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任性妄为》书天然

5、入职第一天

　　小火炉游戏公司最近的员工幸福指数很高，“钻石江湖”的周年庆让公司赚得盆满钵满，游戏内容异常火爆，线下的一系列推广也按部就班跑了起来，顶流歌手林夜迟献唱主题曲的合作已敲定，眼见着又将引爆一次话题讨论。曾经画的饼一个个实现，高额的年终奖就在前方招手，社畜们一个个仿佛打了鸡血，恨不得住在公司表忠心。

　　当然，决定幸福的不仅仅是物质，更需要精神食粮，从“二女争夫”事件到“机场真人追车”，再到“咆哮视频会议”“林夜迟小情人”……短短几日，围绕“白将军”的几个大瓜衍生出的无数个版本，喂饱了一个又一个小火炉员工，甚至于，让整个游戏圈同行都共饮一杯瓜羹，极大促进了社会生产力。

　　“聚焦，聚焦~~”，小陈一到办公室就拍了拍桌子，一边分发帮忙带上来的早餐，一边表示收到通知，行政会带一个新入职的实习妹子过来，让大家多多照顾。

　　“哎呀，小陈，有妹子跟你做伴啦，把握机会。”

　　小陈挠了挠头：“不敢不敢，行政小姐姐说对方挺厉害的，我只求不给大家丢脸。”

　　“害，趁着实习，多丢点脸，不是坏事！”

　　一帮职场老油条，惯常喜欢调侃实习生，调侃完就感慨岁月无情。小陈习以为常，回到工位上确认待办事项，瞥见旁边的空位，想到一会有个女生要来，就顺手把自己桌上的两盆绿萝分了一盆过去，再放上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公司发的抽抽纸。

　　“有新人要来？”将天喝着咖啡走进来，小陈急忙抬头问好。

　　小火炉公司讲究扁平化管理，俗称网吧式座位，一般不设办公间，也就将天这种最高级别的会有一个小玻璃房，小陈的位置，就在这个玻璃房外面，可以说是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工作。

　　小陈：“是啊，是个实习妹子。WILL你不知道么？”

　　将天摇头，不甚在意，进办公室放下咖啡后，拿出一摞图册放在小陈桌上。

　　将天：“这是这段时间我在各个论坛会议上拿到的册子，你有空可以看看，多了解行业。”

　　小陈感激不已：“谢谢老板！”

　　*
　　上午十点，项目组的人纷纷放下手头上的事，走到一块巨大的白板前，这里是每日开晨会的地方，白板上列满了日程表以及各个活动的节点。

　　小陈拿上笔记本也准备过去，起身之际，见将天正望着窗外出神，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小陈：“WILL，今日晨会你参加么？”

　　将天回头，阳光照进他的瞳孔，映出琥珀色微光，有一种别样的炙热。

　　那种炙热转瞬而逝，小陈确定自己是眼花，在他的认知范围里，ＷＩＬＬ从来都沉稳持重，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既然有新来的实习生，当然要打个招呼。”将天说着就起身，跟小陈一起去参加晨会。

　　若没有重大事项，晨会照例就是各个小组汇报一下工作进度，提出需要配合的地方，大家都很讲效率，前后十五分钟就完成了信息汇总。

　　一旁的行政小姐姐见大家已经汇报完工作，就笑眯眯地朝一个方向招了招手，随后走上前。

　　行政小柴：“各位大佬们，今天来了位新人哦，大家掌声欢迎~”

　　大家都很配合的鼓掌，连将天也跟着拍了几下。

　　众人的视线中，先是看到一双红色的小高跟。

　　然后是乌黑的长卷发，细长的眸，娇艳的唇，精致的礼服款小西裙，勾勒出细腰大长腿。

　　来人的一颦一笑，都仿佛闪着光。

　　我天……这气场——现在的实习生气场这么强的么！

　　众人内心一阵窒息，将天有那么一刻，也觉得周围出奇的静，他都快忘了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

　　“大家好，我是大龄实习生，白雪。”

　　“我是钻石江湖的骨灰级粉丝，所以厚着脸皮过来应聘，感谢公司慧眼识珠，让我有机会跟大家共事。”

　　白雪笑得很甜，一对月牙眼，透出十分的真诚。

　　“还请多多指教。”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着将天说的。

　　两人的视线穿过七年的时光，终于相交。

　　一个弯着柔情与狡黠，一个眸色深深似暗火。

　　“你好呀，将先生。”

　　白雪不顾众人目光，走到将天面前，摊开手掌，上面放着一颗水晶糖。

　　“请你吃糖。”她歪着头，笑得很无害。

　　将天抿紧唇，有某种情绪在隐隐翻腾，他看着眼前精致美丽的女人，沉默良久后，伸出手，接过了糖。

　　指尖轻触掌心，不知谁的心中起了涟漪。

　　白雪暗自舒了口气，有点小惊讶，她原本以为他还是会对她视若无睹，都想好了要怎么“闹”，没想到他收下了这颗糖，就如当年她错愕之下收了他的糖一样……内心忽的一阵酸软，她深吸气，迅速收回思绪，维持住自己职场小女王的开场气势。

