顺着身子淌下……
　　这莫忘楼本就比普通的客栈贵上些，而我要得又是雅间，锦儿给的银子也花完了，明日可如何是好……
　　若是包袱没丢，那还用烦这些！
　　烦闷的一掌拍在水中，水花四溅，淋的我满脸是水。
　　难不成梓木未曾找到我，我也得寻他们去了？
　　心底忍不住长叹，怎么办啊……
　　慢着！
　　我停下了搅水的手，依稀感觉到屋内有外人的气息。
　　连忙抓起屏风上的衣服，跨出浴桶，提高了警惕走出内室……
　　红衣翩翩，她站在屋中，淡漠的眸向我望来，“红篱，随我走吧。”
　　……不过出去逛了一日，果真就被发现了。
　　微微一愣，我轻叹一声，顺了顺滴水的长发，瞧了眼自己凌乱的衣着，无奈的苦笑，“展颜，稍等片刻，容我整理一下。”
　　她未发一眼，我便转身往里屋走去。
　　算了吧！如今没了银子，我还能躲到哪去……
　　利索的收拾完衣物，用干帕子擦干了发间的水珠，便也不做停留的随她出了莫忘楼。
　　天色渐暗，街道两旁的店铺皆是关起了门来。她走在我身前，一路不曾回头，仿佛料定了我不会逃走，又或者根本就无法自她眼下逃脱。
　　“我们这是要去何处？”终是我耐不住性子，出口问道。
　　她依旧自顾自的向前走，淡薄的语气透着几分凉意，“跟着，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我想，我听出了她话中的几分语气，她并不喜欢我，或者是厌恶也说不定。在水榭中，我与她本就不曾太多交集，相处也不过昭然殿前，同侍妃叶罢了。
　　也对！
　　她是用血换的地位，而我不过撒娇讨巧换来的护法！若是换作我，定也万分的不平吧，委实会厌恶这般投机取巧之人！
　　望着她的背影，我微微讪笑。
　　可，那又如何呢？
　　不屑我献媚取宠？为何不说是他人嫉妒，却学不会呢！
　　呵！
　　我的一切也是靠自己得来的，不是吗？妃叶的宠溺也好，梓木的相互也罢，若非我曾努力，这一切也不会白白落在我红篱身上！
　　黑夜落下，我亦随她穿过了许多街道，眼见行走的街道越发荒凉，华丽的街道被矮房替代，我不由皱了眉，心下不安，“展颜，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本是淡薄的眸越发的冰冷了，却又不发一言的转身往前走去。
　　“你什么意思？”我止了步伐，不自禁带了几分警惕，“梓木呢？让他来见我！”
　　暗红的衣衫溶进了暗色里，显得不再那么艳丽，腰间长鞭却幽幽散着冷光，她转过身来，长长的外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跟着！”这话是命令，而绝非商量。
　　我退了几步，垂下的手微微紧握，强作欢笑道，“颜颜，这会儿你不让梓木出来，红篱怕是不能从命了。”
　　是啊！我竟疏忽了！她为何只有一人？走了如此远的地儿，竟毫无一个影卫！就算梓木信她能将我带回，也不该是在这种荒凉而简陋的地方！
　　“你不是我对手。”一双眸在夜色中透着幽幽冷光，眼眸闪动间竟含了几分恨意，“若动手伤了你，可怪不得人。”
　　“颜颜，红篱自然不是你对手，可现下，你不说去何处，我也难以从命啊！”
　　我呵呵而笑，心下却是疑惑万千，我与她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她厌恶我，也不会露出如此明显的恨意，究竟怎么了？再说，她与梓木情投意合，就算不看梓木的份上，有妃叶相护，她也不该如此对我，难不成不怕我报复么？
　　“走是不走？”她冷然道。
　　手不着痕迹的探向包裹，我一字一顿倍加轻柔的道，“恕难从命。”应着声，将手中沙石瞬间甩出，转身便卯足了劲往施展轻功来处奔去——
　　我不是她对手，这话确实不假！出门在外，她们皆是兵器不离手，我却连剑都未带出来，
　　这些沙石也不过海边拾来以备不时之需，对付寻常江湖人还行，予展颜这种高手，怕是近她衣衫都难！
　　如今除了逃，别无它法。
　　略过墙头，又跃上另一处屋顶。
　　只觉头顶一阵强风扫过，头皮一痛，那人影停在了我前方不远处，我连忙定下脚步，不自禁绷紧了脸色，头顶发簪被打了去，一头长发落了下来。
　　头皮隐隐发麻，许是被生生勾掉了几缕。
　　我眯了眼，恨得直咬牙。
　　她竟对我用毒鞭！
　　“立刻随我走，否则”长鞭唰的甩起，她脚下的屋檐应声裂了一大道口子，瓦片横梁全部往下倒去，屋中喊叫声顿起。“休怪我鞭不长眼。”
　　“我看是你不长眼！”言罢，也不做犹豫，脚下使劲与她近身交起手来。
　　长鞭虽毒，若与她相距甚近，便也施展不开。
　　终究我与她相去甚远，不过几个交手，竟被她一掌拍在胸前，疼得我连退数步，待我抬眼，却是那长鞭带着寒光像我迎面袭来。
　　毫不留情。
　　“啊！”
　　急忙侧身，却依旧被打中了脊背，疼痛中从屋檐翻落，重重的跌在地面。幸好这矮房也高不过丈，否则就算没被打死，也摔死不可！
　　“你自寻死路！”
　　眼前阵阵黑雾涌现，令我模糊了眼孔。
　　依稀见她蹲下身，我努力闭了闭眼，压在身后的掌不着痕迹的拍向自己，彻骨的疼痛让我找回了几分清明。
　　“任性妄为，害人害己！倒不如死了干净！”
　　我扯开嘴角嗤笑，“颜颜，若杀了我，你也得陪葬！你可想清楚了？”
　　“啪！”一巴掌落下，嘴里竟尝到了几分腥甜的味道。
　　“你放心，黄泉路上，早已有人候着你了！”
　　我笑开了，那张漂亮的脸蛋竟也能扭曲成如此狰狞的模样，她离我很近，近的让我有了契机。
　　“是吗？”我撑起身体，微微向她靠近，低声问着，掌中寸许的短匕在眨眼间脱手向她刺去。
　　唯一生的契机。
　　也或许只是枉然……
　　不顾一切的逃离，只知刺中了，却不知能伤她多少。
　　翻越，奔跑，用尽全力的逃离……
　　长鞭落下的地方，早已疼得麻木，毒顺着血液渗透，嘴中那腥甜的味越发浓郁了……
　　“来人哪！有人夜闯南风府！拿下！”
　　神智朦胧，双腿像是被什么打中，脚下是遍地轻盈的棉花。
　　“红篱？！”
　　清澈的眸，不掩的惊恐……
　　……小公子
　　……救我……
　　我想喊他，却实在累及，眼皮重的难以自持。
　　展颜，你够狠……除非我红篱今日死去，否则……
　　身子变轻了，仿佛比柳絮还轻盈，轻的可以随风飞起。
　　好舒服……
　　“红篱！红篱！……红篱，你别吓我……”
　　像是飘在了云头，却陡然被风刮落，重重的落了下来，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