　　哼，算他识相。

　　这么想着，白雪从包包里又拿出一大袋糖，进口鲜牛乳糖，看包装就不便宜。她抱着那袋糖，挨个发给同事，一人一大把，大家都忙慌着用双手接。

　　白雪：“大家可以叫我小白，这是我的见面礼，希望你们吃了我送的糖，一整天都元气满满~”

　　美女送糖，还附赠吉祥话，大家对这个大龄实习生的好感一下就上来了，现代人都高冷，初次见面一般各有各的拘谨，今日遇到个颜值、气场、能量都拉满，还主动搭讪老板的，着实新鲜。

　　白雪发完一圈糖，回到将天身边，发觉他的目光还是落在自己身上，一时之间有点控制不住心跳。

　　胸口微微发烫。

　　好在这时行政小姐姐及时控场：“大佬们吃了妹子的糖就要多多关照人家哦，小陈，就麻烦你带小白熟悉环境和工作内容哈。”

　　小陈连忙答应，从刚刚见到白雪第一眼，他就觉得眼熟，近距离观察后，惊艳之余更确定这就是那位在机场追车，又在视频会议上咆哮的女生。

　　白雪见小陈一直盯着自己，笑了笑，把怀里还剩下的一小袋奶糖一股脑塞给小陈。

　　白雪：“前辈，麻烦你啦~”

　　小陈一紧张，话都说不连贯：“不……不会不会，不麻烦……”

　　一旁的将天收回视线，出声询问行政：“小柴，朗秦在不在公司。”

　　小柴：“应该在，今早有看到朗总来。”

　　将天嗯了一声，准备去找朗秦。

　　“你去哪？”白雪下意识去拉他的手，这个动作过分流畅自然，在过去的岁月里，她闭着眼都能根据身体习惯，准确无误牵住他的手。

　　然而这一次，她只拉住了他的衣袖。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刚好错开彼此间微妙的默契。

　　白雪有片刻失神，见将天低头看过来，她指尖一颤，松了手。

　　白雪：“我能……跟你去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没了底气，照理说，她都不用问，直接跟上去就完事。

　　将天见白雪忽然闪烁的目光，感到奇怪，明明上一秒她还直勾勾盯着自己，意图看进他眼底，怎么现在又……他的记忆忽而回到从前……从前她的目光就总是这样闪烁，不知道在躲些什么……他皱眉，阻止了回忆。事情都已过去，没什么好想的。

　　将天：“……小陈，你带着她，有问题找小柴。”

　　眼看着将天离开，白雪木木地转头，向小陈求助。

　　“小陈，我能跟他一起去么？”

　　“……”小陈见她漂亮的小脸蛋上全是委屈，感觉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小陈：“这样不好吧……哦，不是不好，就，呃，反正，要不……要不我还是先带您去您的工位上看看？”

　　是么，可是，真的好不想离开他啊……

　　一刻都不想。

　　白雪表面上是点了点头，眼睛却始终看着将天离开的方向。

　　众人白雪一副痴情模样，又听小陈一口一个“您”，想笑不敢笑，纷纷找借口散去，回到各自工位，齐刷刷点开聊天窗口，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

　　发现自己状态奇差的小陈也恨不得咬舌自尽，但还是硬着头皮把白雪带到了座位上。

　　小陈：“白……呃，这是您的座位，我就坐您旁边，哦！这个玻璃房是WILL的办公室。”

　　见对方果然眼睛一亮，小陈松了口气，准备去找行政帮着要一些文具用品。

　　“小陈。”白雪叫住他，眉眼弯弯：“你别紧张，叫我小白就好，不管你信不信，我本质上是个骨子里有点清高，脸皮很薄的人，现在脸皮之所以这么厚，都是为了追你们老大，我很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因为太喜欢了，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唔，比较出格的举动，总之希望你以后能多包涵，当然，我会认真工作，尽可能不给你添麻烦。”

　　小陈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段剖白，眼中还带着百分百的信任，当下愣住，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更紧张。

　　小陈：“没，没事，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白雪：“噗，你说也没关系啊，我现在就是个坦克，扛伤害的能力一流。”

　　小陈被逗笑了，虽然还是紧张，总算自在了一些。

　　小陈：“那我去帮你要一些文具，我桌上是WILL给我的各种游戏的宣传册，你可以先看看，上班第一天一般不会有具体的任务，晚些时候我再帮你跟WILL确认一下有没有新的安排。”

　　有些人，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十倍报答。白雪给出了毫不设防的信任，小陈就愿意尽己所能去配合，又由于年纪轻不懂隐藏，嘴碎爱照顾人的特质几乎是立刻就显现出来。

　　白雪有点受宠若惊，随即收起了脸上过于社交的笑容，浮现出自己真实的、浅浅的笑。

　　她看了眼对方的工作牌。“陈陈？你真名就叫陈陈？”

　　小陈挠挠头：“嗯，我爸妈都姓陈，家里兄弟又多，他们说起名起得脑壳疼，就用脚给我起了这个名。”

　　……

　　白雪笑出声，边笑边说：“这名字好啊，陈陈，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唉，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能交到朋友。白雪笑着把包放下，拿出酒精开始擦拭桌子，本来是想死皮赖脸直接搬进将天的办公室的，现在看来，如果这么做，小陈估计会很难做人，那干脆不搬了，就坐这吧，反正这位置也离将天很近。

　　所谓距离产生美，这么久没见，彼此之间留点空间也好。

　　*
　　转眼就到了中午，这期间，小陈的工作窗口就没闲过，一群人都疯狂小窗他，希望能从他这打听到一手八卦，然而小陈真是个乖孩子，愣是一个字没透露，俨然一个千年老河蚌，众人都骂他是河蚌精。

　　一旁的白雪也很安静，安静得让小陈吃惊，虽说彼此是朋友了，小陈还是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准备，然而白雪就只是静静地收拾工位。

　　她似乎有洁癖，光是擦桌面，就用酒精来回擦了四五次，键盘鼠标也都用自己带的，坐的座位她甚至都要凑上去闻一闻，确定没有异味之后，又开始疯狂喷酒精。

　　等好不容易收拾完，小陈满以为她可以歇歇了，一般新人都会看看手机，或者上手玩一玩公司的游戏，她却真的开始研究那一摞游戏宣传册，看得很仔细，时不时拍照做笔记，还会把看到的觉得不错的页面分享给他，与他一起轻声讨论。

　　小陈发现安静时的白雪，似乎更自然，没有那么夺目，但是会让人想一直看着，静静地看……

　　“同志们！我听说来了一个新的实习妹子啊，走！中午哥请客！”

　　人未到，声先到，可乐骑着平衡车冲了进来，举起双臂跟大家问早，小火炉公司采用弹性工作制，只要能完成任务量，随你什么时候来，可乐就是那种一般下午才来公司的人，今天为了见妹子，特地提早几个小时来上班。

　　可乐：“诶，你们别说话，我来看看啊，新人妹子在——”

　　可乐绕场一周，视线略过小陈，落在了白雪的脸上。

　　哟，好仙的脸蛋儿。

　　可乐内心大喜，定睛细看，随即倒抽一口凉气：“你，你，白，白……”

　　白雪轻松一笑：“hello，寸头小哥，我是大龄实习生，白雪。”

　　可乐抚胸：“我天，这也太玄幻了吧！”

　　白雪：“这就是缘分呐，怎么样，这顿中饭，你还请不请了？”

　　可乐：“……请！当然请！走！带你吃咱们小火炉的特色食堂！”

　　众人：“哇……可乐你也太抠了吧，请妹子的第一餐居然是公司食堂！”

　　可乐瞪眼：“第一餐才最应该吃公司食堂好吧！”

　　众人一边是是是，一边也都很给面子的起身准备去食堂。

　　白雪：“等等，将天呢？”

　　可乐：“你说WILL？我刚看他跟朗总好像打算出去……”

　　“啪”的一声，白雪摔了手里的宣传册，站起身。

　　白雪：“我是新人，第一天报道，他难道不应该过来一起吃个饭？”

　　可乐：“WILL是老板，你一个实习生……”

　　“实习生怎么了？！一视同仁他不懂？！”白雪几步走到可乐身边，怒问：“他在哪，说。”

　　可乐瑟瑟发抖：“在，在一楼大堂……”

　　白雪转身就走，留下一帮人面面相觑，小陈皱着眉，轻声问可乐：“乐哥，WILL真的在一楼大堂？”

　　可乐单手提起平衡车，摇了摇头：“没，他在顶层会议室，有客人。”

　　小陈张了张嘴，刚要走，被可乐拉住：“你干嘛去，她之前做的那些你没看到啊？真要给她找到WILL，指不定又怎么闹呢！”

　　“不是……你不该骗她。”小陈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挣开可乐就追了出去。

　　可乐一脸纳闷，这都啥和啥啊，来了个不正常的实习生，连带着小陈也不正常了？

　　此时，白雪赶到一楼大厅，没有见到将天，问前台，前台说没有见到将天。

　　她当即反应过来，寸头小哥在骗她。

　　呵。

　　这些人也太小瞧她了，这公司当初的设计方案草图她可是见过的，就算这几年装修过，框架总不会变。中午时间，他跟郎秦在一起，如果没啥事，寸头小哥也不会支开她，那多半是开会，或是有接待。

　　她抬头，看着顶楼的尖顶会客厅，勾了勾-唇。

　　就赌它了。

　　将天，我安安静静你就当我不存在是吧……

　　今天中午，我非得让你跟我吃饭不可。